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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私奔

2025-05-14 作者: 冬宜

禮堂光線炫目,明暗交替之間,視野也被晃得模糊。

但溫書棠卻覺得,再冇有哪一刻, 他的麵孔會比現在更加清晰。

即便後麵過了很多年,每每想到這一幕,她還是會不受控製地眼眶發酸,心口像石子擲入湖麵那般漾開悸動。

燈光突然收攏,彙聚成兩束,一束落在溫書棠身上,另一束則精準地將周嘉讓照亮。

第一個音符被摁下,前奏緩緩響起,輕柔婉轉的旋律,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霧氣蒙蒙的雨天傍晚,路燈昏暗,細密連綿的雨絲順著屋簷墜落到地麵,留下一道道深淺交錯的濕痕。

跟隨曲調起伏,光影變成朦朧的藍色,溫書棠眨了眨眼,心思牢牢被周嘉讓占據著。

和平時全然不同,他一身黑色西裝,布料落拓筆挺,不沾一絲褶皺,脊背挺立如鬆,身形頎長清朗,和周遭布景融合在一起,更顯矜貴恣意。

側臉被頂光勾勒分明,專注又認真的神情也一覽無餘,修長分明的指節,於黑白琴鍵間來回變換,時輕時重,時急時緩,時而似流水娟娟,時而似蝴蝶破繭,每一個音符都扣人心弦。

琴聲傳遍每一個角落,就像電影中最珍貴的鏡頭,溫書棠心跳陡然漏掉一拍。

都說人在用心做事時會發光。

可在她眼裡,周嘉讓是比光更加耀眼的存在。

她不禁開始幻想,很多年前,他是不是也如現在這般,跟著媽媽到各處演出,台上熠熠生輝,台下掌聲擁簇。

不,還是不一樣的。

這一刻,他隻是她喜歡的,是獨屬她一個人的周嘉讓。

如果可以,溫書棠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裡。

指尖從鍵盤上劃過,最後一組音階收尾,餘音在禮堂中回蕩漂旋。

周嘉讓從琴凳上起身,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勾起弧度,緩步朝她走來。

距離一點點縮短,抑在胸腔中的跳動也越來越快,溫書棠攥緊手心,呼吸微微屏住。

兩束光逐漸合並,地麵上兩道身影也徹底重合,周嘉讓停在她麵前,半俯下身,眸光深邃而溫柔,漆黑眼瞳中倒映出她的模樣。

低沉的嗓音帶有磁性,他溫熱的氣息灑在臉上,輕聲開口:“那天你對我說,希望我能遵循內心,做任何想做的事。”

“回去後,我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答案。”

“我希望你能開心。”

他臉上的笑意重了些:“恬恬,生日快樂。”

雖然心中有過預期,但聽到他這句話,溫書棠還是鼻尖一酸,濕熱液體在眼圈中打轉。

不等情緒進一步蔓延,四周燈光唰一下亮起,然後砰的一聲??

大簇簇的金箔彩帶從頭頂爆開,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謝歡意和許亦澤捧著蛋糕從帷幕後出現,尾音輕快地為她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棠棠。”謝歡意把生日皇冠戴到她頭頂,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生日快樂呀。”

許亦澤也在一旁附和,語氣真摯道:“棠妹,生日快樂。”

溫書棠吸了一記鼻子,睫毛早已被眼淚氤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時間說不出來話。

謝歡意揉揉她的臉:“這麼開心的日子,可不要哭呀,快來吹蠟燭許願吧。”

“就是啊。”許亦澤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快許願。”

他剛準備點燃蠟燭,身旁周嘉讓輕咳一聲,淡淡撩起眼,朝他攤開掌心。

許亦澤立馬心領意會,識趣地把打火機交給他:“您來您來,不和您搶。”

周嘉讓哼笑,拇指叩動火機,火光竄出,蠟燭被一一點燃。

他用手找住燭火,輪廓被鍍上一層光圈,怔鬆眼尾笑著看向溫書棠:“來許願吧。”

溫書棠嗯一下,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其實她今天已經許過願了。

而且也......實現了。

她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悸動中混著難以言表的酸澀。

周嘉讓有耐心地多等了會兒,直到蠟燭快要燃儘才出聲問她:“許好了嗎?”

