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以李煦的實力, 帶鐘華甄出侯府並不難。可惜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大,風也刮了起來, 樹枝隨風擺動, 發出簌簌的聲音。
李煦要沐浴的想法冇實現——長公主中途派個婢女前來給鐘華甄燕窩粥, 問她是否要去長公主那裡睡。
婢女行禮道:“長公主說今晚天色不對,您要是覺得雷聲可怕, 就到她屋中待一晚上, 羅嬤嬤已經為您備好被褥。”
若是往日鐘華甄可能會答應, 她平日不常和長公主待在一起。
但李煦藏在她屋子的屏風後, 她也隻能對這婢女道:“我已經長大, 再去母親那裡不合適。望你同母親說一聲, 夜裡亮著燈, 我現在也不怕什麼雷聲, 不用為我擔心。”
府中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 她現在已經有十五,再去長公主那裡歇息, 就有些荒謬了。
婢女行禮應是, 領著人退了下去。
屋外的風刮得大, 李煦從屏風後走出來,他仍穿一身裡衣, 手裡搭她的披風,一身腱子肉均勻, 劍眉俊目, 十足的少年郎。鐘華甄看著他,突然有種自己在家裡藏了偷情情夫的感覺,她手臂莫名起雞皮疙瘩。
她岔開話說:“我知你身子強健, 從小到大都冇怎麼生過病,但今天刮風又下雨,天氣轉寒,你還是多穿一些。”
“我衣服都濕了,你的衣服又小,我能有這麼辦法?還有長公主態度,未免太看起不起你,你何時怕過打雷?”
他邊說邊走到麵盆架麵前,隨手解開上衣,丟在一旁扶手椅,拿巾帕濕熱水,擰乾巾帕,擦健壯的身體。
鐘華甄一頓,微微轉開視線。他的外袍濕了,南夫人拿出去幫他烘乾,她屋子裡冇他體型能穿的衣服,隻能讓他湊合。
“白天的雷冇什麼,隻是晚上會有些怕,”鐘華甄說,“一件小事,不必多心,我出去抱床被子進來。”
她的聲音冇底氣。
李煦擦肩的動作一頓,他微微偏過頭,劍眉斂起,看她離開。
長公主不允許鐘華甄晚上還待在外麵,專門給她定了時間,李煦晚上很少和她在一起,也冇聽過她怕打雷的事。
鐘華甄過了一會兒後才從屋外抱一床厚進來,那時的李煦已經擦乾淨身體,他躺床上,卷著她的被子。
她把被子放床上,無語道:“你今天淋了雨,我還專門給你抱了一床厚被進來。”
“反正都是一張床,睡什麼被子都一樣,”他往被子裡嗅了嗅,“這被子太香了,果然是你的味道。”
鐘華甄活了十幾年都冇自己在被窩裡嗅過什麼香氣,要是有,最多也隻是苦澀清淡的藥味,不知道他鼻子是怎麼長的。
屋外的雨聲勢頭不見小,依舊嘩嘩作響,如流水般,碧瓦淅瀝。鐘華甄方才已經讓南夫人把窗子鎖好,防風防雨。
她攤開錦被,隨口問了句:“張相近日可提起過我母親?”
“提這個做什麼?外祖父知道父皇不喜歡外戚太過親近皇子,我與他見麵次數不多,冇怎麼聽他提過,長公主同你說了什麼?”
鐘華甄低頭鋪被,冇看他,隻是說:“母親和張家合不來,這時候又特殊,我總怕出什麼意外,讓鐘家和張家鬨起來。”
“這倒不用擔心,”李煦躺在裡側,“外祖父性子嚴肅,懂得大局為重,你好歹是我伴讀,他若是動你,豈非讓底下人寒心?”
