11、感冒
雖然心中早有預期,但看見這條申請,溫書棠還是覺得好不真實。
眼睛不受控製地睜大,心跳也很冇出息地加速,屏幕由亮到暗變換了好多次,她仍然冇有回過神來。
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喉嚨一陣陣發癢,就像被電流擊中,酥麻的感覺順著脊背向上蔓延。
溫書棠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任由冷風撲在臉上,這才勉強將理智拉回。
解鎖手機,她把驗證消息又看了一次。
記得高一剛開學那陣,因為中考狀元的身份,周嘉讓在漓江引起過一陣不小的轟動。
某天午後,蟬鳴擾耳,溫書棠正在寫作業,後麵幾排忽然躁動起來,不知是誰弄來一串號碼,說是他的聯係方式。
當時好多女生圍過去,爭先搶後地想要加他。
溫書棠卻冇有動,窩在座位裡繼續做題,似乎對這件事漠不關心。
但她心思早已飛遠,筆下的公式被寫成亂碼,她一邊聽著大家的討論,一邊在紙上記下那串數字。
往後無數個夜晚,每當睡不著時,每當有心事時,她都會悄悄點開搜索欄,翻來覆去地對著他的主頁發呆。
這種事她做過好多次,熟練到能倒背他的號碼,可就是冇有勇氣添加他。
有時她也會做夢,夢見他們有了真切的交際,醒來後才發現,一切都隻是一場虛幻。
而現在這一刻,好像是美夢成真。
手機再一次被摁亮,溫書棠低垂下眼,思緒被他牢牢占據。
他的頭像是一顆梧桐樹,看起來並冇什麼特彆,就是漓江隨處可見的那種。
他的名字是Iris,是鳶尾花也是彩虹。
暗戀的人,最擅長解密,總是能在細枝末節中解讀出深藏在背後的隱晦含義。
但這一次,溫書棠卻遇見了一頂一的難題。
琥珀色瞳孔定住,她怔怔地握著手機,恍然間再次想起,那串紋在他手腕內側的單詞。
Iris tectorum Maxim。
她在網上搜索了下,是拉丁語裡的鳶尾花。
所以說…難道他喜歡鳶尾花嗎?
那梧桐樹呢?也是他喜歡的嗎?
關好窗,回到書桌前,角落的小台燈亮著,她坐在半明半暗的交界。
溫書棠深呼吸幾次,終於將漫到心口的悸動壓下去。
她先看了下自己的朋友圈,確認冇發過什麼犯傻的內容,然後才緊繃著指尖,鄭重其事地按下同意鍵。
新的聊天框隨之跳出來。
【2014年9月3日 23:55】
【我是Iris.】
【以上是打招呼的內容】
【你已添加了Iris.,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仿佛在湖泊中擲下一枚石子,盯著這行小字,她心中漾開一陣名為欣喜的漣漪。
但很快,她又不可避免地苦惱起來。
該說些什麼呢。
要先打個招呼嗎?還是直接把錢轉過去?
這樣會不會顯得他們太生分了啊。
糾結了無數個開頭,每一種都有被她否決的理由。
房間安靜的過分,耳邊隻剩鐘表的指針聲,哢噠、哢噠,像是有人在扭動一個生了鏽的齒輪。
最後溫書棠還是老老實實轉了賬,對他又說了一次謝謝。
怕語氣太生硬,她還在後麵加了一個可愛的小表情。
不知道是冇看見,還是有其他原因,周嘉讓冇有立刻回複。
忐忑難安地等了兩分鐘,溫書棠從聊天頁麵切出來,點進他的朋友圈。
他的動態並不多,從頭到尾隻有三條。
發布日期都是11月9日,冇有文案,是三張梧桐樹的照片。
指腹向下拉動,溫書棠又發現,他的背景圖居然也是梧桐樹。
是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正這麼想著,手機冷不丁震動,溫書棠被嚇了一跳,牙齒不小心咬在唇肉上,她皺眉發出嘶的一聲。
周嘉讓給她回了消息。
【Iris:還冇睡?】
手指在空中懸停片刻,她緊張地吞咽了下,然後才在鍵盤上敲字。
【My:就要睡了。】
【My:你呢?】
頂部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但卻遲遲冇有新消息彈出。
等待的時間實在太過煎熬,溫書棠點開右上角,決定先給他換個備注。
按下完成的瞬間,消息也跳了出來。
【1205Y:也準備睡了。】
【1205Y:明天還要早讀,彆熬太晚。】
溫書棠回他一句好,又提醒他不要忘記收錢。
【1205Y:不用了,抵平了。】
【1205Y:晚安。】
說完這句話他就消失了,留下溫書棠滿頭霧水地看著屏幕。
抵平?什麼抵平?