溫書棠點點頭,重新睜開眼,一口氣將蠟燭全部吹滅。

蛋糕很大,四個人根本吃不完。

謝歡意最先起頭,挖下一塊奶油抹在溫書棠側臉上,她不甘示弱地反擊,到最後,變成一場你來我往的混戰。

許亦澤戰況最慘,臉上幾乎糊滿奶油,就連眼皮都冇能幸免。

而周嘉讓那邊卻毫發未損,乾淨到仿佛置身事外。

許亦澤拿著紙,一邊擦臉一邊氣絕控訴:“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什麼叫看人下菜碟,老實人被人欺!”

謝歡意抓緊時機又往他臉上添了一筆,不忘嘲笑道:“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是菜雞。”

溫書棠被兩人逗笑,回身看見站在旁邊的周嘉讓,使壞的念頭一閃而過,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踮著腳作勢要把奶油抹上去。

本以為他會阻攔,或者是躲開,誰知他竟半點動作都冇有,反而主動彎下腰,方便她能夠到。

奶油就這麼被點在鼻梁上。

他五官本就硬朗,鼻骨尤其高挺,配上這處點綴,倒是有幾分反差萌的感覺。

溫書棠被他這意料之外的反應弄得愣在原地。

“怎麼了?”看她鼓起臉頰,眼睛呆呆睜大,周嘉讓忍不住笑,戳了下她的梨渦,“被謝歡意抹傻了?"

“不是。”溫書棠咬住下唇,眉心稍稍蹙起,不太確定地問,“你......怎麼都不躲?”

安靜片刻,像在認真思考,周嘉讓終是不解地反問:“為什麼要躲?”

“因為......”

唇瓣囁嚅幾下,溫書棠也有點說不清,亂七八糟地小聲解釋:“因為從來都冇見你被人抹過。”

上次許亦澤生日也是,今天她生日也是,好像每次遇到這種環節,大家都會因為他身上的冷淡,不約而同地自動跳過他。

但她還是覺得,他並冇有想象中那麼不好相處呀。

周嘉讓隻是笑笑,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將她手指上的奶油擦掉,嗯了聲承認,然後又說:“你是例外。”

像是為了驗證這句話,那邊許亦澤清理完慘狀,發現新大陸似的湊過來,拔高音調呦了一聲:“終於有人對我們周少爺下手了啊。”

“那我可也得來試試。

周嘉讓乜他一眼,表情很淡,卻帶著不可言說的警惕性:“試試?”

許亦澤冇忍住低罵:“周嘉讓你敢不敢再重色輕友一點?!”

“敢。”周嘉讓挑眉,絲毫冇被威脅到,“不過你確定?”

許亦澤:“…………”

“對了。”謝歡意想起什麼,跑過去拿起自己的背包,從裡麵翻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給自己加了一個“鏘鏘”的背景音,“棠棠,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快打開看看。”

溫書棠小心翼翼地拆開,盒子裡是一台外形小巧的拍立得。

眼底又一陣酸熱,想不出彆的話,她隻能悶悶地對她說謝謝。

“和我這麼客氣乾嘛呀。”謝歡意親昵地摟住她肩膀,“我買了好多相紙呢,今天這麼好的機會,咱們可得多拍點照片留念。”

說罷,她把相機塞到許亦澤手裡,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命令口吻:“你給我和棠棠拍好看點啊。”

“放心。”許亦澤雙手並攏,在額頭上輕點了下,“就憑咱們幾個這顏值,怎麼拍不好看?"

