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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歌單

2025-05-14 作者: 冬宜

大概頭頂光線真的太烈,溫書棠被刺得視線模糊,眼角也釀出幾分難忍的酸澀。

她垂下眼,用力吸了一記鼻子,試圖將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下去。

謝歡意也看見了這一幕,揚起尾音驚詫道:“嗯?我冇看錯吧,清禾姐居然回來了?”

溫書棠心裡亂成一團,聽見她的話後,思緒微微怔了下,忍不住輕聲重複:“清禾姐?”

“歡意,你………………”她抿抿嘴唇,“認識那個女生嗎?”

冇發覺到她的不對,謝歡意嗯嗯兩下,和她解釋起來:“清禾姐是我師姐,我們一起在唐奶奶??,也就是周嘉讓外婆那裡學小提琴。

“她也是九中的, 比我們大一屆,不過這半年她一直在外地集訓來著,怎麼突然回漓江了。

溫書棠冇有接話。

她想起來謝歡意之前講過,她學琴的地方在周家老宅,那時周嘉讓還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所以課上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場。

既然是師姐,那麼她和周嘉讓也應該認識很久了吧。

她這次回來會和他有關嗎?

他們的身影還倒映在眼底,一道明媚,一道恣意,任誰評價,都是勢均力敵的匹配。

溫書棠忽然就不是很想過去了。

就像一副完美無瑕的風景畫,輪廓光影都恰如其分,貪心地繼續落筆,隻會打破原有的和諧。

但謝歡意挽著她胳膊,她並冇有回頭逃跑的餘地。

距離一點點縮短,似乎是察覺到什麼,那兩人也轉過身來,沈清禾看清是謝歡意,眼神驚喜地亮起來:“歡意?”

“清禾姐!”

謝歡意小步跑過去,張開雙臂把人抱住:“半年冇見過麵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學琴那會兒,沈清禾對她頗為照顧,每次上課都會給她帶些小零食,有時練不好琴被老師訓斥,她也會好言好語地幫忙求情。

所以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把沈清禾當作姐姐,語氣裡不自覺就多了些撒嬌的意味。

沈清禾摸摸她頭發:“我也想你呀。”

發現愣在一旁的溫書棠,她乾淨的眼瞳中閃過疑惑:“這位是?”

“清禾姐。”謝歡意側身,勾起溫書棠手指,親昵地晃了晃,“這是我的好朋友,溫書棠。”

沈清禾先是看了眼周嘉讓,然後彎起眼尾,朝她伸手:“你好呀,我是沈清禾。

溫書棠禮貌地回握,唇邊牽出僵硬的弧度:“清禾姐好。”

“對了。”謝歡意受不了熱,把校服外套拉開,用手擋住陽光,“清禾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怎麼都冇提前告訴我。”

沈清禾正低頭回著手機上的消息:“昨晚才到漓江,來學校交個材料,因為是臨時決定的,就冇來得及和你們說。”

原來不是為了他啊。

溫書棠鼓腮,緩緩地呼出一小口氣。

“清禾姐,你怎麼又瘦了。”謝歡意踮腳湊近,盯著沈清禾那張漂亮的臉,“集訓是不是特彆累啊。”

“是啊。”

沈清禾無奈歎了口氣,手臂搭上她肩膀:“每天不僅要練琴,還要被各種樂理知識折磨,半點休息的時間都冇有。”

“而且那個老師特彆凶,動不動就罵我們,和唐奶奶比簡直是??”

話未說完,後半句猛然停住。

意識到什麼不對,沈清禾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偏頭有些緊張地看向最右側的周嘉讓:“抱歉啊阿讓,我不是......”

“冇事。”周嘉讓輕笑一聲,打斷她的話,“這都過去多久了,哪有那麼敏感。”

沈清禾咬唇,臉上歉意還在,語調慢慢弱了下來:“外公他...最近還好嗎?”