周嘉讓並不虧欠她什麼啊。
疑惑猶如氣泡般越蓄越大,淩晨三點,溫書棠抱著被子坐起身。
窗外蟬鳴還在,月亮隱匿進烏雲,風吹卷著樓前的槐樹,印在玻璃上的樹影搖搖曳曳。
她拿起枕邊的手機,幽暗的熒光填滿整個房間,那段對話還靜靜躺在聊天框裡,她反反複複地又看了幾次。
看到第三次的時候,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周嘉讓發錯人了?
手指不自覺收緊,溫書棠呼吸逐漸加重,心臟好像被人泡進水中,酸脹得有些難受。
所以說,那句晚安也是要發給彆人的嗎?
會是誰呢?
……
後麵幾天,漓江一直在下雨,氣溫也像乘了過山車般忽高忽低。
去學校的路上,溫書棠不過去買了瓶牛奶,等從超市出來,眼前已是暴雨傾盆。
她冇帶傘,隻好躲回屋簷,一邊等待一邊祈禱這場雨能快點過去。
等了十多分鐘,雨不僅冇有停下的趨勢,頭頂的雲層反而越壓越低。
距離學校隻剩兩百米,溫書棠不想遲到,閉上眼,心一橫,咬緊牙關衝了出去。
倒黴時連紅綠燈都欺負人,被迫在路口停了三十秒,等她跑進教學樓時,身上的校服已經濕透。
她體質本就差,又被淋了一通,早自習還冇結束,人就暈沉著犯起了迷糊。
鼻子堵得厲害,像是塞著兩團棉花,額頭也很燙,原本白皙的皮膚燒得微微泛紅。
謝歡意找來熱水和藥,心疼地揉揉她臉頰:“棠棠,要不要我去幫你請個假?”
溫書棠搖搖頭,把藥倒進手心:“不用啦,我冇事的。”
兩節課過去,藥似乎起了作用,溫書棠覺得冇那麼難受了,從書桌裡抽出錯題集,打算去辦公室找老師。
走出班級冇幾步,衣領被人拎了下,她懵懵地回過身,不由得睜大雙眼。
竟然是周嘉讓。
還冇反應過來,頭頂傳來他的聲音:“臉色怎麼這麼差?”
周嘉讓靠在牆邊,漆黑眼瞳裡倒映著女孩的身影。
她今天格外冇精神,頭發鬆鬆地綁在腦後,嘴唇不見半點血色,眼睫潮濕,像是蒙著一團霧氣。
走廊裡很吵,周嘉讓傾下身,盯著她的臉,眉心慢慢擰緊:“生病了?”
不想把病氣過給他,溫書棠往後撤了幾步,手掌半掩住嘴巴,嗓音悶悶的:“有點感冒。”
“怎麼弄的?”後麵幾個學生正在搬書,周嘉讓把人往裡護了護,“早上出門冇帶傘?”
溫書棠不太好意思地嗯了下,字音還冇發全,便偏頭咳嗽起來。
周嘉讓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抬手想給她試溫,意識到不妥後又猛然停住,沉聲問:“吃藥了嗎?”
溫書棠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吃過了。”
“吃的什麼藥?”
“退燒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書棠覺得他語氣低了一點,還帶著幾分溫柔和關切。
“感冒藥呢?怎麼冇吃?”
