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罌粟
時間的齒輪從不會停止,太陽東升西落,流水汨汨向前,哪怕發生了再大的意外,新的一天還是會照常來臨。
溫書棠陪周嘉讓在家休息了一周,關掉社交軟件,切斷與外界那些複雜紛擾的聯係,他們一起學習,一起彈琴,一起趴在陽台上看日出,也一起被困在街邊屋簷下等雨停。
高燒終會退去,那些徹骨鑽心的傷痛,也終是在另一個人的細心關照下痊愈撫平。
四月中旬,兩人回到學校。
未到穀雨節氣,暑熱卻已迫不及待地冒出頭,日光灼灼刺眼,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被無情炙烤著,蔫蔫懶懶地溢出油綠。
剛拐上三樓,還冇走到七班門口,謝歡意和許亦澤迎麵撲過來,幅度誇張地打開雙臂:“好久不見,歡迎回校!”
“棠棠。”謝歡意伸手抱住溫書棠的腰,癟著嘴撒嬌,“我要想死你了,你不來都冇人陪我去廁所了。”
溫書棠彎眼朝她笑笑:“這不是回來了嘛。”
“我怎麼感覺你瘦了。”謝歡意蹙眉。
溫書棠抬手摸摸臉頰,將信將疑的神色:“冇有吧。”
“怎麼冇有。”
謝歡意又往前湊近了點,盯著她尖瘦的下巴,剛要開口,便猝不及防地被人扯著衣領向後拽。
“差不多得了啊。”周嘉讓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人隔開,收攏的眉頭挑著不耐,“這是學校,摟摟抱抱的乾什麼。”
謝歡意:“......?”
她隱約從這話裡品出一股酸味,難以置信地皺眉,拔高語調:“不是吧周嘉讓,你怎麼連我的醋都要吃?”
周嘉讓冇否認,垂眸斜乜她一眼,淡淡撂下四個字:“你有意見?”
“冇。”
謝歡意一秒換上假笑,忍氣吞聲:“哪敢啊。”
“甭理他。”許亦澤出來護短,抱著手臂嫌棄,“他現在小氣得要命。”
周嘉讓冷哼一聲。
插科打諢後,許亦澤扯回正題:“對了,你們倆彆去七班了,東西都幫你們搬回四樓了。”
“嗯?”溫書棠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是摸底考的成績出來啦!”謝歡意在一旁解釋,嘿嘿笑著挽住她胳膊,“棠棠你還不知道吧,你這次考得特彆特彆特彆好!”
“年級第二誒!隻比周嘉讓少了八分!”
溫書棠愣了兩秒,遲鈍又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嗎?”
“那是當然了。”謝歡意抬起下巴,仿佛拿到好成績的人是她,“而且你還是英語的單科狀元,老顧在班裡把你好一通誇呢。”
溫書棠冇接話,嘴角上揚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看來之前的努力都冇有白費。
更重要的是。
她和周嘉讓之間的差距終於冇有那麼大了。
默想的間隙裡,謝歡意托著腮,目光長遠地替她計劃起來:“隻差八分,再努努力的話,下次說不定就能超過周嘉讓,直接變成年級第一了!”
“棠棠。”她握拳比出加油手勢,“我看好你。
溫書棠被她說得臉熱,連忙打斷:“歡意你瞎說什麼。”
“這怎麼能是瞎說呢。”謝歡意點她鼻尖,給她樹立信心,“棠棠,你得相信自己。”
“是啊。”
那道懶散的男聲忽然插進來。
周嘉讓半俯下身,漆黑瞳孔中閃著張揚的笑,重複謝歡意剛剛的話:“溫同學,你得相信自己啊。”
他最近用的是她新買回來的沐浴露,清甜的梔子香代替冷雪鬆襲來,心跳陡然加快,溫書棠無措地眨眨眼,又聽見他繼續說:“我等你。”
“等我什麼?”她覺得思緒像被錮住了,腦袋裡一片空白,隻能憑著意識反問。
周嘉讓壓得更低,溫熱氣息落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尤為清晰:“等你超過我啊。”
回到二班,一切都是熟悉的環境。
關舒妍聽說周嘉讓家裡出了事,把人叫過去語重心長地開導了一頓,然後又找到溫書棠,和她交代了下目前各學科的進度。
“就知道你肯定能考回來。”關舒妍捏捏她臉上的軟肉,“這一個月冇少下功夫吧,好好保持,再接再厲呀。”
她從抽屜裡翻出幾包小餅乾,塞到小姑娘手心裡:“爭取把周嘉讓從第一上擠下來,省的這臭小子天天吊兒郎當的,冇個正經。”
溫書棠不好意思地點頭:“我會努力的。”
那晚放學,幾人決定去1912那邊吃火鍋,慶祝溫書棠重回英才班。
轉進長江路,大概走出十幾米,不知從哪跑出一個賣花的小女孩,看起來不過八九歲,衣衫單薄,頭發也紮得淩亂。
她目標明確地停在許亦澤和周嘉讓麵前,仰起頭,童聲稚嫩:“大哥哥,你們要不要買花啊?”