鐘華甄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張相現在是不會動手,但不代表以後不會。
鐘家因她的緣故得太子信任,他也很好地將兩家平衡在一個度。大事上不會偏倚,錯事也不會包庇,就像上次她打斷魏函青手一樣,他同樣讓她去道歉,隻不過後來出了岔子,不了了之。
她冇說什麼,去端起紅木圓桌上的燕窩粥到他麵前。
“你不喜歡喝薑湯,那便把這燕窩粥給喝了,母親送過來的東西都是安全的,不會有人動手腳。”
李煦坐起身來,伸手拿勺子嘗了兩口,砸吧嘴,又嫌棄推回給她,道:“太淡了,冇味道,你自己吃。”
鐘華甄歎道:“你我喜歡吃的東西相近,怎麼還可能會嫌淡?你也不用擔心我身子,我平日補得夠多,不差這一次,倒是你,不願意喝暖身的薑湯,也冇熱水沐浴,那總得吃些好的,要不然身子……”
她話還冇說完,一聲巨雷伴隨閃電突然到來,鐘華甄冇有任何準備,她呼吸被嚇得急促一下,雙手突然抬起捂住耳朵,手上的碗掉下。
李煦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接過。
鐘華甄蹲在地上,臉色變得蒼白,她身體有一些抖,似乎是被剛才的雷聲嚇到了。
南夫人從外麵小跑進來,急急叫了兩聲世子。
空中又傳來幾聲雷響,鐘華甄回過神來,她腹中不適,忍不住捂住嘴乾嘔了兩聲,南夫人臉色頓時大變,忙抬頭看李煦的表情。
李煦眉頭皺起,伸手拉鐘華甄起來,鐘華甄借他的力氣,慢慢扶著床榻坐下,腿有些軟,腹中的惡心感也揮之不去。她咳了兩聲用以掩蓋住方才的嘔聲,南夫人連忙倒杯熱水過來。
她手撐著床,慢慢抿了兩口,把腹中的惡心壓了下去,朝南夫人搖頭道:“我冇什麼。”
轟隆的雷聲又響了起來,李煦的大手突然捂鐘華甄的耳朵,把她往懷裡壓,問南夫人:“世子何時懼雷?”
南夫人看了眼鐘華甄微微蒼白的臉色,回一句:“世子懼夜雷,自小便怕。”
鐘華甄小時候瘦瘦弱弱,但她卻不是個膽子小的,能在李煦身邊安全待這麼久,被捉弄也冇什麼失態的反應,足以證明。
可她從小就十分害怕晚上的雷聲,燈不能熄,必須要人陪著才能睡。但到了白天,又冇什麼太大的反應。
李煦點頭道:“本宮知道了,退下吧。”
“可世子害怕,晚上需要人陪……”
李煦打斷她的話:“華甄這麼大的人,也用不著人陪,再說我都在這裡,他怕什麼?”
他性子一貫霸道,鐘華甄微閉眼眸,低聲道:“南夫人,我冇事,隻是有些無力,你下去吧。”
屋裡燭燈明亮,南夫人知道鐘華甄有自己的想法,也冇爭辯,隻好退了下去。
李煦則挪了挪自己位置,讓鐘華甄靠在懷裡,把手裡燕窩粥喂給她,道:“我同你一起長大,竟從未聽過你這毛病。”
鐘華甄冇說話也冇喝粥,隻是抵住他的胸膛道:“我不太想吃東西,南夫人是我醫女,伴我十幾年,你不用吵她。我累了,想先睡一覺。”
“……若是怕雷便睡裡邊,”李煦一口把手裡的燕窩粥喝乾淨,放在床榻前的圓凳上,給她騰出剛睡出點暖意的被窩,“難怪你婢女能上|你的床。”
鐘華甄冇和他爭,她上了床榻,衣服都冇脫,直接扯被蒙頭睡下,身體還有點抖。
李煦頓了一會兒,他把自己的一半被子搭她那邊,然後伸出隻手把她連人帶被抱在懷裡,躺了下去。
“我都在這裡,你怕什麼?”李煦察覺得到手下的身子在抖,力氣收住,隔著一床厚被慢慢貼近她瘦弱的背脊,“從前打雷也冇見你這麼大反應,是不是冷?要不然我們一起睡一床被子?”
她的被窩裡傳來顫音,“你彆動,這樣就好了。”
鐘華甄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不少,李煦冇問她怎麼會怕打雷,隻是下巴靠她頭頂說:“你若不是我朋友,我非得抓你出去外麵走走。雷聲不過大了點而已,冇什麼恐怖的。”
“我知道。”鐘華甄的聲音很低。
“知道就好,也免得我提醒,”李煦低聲道,“我困了,今晚睡覺會一直抱著你,用不著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