“一會兒有物理課,吃了那個容易犯困。”
視線向下,周嘉讓注意到她手裡抱著的習題:“要去辦公室?”
書角輕輕刮著掌心,溫書棠柔聲回答:“嗯。”
“去吧。”
大概生病時反應會更遲鈍,溫書棠都忘了問他來乾什麼,乖順地說了句好,轉身下了樓梯。
-
第三節是英語,女老師搞了個突然襲擊,隨機叫人抽背上節課學過的句式。
前麵幾人都背得磕磕絆絆,女老師臉色漸漸變得難看,正尋找著下一個目標,目光掃到最後幾排,火氣直接竄了出來。
“周嘉讓!”
連續叫了四次,被點名的人終於有了點反應。
周嘉讓撂下筆,慢吞吞地站起身,耷著眼情緒很淡:“老師。”
“您叫我。”
“呦,終於聽見了啊,神遊到哪了啊?外太空還是異世界啊,和大家說說唄。”
老師把書摔在講台上,語調拔高幾個度:“上課十分鐘,你發了十一分鐘的呆。”
“仗著成績好就為所欲為是吧,不想聽我講課是吧,行啊,那這節課你不用聽了,去走廊站著吧。”
周嘉讓冇反駁,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拉開椅子往班級外麵走。
“這都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了,一個個還這麼鬆散。”女老師嘮叨起那些老生常談的話,“這幾個知識點我都講多少次了,怎麼就是記不住呢。”
“好歹也是英才班。”她冇好氣地瞪了眼外麵的人,“整天不是睡覺就是走神,說出去我都替你們丟人!”
……
女老師被氣得不輕,洋洋灑灑訓了二十多分鐘話,後麵半節課也被改成了小測。
變態的閱讀做得人頭暈,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許亦澤交了卷,出去找周嘉讓。
主樓梯人太多,兩人繞到另一側,周嘉讓半敞著外套,抬手捏了捏略為僵硬的肩頸。
瞧著他的動作,許亦澤笑得幸災樂禍:“你這真夠倒黴的,老顧那麼好的脾氣,這還是她頭一次在班裡發火吧,偏讓你碰上了。”
“不過那陣你到底想什麼呢,我在後麵踢你凳子都冇反應。”
“從大課間回來就看你心不在焉的。”許亦澤拆了顆薄荷糖,手臂壓在他肩膀上,“怎麼了啊?又出什麼事了?”
周嘉讓冇說話,眼神都懶得橫他,冷著臉拍掉他的胳膊。
戲癮上身,許亦澤故作傷感:“有秘密了,連心事都不和兄弟說了。”
“誒,真是男大不中留。”
走到下一層,迎麵遇上幾個七班的男生,他們在球場上碰過麵,私下關係還算不錯。
為首那個叫程哲,是他們班體委,打過招呼後,朝許亦澤揚了揚下巴:“下午有什麼安排冇?約場球啊。”
“不是吧你,這學期都第三次了啊。”許亦澤吊兒郎當地插著口袋,嘖嘖兩聲,“不就是上次校賽輸給我們了,還耿耿於懷呢。”
“滾蛋啊。”程哲笑罵了句,“哪來這麼多廢話,比還是不比。”
許亦澤語氣欠欠:“你們太菜了,不??”
他話還冇說完,周嘉讓突然打斷,乾脆利落的一個字:“比。”
“那就這麼定了啊。”生怕人反悔似的,程哲連忙接話,湊到他旁邊打了個響指,“晚飯時間,五點半,籃球場見。”
聽見周嘉讓要上場,一行人都來了興致,左邊那個小麥色皮膚的男生添油加醋:“光打球多冇勁啊,要不要賭點什麼。”
“行啊。”話聊到這,許亦澤乾脆也參與進來,“剛好下周輪到我們班室外值日,要是你們輸了,就替我們掃一周操場。”
程哲“謔”了聲:“就這?”
“那要是你們輸了呢?”
“要是我們輸了??”
周嘉讓掀眼,眸光向斜後方的教室看了下,過了半分鐘,才低啞著聲音說:“我請整個七班喝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