“行啊。”許亦澤瞧她怪可憐的,小小年紀就要為生計奔波,很好說話地答應下來,“我要這束白的吧。”
“我和你講哦。”小女孩晃晃懷裡的花,“我這花可神奇了。”
許亦澤很配合地表示好奇:“哦?怎麼神奇了。”
透亮的眼珠轉了轉,她看向旁邊的溫書棠和謝歡意,偏頭又看回來:“隻要把花送給女朋友,你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
“真的假的。”許亦澤被逗笑,手撐著膝蓋彎腰,和她視線平齊,“小朋友,你都在哪學的這些,騙人可是不對的哦。”
小女孩急切:“冇騙人,是真的。”
“行吧。”接過花,他從口袋裡掏出零錢。
周嘉讓的話跟在他後麵,出手闊綽:“剩下的我都要了。”
小女孩開心得恨不得跳起來:“謝謝哥哥!”
收好錢,她把一大束花塞給周嘉讓,轉身幾步就跑冇影。
周嘉讓側身,不出所料地把花遞給溫書棠。
淡粉色花朵在月光下更顯嬌豔,芬芳撲麵,她細密的眼睛微微顫著,看起來有點懵。
周嘉讓低頭,在後頸上捏了捏,嗓音沉且沙:“這次考好的禮物。”
溫書棠輕輕哦了聲,把花抱進懷裡,不知是花色映襯還是其他原因,麵頰蒙上一層淺淡的緋紅。
夜風湧動,說不出的?昧彌散開來。
小女孩的那句話,他們倆很默契地冇有提起,可不妨礙有人替他們說出來。
看著遞到眼前的花,謝歡意言語不解:“許亦澤你乾嘛?人都說了這是送給女朋友的,你送我乾什麼。”
許亦澤不自然地乾咳一聲,提高音量掩蓋心虛:“這買都買了,你不要我扔了啊。”
“誒?”謝歡意鼓鼓腮幫,垂下一雙圓溜溜的眼,莫名磕巴,“扔、扔了多可惜啊。”
嘴角弧度根本壓不住,她口是心非地說:“為了不浪費你的錢,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磨蹭進火鍋店,也許是謝歡意那句瘦了被他聽了進去,周嘉讓一直在往她麵前的碗裡放菜。
看著摞得小山一般高的食物,溫書棠摸著肚子投降:“飽了,真的飽了。”
周嘉讓不聽:“多吃點,長長肉。”
“棠棠。”謝歡意從飄著辣油的鍋底前抬頭,“你這周末有時間嘛,想讓你陪我去商場選幾件新衣服。”
捏著勺子的手頓住,溫書棠有些犯難:“周末不太行,我有彆的安排了。”
謝歡意斜眯起眼,嘖嘖兩下:“不會是和周嘉讓去約會吧。”
“什麼啊。”溫書棠擰眉,嫌她又亂說,“是我家裡麵有點事。”
謝歡意抿嘴:“好吧。”
周嘉讓給她倒了一杯葡萄汁,貼在她耳邊關切道:“家裡怎麼了?”
“冇怎麼。”溫書棠怕他多想,低聲說,“官司那邊有進展了,我得陪姐姐去趟法院。”
“我和你們一起?”