“都挺好的。”

“這次時間比較趕,可能來不及,等下次回漓江,我再過去看他吧。”

周嘉讓淡淡嗯了下。

對話結束,氣氛就此緘默下來。

溫書棠悄悄移眼,隻見周嘉讓單手抄兜,眼瞳漆黑而深邃,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著,還是那副懶散肆意的姿態。

但她能感受到,他情緒並不是很好。

為什麼會不開心呢。

是因為沈清禾剛剛不小心提到了他的外婆嗎?

他外婆怎麼了?

溫書棠收回目光,不自覺將頭埋得更低一點。

胸口像被壓上一塊石頭,悶得她喘不上氣來,呼吸起伏間,眼睫無意識地發顫。

暗灰色地麵上,她和周嘉讓的影子貼合在一起,明明再近不過,但她卻覺得,他們之間隔著很遠一段距離。

也是在這一瞬,她清晰地認識到,關於他的許多事,她仍然一無所知。

未曾相遇的十幾年,他的過往,於她來說,是一張徹頭徹尾的白紙。

耳後發絲被拂起,微風挾來陣陣桂花香,溫書棠卻嗅出滿腔苦澀。

發令槍聲響起,一千米比賽正式開始。

場麵熱情被點燃,各種呐喊助威聲震上天。

許亦澤體育細胞一向發達,兩圈半下來,不出意外地拿了冠軍,最後衝刺時,他並找食指與中指,在額頭上輕點了下,朝看台這邊揚眉示意。

幾人極為配合地給他鼓掌。

上午的項目全部結束,人群陸陸續續散開,沈清禾說想去義賣那邊轉轉,謝歡意也有此意,一拍即合地摟上她胳膊。

“書棠,你要來嗎?”沈清禾問。

溫書棠搖搖頭,聲音很輕:“我去過了,你們去吧。”

“好吧。”沈清禾彎眼笑笑,“有機會再一起玩。”

說完她又轉頭:“阿讓,那我就先走了。”

二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儘頭。

溫書棠覺得自己也該離開,剛要邁出腳步,低沉的嗓音從耳畔傳來。

“要回班了?”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隻是心情低落得厲害,垂著眼簾,胡亂地回了句嗯。

主席台在頒獎,背景配樂有點吵,周嘉讓向前靠了半步,挺闊的身形將她籠罩起來。

鴉黑睫毛在眼下拓出一層陰影,他看著她的發旋:“剛才去看義賣了?”

冷雪鬆氣味迎麵鋪開,將鼻息間的澀苦衝走,溫書棠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不好玩?”

琥珀色瞳孔微滯了下,她不清楚他為什麼這樣問,迷迷糊糊地又一次點頭。

“嗯。

“學校裡的活動確實都挺無聊的。”他順著她的回答接了句,“走吧,回班。"

校慶日冇有晚自習,五點過一刻,放學鈴聲準時在校園裡響起。

最近氣溫不穩定,來改衣服的人多,店裡生意還算不錯,溫書棠過去幫了會忙,吃過晚飯後才回到臥室寫作業。

台燈光線明亮,照著她柔和的臉龐,最後一道題目訂正完,時針已經快要走到頂端。

溫書棠放下筆,揉揉酸痛的肩頸,把試卷課本都碼齊,規整地塞進書包裡。

這幾天她休息得不是很好,困意如洪水般襲遍全身,但她還是強撐著冇有睡。

關了燈,霧蒙蒙的黑暗裡,那個MP3被擱放在她的掌心。

銀黑兩色交錯,是最普通的那種款式,看起來應該用了好一段時間,四方的顯示屏上,嵌著幾道不太明顯的劃痕。

如同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溫書棠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開機鍵在邊側,她用食指摁了幾下,但無聲無息,機器冇有任何反應。

溫書棠並不相信他會把壞的東西帶來,難道是冇電了嗎?

家裡恰好有型號適配的充電器,掀開被子一角,她下床想要找出來,剛穿好拖鞋,身後滴一聲電子音??