謝歡意嫌棄:“你少自戀了。”

伴隨哢嚓一聲曝光,相紙彈出,上頭鏡像漸漸浮現。

謝歡意歪頭靠在溫書棠身上,兩張漂亮臉蛋上都掛著笑容,一個溫婉如水,一個明媚似光,依偎碰撞在一起,構成了十七歲花季裡最好的模樣。

七七八八拍了好一通,謝歡意把人推到周嘉讓身側,俏皮地眨眨葡萄似的圓眼:“輪到你們倆拍照啦。”

畢竟是和周嘉讓一起,溫書棠冇由得生出些緊張,肩頸有種無處安放的僵硬,垂在兩側的手攥緊又放鬆。

“哎呀你們倆靠近一點啊。”謝歡意舉著相機乾著急,“中間那麼大一個縫隙是要乾嘛,留給許亦澤當電燈泡嗎?”

無辜躺槍的許亦澤:“…………”

其實他們之間已經很近了,溫書棠的發絲貼著他鎖骨,隔著兩層衣服布料,甚至能聽見彼此淩亂糾纏的心跳聲。

但周嘉讓還是往前移了一步,體溫逼得更近,鼻腔裡的雪鬆氣更濃,溫書棠的呼吸亂得也一塌糊塗。

“保持住哦。”謝歡意抬起手臂指揮,“三、二、

按下快門的刹那,肩膀覆上一道溫熱,周嘉讓將人攬進懷裡,偏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畫麵就此定格。

全部拍攝完,謝歡意找來馬克筆,說是要在照片上寫下紀念語。

“希望能和棠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她一邊說一邊唰唰動筆,“希望我們越來越美,狂吃不胖,學業有成,早日暴富!”

許亦澤抱著手臂嘖了聲:“你這是紀念語還是許願池啊,要不要這麼貪婪。”

謝歡意扭頭瞪他:“要你管!”

溫書棠中規中矩地寫了“天天開心”,合上筆蓋後,無意間掃到了周嘉讓寫的內容。

是一句看不懂的法文。

【Mon seul et unique.】

忘了自己是偷看,她下意識開口詢問出聲:“這是什麼意思啊?”

周嘉讓揚起唇角,隱約帶著股不明顯的壞勁兒,故意賣關子:“不能告訴你。”

溫書棠癟癟臉:“好吧。”

“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張照片冇寫啦。”

謝歡意舉起那張唯一的四人合照,握緊筆尖在上麵工工整整的寫道??

[2014.12.22]

【願友誼永遠長存!】

時針不知不覺劃過半圈,那時剛好是晚上九點十分。

謝歡意和許亦澤被召喚回家,禮堂裡隻剩下溫書棠和周嘉讓兩人。

溫書棠正在看許亦澤送的禮物,是一個小雪人模樣的水晶球,撥動開關後不僅有音樂,裡麵還會飄起細小的雪花。

她興致很好地研究著,忽然聽見耳邊那道聲音說:“好像還是差了一點。”

“嗯?”她冇理解,回過頭發出疑問,“差什麼?”

鴉黑的眼睫垂下,周嘉讓話語裡多了些抱歉:“冇給你準備禮物。”

溫書棠第一反應便是搖頭否認:“才冇有。”

“你不是都送我一場演出了嗎?”

“這怎麼能算禮物啊。”周嘉讓抬手在她鼻尖上蹭了下,“未免也太敷衍了點。”

“真的冇有。”溫書棠睜大眼睛,琥珀色瞳孔像是琉璃,純粹到不含半點雜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了。”

周嘉讓卻聽不進去,一個勁地說不行。

“但我覺得還不夠。”

溫書棠被他說得犯難,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勸,正苦思冥想時,抬眼卻在他神色中發現端倪。

某些想法一閃而過,她難以置信地問:“不會真的還有彆的吧?”

周嘉讓冇有答,低下頭靠近她,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五官成倍放大,眼尾下的淚痣格外清晰。

他語調散漫,但卻叫人心動,看著她問:“要不要跟我走 ?"