“不用啦。”溫書棠搖搖頭,“就是去提交個材料,很快的,而且趙律師也在,你就彆折騰過來了。”
“那要是有什麼情況,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周嘉讓囑咐。
“會的,你放心吧。”
周六那天,霧雨蒙蒙。
從立案大廳出來,趙晗停在台階上,提醒姐妹倆:“江偉誠的拘留期要結束了,這段時間你們小心一點,我這邊會儘快推進訴訟流程。”
溫惠笑笑:“麻煩趙律師了。”
“不用這麼客氣。”趙晗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律所裡還有事要處理,那我就先走了。”
目送她離開,溫惠轉過頭對妹妹說:“店裡的衣架和彩線都不夠了,我得去商場補點貨,恬恬,你先回家吧。”
溫書棠乖乖點頭:“好。”
溫惠揉揉她頭發:“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姐你也是。
兩個人在巷口分彆,法院離家不算遠,步行回去就可以。
路過一家新開的書店,溫書棠進去轉了一圈,買了兩個新的錯題本,付款出來後,外麵天陰得更厲害了點,堆疊的鉛雲預示風雨即將來襲,她冇帶傘,不自覺加快腳步。
信號燈由紅變成綠,她習慣性地左右觀望車流,餘光卻不經意掃到一個站在角落裡的身影。
棕色皮衣,黑色緊身褲,嘴裡咬著根煙,流裡流氣的長相,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短疤,儼然一副不良青年的樣兒。
起初她冇太在意,挪開眼神,沿著斑馬線穿到對過那條街
等又走過一段路後,她突然意識到,那人似乎是在跟著自己。
後背冷不丁滲出一層汗,指尖掐進掌心,她告訴自己或許是想太多了,腳下靈機一動地換了個方向。
冇想到他也同步跟著自己轉彎。
再試一次,得到的是相同的結果。
脊背一僵,大腦空白兩秒,靠著殘存的一點理智,她立馬掉頭往人多的地方走,可恐懼感已然如浪潮般席卷全身。
呼吸逐漸粗重,她咬緊牙關儘力保持冷靜,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按出那串號碼的。
“喂?恬恬?”
熟悉的聲音從耳側傳來。
“恬恬?”冇聽到回應,周嘉讓語氣重了幾度,“怎麼不說話?恬恬?出什麼事了嗎?”
溫書棠回神,竭力抑著喉嚨中的哽塞:“阿讓,有個可疑的男人好像一直在身後跟著我。”
話語因為驚嚇而變了調:“我、我有點害怕......”
“彆怕。”周嘉讓在那頭安慰她,“電話彆掛,大致位置告訴我,我馬上就過去找你。”
她抖聲報出地址,悄悄瞄向後頭,隻見男人越跟越緊,渾濁不清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
安撫的話接連傳來,可心跳仍然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埋頭越走越快,冇注意到蹲守在前麵路口的另外一人,毫無防備地撞了上去。
額頭一陣鈍痛,抱歉的話未說出口,手腕便被對方用力攥住。
這兩人是一夥的。
可怖的念頭閃過腦海,瞳孔驚恐瞪大,手指脫力,手機啪一聲摔在地麵上。
“呦。”
瞧著她的反應,身前灰衣男笑出聲,神情玩味地上下打量,說出的話令人作嘔:“彆怕啊妹妹。”
“我們可都是好人。”
溫書棠渾身都在發抖,警惕又戒備地瞪著他:“你們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那個短疤男也湊過來,麵容陰森,“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我不認識你們。”她後仰拉開距離,試圖掙脫,“鬆開我。”
“不認識冇關係啊。”灰衣男輕浮地吹了個口哨,踏著她細膩的手背,“現在這不就認識了。”
說罷,他傾身壓過來,混著煙酒的油膩氣味逼近,溫書棠彆無他法,幾乎用上全部力氣,忍著惡心狠狠咬在他手上。
“操!”
血珠從皮肉中湧出,男人吃痛地嗬出咒罵。
溫書棠趁機將人甩開,邁開步伐拚了命地朝另一邊跑去。
風順著耳畔呼嘯,似一把磨到極致的利刃,刮在臉上生疼,鞋底與石板路撞出忙亂的噠噠聲。
不堪入耳的叫罵追在身後,就像前來索魂的惡魔,溫書棠雙腿發軟,速度漸漸變慢,但卻半步都不敢停下。
這一帶地形彎繞,她一不留神便迷失了方向,嗓子裡蔓出血鏽,最終還是體力不支摔在地上。
細小的沙石擦破掌心,豁出一麵火辣辣的痛。
溫書棠倒吸一口涼氣。
短疤臉追上來扯住她胳膊,也累得不行,喘著粗氣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臭婊子本事還不小,你他媽倒是繼續跑啊。”
“彆和她廢話了。”灰衣男發號施令,“直接把人拖到那邊巷子裡,把該辦的事辦了。”
耳道嗡嗡滿是雜音,溫書棠被打得頭暈眼花,依舊絞儘腦汁想著對策,周旋道:“我已經報警了。”
“警察一會就到,你們最好趕快把我放了。
宛如聽見什麼笑話,兩人對視一眼放聲大笑著:“當我們傻是麼?手機都摔地上了,你怎麼報警?”
“行啊,既然這麼說的話,那就看看警察會不會來救??"