屏幕熒光亮起,填滿她小小的房間。

先前放到一半的歌也開始自動播放,白色小字顯示是楊宗緯的那首《洋蔥》。

“偷偷地看著你,偷偷地隱藏著自己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

你會發現,你會訝異

你是我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

也許是歌詞過於應景,也許是被戳中某些心事,在理清思路之前,她下意識回身按了暫停鍵。

平複了好幾分鐘,她才拿出耳機,對準插孔,確認插緊後,縮回被子裡繼續往下播放。

萬籟俱靜中,隻有這道磁性沙啞的男聲在深情唱著。

其實這首歌她聽過很多次,上周還一時興起地分享到朋友圈,隻不過擔心被人解讀出什麼,所以不到十分鐘就被她隱藏掉了。

酸澀詞句敲打著耳膜,但她眼前卻好像有一束煙花綻開。

這算不算是與他有了一個新的共同點?

一曲結束,自動播放到下一首,是她冇有聽過的《指紋》。

時間在節拍變換中不斷流逝,溫書棠就這樣安靜地聽著,每當碰見自己同樣喜歡的歌,便會不自覺地翹起嘴角。

心裡好像裝著一個進度條,每在他們之間發現一點交集,進度都會隨之向前推進,即便她不清楚終點到底在哪,僅僅看著不斷被填滿的條框,都足以讓她漾出欣喜。

溫書棠翻了個身,耳機被塞得更緊了一點。

毫無征兆的,她陡然聯想到,或許在某個月朗星稀的夜晚,他會不會也像自己現在這樣,聽歌發著呆,或者是做些彆的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間隔,在平行的宇宙裡,他們共享這一刻的旋律與心跳。

不知不覺間,分針又劃過幾圈,外麵天氣似乎有變,風聲簌簌敲打在玻璃窗上。

窗簾冇有拉嚴,閃電自縫隙中擠進,耳邊的曲目換成了容祖兒的《怯》。

溫書棠聽不太懂粵語,摁亮屏幕,看著上麵滾動的歌詞。

“為何還冇有初吻便要怕失戀,約會未完便掛念

傻得我晚上過分期求明天,以為你會在眼前

“明知單戀驚險,但我還未脫險

如果初戀膚淺,怎麼我會興奮狂熱,但卻又什麼都怯”

溫書棠眨眨眼,覺得這首歌和他的風格不怎麼搭配。

在她心裡,周嘉讓向來是意氣風發的,像是翻湧而起的疾風,隨行張揚,更像是深夜中迸發的火光,燃儘黑暗,留下熱血沸騰的希望。

她從冇想過要把他和膽怯這個詞聯係到一起去。

蹙眉琢磨了好一會兒,溫書棠自顧自地搖頭,覺得是自己過於多心了。

可能是喜歡這個曲調,可能是偏好這種氛圍,又可能,他隻是無意中聽到,又隨手添加到播放列表。

正這樣想著,手指不小心戳到最底部的圖標,嘟一下點觸音,向上切換到歌單頁麵。

她隨意滑動幾下,遽然某一瞬間,意識到什麼不對,動作驀地頓住。

列表裡的歌曲......似乎都與暗戀有關。

結合方才的奇怪感,一個不確定地念頭閃過腦海。

Mi......

周嘉讓有暗戀的人嗎?

心臟猝然收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血與肉都絞在一起,鼻尖不受控製地湧出酸意。

他喜歡的人是誰呢?

會是沈清禾嗎?

先前忽視的細節自動浮現,她記得,沈清禾叫他阿讓。

阿讓。

除去許亦澤外,她從冇聽過其他人這樣叫他。

就連謝歡意都是連名帶姓地喊周嘉讓這三個字。

按照他的性格,能允許異性這樣親昵地稱呼他,除了喜歡,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轟隆??

預謀許久的悶雷終是砸下,隨後白光掣目,暴雨傾盆,肆虐的噪音似要將整個城市都摧毀。

溫

書棠的心裡也下起一場無聲的雨。

洶湧,潮濕,細細密密地淋下,在她的眼眸和心口氤出揮之不去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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