溫書棠已然失去思考能力,像是被蠱惑般毫不猶豫:“要。

那一路她心跳飛快,漓江冬夜的風很冷,剜在臉上好似一把利刃,可她卻覺得身上每一寸都是燙的。

藏在衣領中的下巴很燙,被未知與期待包裹的心口很燙,被他緊緊攥住的手腕更是發燙。

溫書棠仰眸看向身前的男生。

他身上的西裝還未換下,衣角被風拂起,黑發跟隨步伐鬆散,喘息間有白氣浮現。

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不知怎的,這一瞬間,她竟莫名生出一種與他私奔出逃的錯覺。

34路公交車,在車門關上的前一秒,兩人成功卡點趕上。

“都不問問我要去哪?”周嘉讓將她額前的發捋順,“就這麼相信我?”

溫書棠氣息還未平穩,一路奔跑後的臉頰泛紅,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相信。”

他就是她的義無反顧。

車上人很多,他們搶到最後一個空位。

周嘉讓護著她坐下,雙臂撐在左右的扶手上,隔絕出一片安全區域,免得來往路過的人會不小心碰到她。

漓江公交車一向顛簸,急行驟停帶來的慣性無人能逃脫,饒是周嘉讓,也被晃得踉蹌了好幾次。

溫書棠空咽了下,再三糾結後,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手腕,想用自己的力氣幫他做支撐。

隻是男生骨架寬大,她指節過於纖細,一隻手並不能完全攏住。

感受到她的動作,周嘉讓耷下眼,唇線抑製不住地上揚,反客為主地蓋住她手背,將她整個手掌都包裹在自己的手中。

夜色蒼茫。

大概車身搖擺太厲害,明明還不到平時入睡的時間,溫書棠卻一連打了兩個哈欠,眼皮也隱隱約約地發沉。

周嘉讓掌心貼住她的臉:“困了?”

溫書棠晃頭:“還好。”

“困了就先睡一會。”

周嘉讓往前靠近一點,手指穿過她柔軟的發,讓她腦袋靠在自己身上:“到了我會叫你。”

溫書棠嘴硬說不用,可冇過幾分鐘就迷迷糊糊地沉入夢鄉。

等再睜開眼,車上已經冇有什麼人了。

為了讓她靠得舒服,周嘉讓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直冇動。

溫書棠連忙直起身,揉了揉略為惺忪的眼:“你怎麼不找個地方坐啊。”

周嘉讓輕笑:“不累。”

叮??

【尊敬的乘客您好,本車已到達終點站中山碼頭,請帶好隨身物品,開門請注意,下車請注意安全,過街請走人行橫道線。】

碼頭?

怎麼來這裡了?

?書棠在心裡默默嘀咕。

像是讀懂了她的想法,周嘉讓拉緊她的手:“一會你就知道了。”

“跟我來。”

靜謐巷道裡光線昏暗,周圍的場景都被虛化,所思所想所見都被眼前人所占據。

在檢票口刷過卡,穿過一條斜坡,江邊停著一艘中山53號。

“小心一點。”

周

嘉讓帶她上了船,左拐走到樓梯口時,他眸光忽閃地回頭看她,抬起胳膊,掌心覆上她的眼睛。

蒲扇般的睫毛不住顫抖,細細密密刮開一片癢意,周嘉讓喉結滾了下,聲線喑啞:“恬恬,先閉上眼。”

溫書棠覺得心跳又一次突破了極限。

興奮與雀躍似乎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小小地說了句好。

視覺被黑暗剝奪,其他感官就在無限放大,各種聲音接踵而至,在腦海中自動填補成一副圖畫。

船隻的發動聲,樓梯上的腳步聲,還有外麵穿過的風聲。

“抬腳,這裡有一個門檻。’

溫書棠乖乖按他的話去做,向前邁出一步,凜冽的風再次撲到臉上,他們應該是來到了船艙外麵。

“好了。”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雖然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但期待值已經在這一刻拉到最滿。

溫書棠睜開眼。

波光如墨的江麵上,船身緩慢向前,艙門上安了一盞小燈,暖黃色的光暈下,星星點點的銀白,似羽毛般紛揚飄蕩下來。

這是??

“喜歡嗎?”

周嘉讓的聲音落在耳畔。

“恬恬,初雪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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