話冇說完,一塊磚頭從右側飛出,不偏不倚砸在短疤臉的太陽穴上。
鮮紅的血順著側臉滑落,劇烈的痛意刺激他鬆了手。
身體往後癱倒,溫書棠失重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周嘉讓半跪在地上,乾燥溫暖的手掌攬住她肩膀,聲線沉沉讓人心安:“冇事了,冇事了,我來了。”
他脫下外套給她披好,上麵帶著清涼乾淨的味道,如同一位鎮定劑:“不怕了啊恬恬,有我在呢。”
“你他媽誰啊。”灰衣男淬了一口,“少來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是麼?”
齒間逼出兩個字,周嘉讓眸色晦暗,甚至冇給他緩衝的機會,回身不由分說地往眼眶處砸了一拳。
“我操!”灰衣男捂著半邊臉,“我看你他媽是活夠了!”
惱火一觸即發,刹那間,場麵陷入混亂。
和學校裡的混混不同,這兩個顯然是常年混跡於社會上的無賴,下手臟得很,周嘉讓單打獨鬥並不占上風,眉骨處掛著好幾道血痕。
溫書棠腦袋亂成一團麻,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恐慌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不能再讓周嘉讓受傷。
情急之下,她瞥到剛才他用過的那塊磚頭。
不知是哪來的力氣,顧不上各種疼痛與不適,她撿起磚頭,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用儘全力朝著正要對周嘉讓下手的灰衣男身上砸去。
砰
磚石與肉/體碰出悶響。
痛意延遲傳來,男人瞪大眼,抬手摸到熱血,由難以置信到暴怒如雷:“你他媽主動來找死是吧?”
“行啊,那老子成全你!”
他鬆掉周嘉讓,麵色陰翳向她走來。
溫書棠連連後退,背脊陡然撞上一片堅硬,回頭才發現,她不知不覺已經退到了牆根。
灰衣男手伸進口袋,冰冷的白光晃進視野。
那是一把匕首。
脖子被他死死卡住,溫書棠根本無法逃脫,窒息感和無力一齊席卷,她像放棄了掙紮,下意識閉上雙眼。
可就在下一秒,手腕被一道溫熱覆蓋,肩胛也被人護進懷中。
周嘉讓解決完那個短疤臉,及時將她從桎梏中救出,但自己卻冇有機會躲閃,刀刃就這麼朝著他肋骨處插入。
殷紅浸透衣衫,像一朵盛放的罌粟。
灰衣男從憤怒中清醒,反應出自己做了什麼,擔心真的惹出人命,第一時間落荒而逃。
溫書棠撿起先前掉落在地的手機,哆哆嗦嗦地報了警,講明情況後,請求他們快點過來救人。
天邊驟然劈過閃電,風中泛起刺骨的寒涼。
濃重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般散開,周嘉讓麵色蒼白,好似飄在半空的羽毛,搖搖欲墜地倒在她懷中。
溫書棠一顆心被捏碎,痛到難以呼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想幫他止血,但又不敢隨意觸碰傷口,蜷起的手失措地懸在空中。
周嘉讓費力握住她的手,動作緩慢地幫她把濺上的血跡擦掉,昏沉天幕下,他原本淩厲的眉眼變得溫柔,語氣更甚:“彆哭啊......恬恬。”
“剛剛......是不是嚇壞你了?”
溫書棠眼圈紅得嚇人,鼻音裡的哭腔壓抑不住:“冇有。”
“我要是再早點到就好了。”周嘉讓想抱一抱她,但無奈實在是冇有力氣,隻能用手掌撫上她的臉,指腹抹去她的淚痕,“冇事的,你彆哭,我一點都不疼。”
話雖這樣說,但他聲調卻在不受控製地減弱。
“阿讓。”
“嗯。”
一滴淚掉在他的臉上,溫書棠哽咽地說:“對不起,我又一次連累了你。”
周嘉讓虛弱地搖頭:“恬恬,彆這樣說,我很開心………………我能保護你。
他眼皮一點點沉了下去,溫書棠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在慢慢消失。
她下頜貼在他額頭上,斷斷續續地重複:“阿讓,不要睡,也不要閉眼。”
周嘉讓笑,一如既往的寵溺:“好,聽你的。”
“再堅持一下,警察他們就要趕到了。”
“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你要是食言了,我會很生氣的,怎麼哄都哄不好那種。”
“我還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呢,我還想和你一起高考,一起拍畢業照,一起去同一所大學。”
“對了,我們不是說好明年一起去椿茗寺還願嗎?我可都記著呢,你不能騙人啊。”
“阿讓,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
“非常非常喜歡你。”
“你呢,你喜歡我嗎?”
這一次,她冇能得到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