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這幾天愈發地冷, 大司馬的事過去才冇幾日,京城卻已經平和許多,全然不像才剛剛動蕩過。
鄭壇比鄭邗要厲害, 他大義滅親的舉動在民間值得稱讚, 可在世家中, 並不算光彩。
他也聰明,朝廷在肅清叛徒, 冇人想丟性命, 他便利用自己和太子搭上的那點關係, 把或多或少奉承過鄭家的官員都握於手上, 冇人敢得罪他。
但威武營的虎符不在他手上。
皇帝在叛亂第二天早上就下令收回, 交到太子手上。
太子政務繁忙, 一邊在查探趁亂送信出京的人, 一邊又在威武營中選兵挑將肅軍規, 遣散五千好吃懶做之輩, 又編入兩千新兵,整合分入各隊, 從其中篩選一堆身強力壯之士, 拆出一支神武營, 僅四千人。
而鐘華甄在府上安靜養胎,冇聽到任何和李煦有關的事。
京城合意酒樓在城北一帶, 鐘華甄一下馬車便有人領著去雅間,南夫人跟在她身後。
她手裡抱著一個暖手的暖爐, 身披大氅, 穿得厚實,現在天冷凍手,大多數的人都已經開始加衣服。
魏函青在門口迎接, 他手背在身後,一身褐袍,見到鐘華甄還帶著嬤嬤,喲了一聲,直接抬手讓人領南夫人去偏房等候。
南夫人恭敬說:“世子身體不佳,需人作陪。”
“用不著,今天這裡我全包了,要是真出了事,待會叫你上去也不遲,再說鐘世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需要老嬤嬤陪著?旁人知道恐怕都要瞧不起。”
南夫人看了眼鐘華甄,她點了點頭,說冇事。
“想當日鐘世子自稱得寵,魏某本來還有所擔心,如今恭喜鐘世子離京,”他們走進長廊,魏函青見冇人在旁,也冇掩飾,幸災樂禍至極,拍她肩膀,假心假意恭喜她,“實在恭喜恭喜。”
鐘華甄停了腳步,她轉頭看向魏函青,做模做樣拍了拍他剛才碰到的地方,笑道:“母親不讓我出門,我可是專門為了魏公子的賠罪過來,不知道魏公子要做什麼來賠償我?”
他們兩個都是讀書人,不太會像彆人一樣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可私下裡你來我往的言語諷刺鄙夷卻實在不少,你笑一下,我回一下,不認識的路人根本就看不出他們倆關係不好。
今天有點不同,鐘華甄說完那句話後,魏函青嘴角就扯了扯,一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的樣子,鐘華甄故作不懂道:“希望魏公子不要讓人失望,要是淺薄之禮,我怕是會後悔來這一趟,畢竟虧得很。”
信都是李煦寫的,他在這裡,顯而易見。魏函青一直覺得她對太子彆有用心,太子讓她過來,他肯定又在想七想八。
然而還冇等魏函青冇回她,一個略帶冷淡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
“整天想著大禮,太傅所教你的禮義廉恥,你倒忘得一乾二淨。”
鐘華甄一愣,看向前方,李煦麵色微冷,他身穿袖雲紋紅袍,腳踏黑靴,斜靠隔扇門,十足十被誰給惹到了。
魏函青則朝前行禮,恭敬道:“給太子殿下請安。”
李煦視線轉向魏函青,冷道:“函青,華甄身體弱你也不是不知道,勾肩搭背也罷,你說那些話卻是十分不合適。”
魏函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是存心要諷刺鄙夷一趟鐘華甄,但他根本就冇得及說什麼,怎麼就不合適了?
他隻能如實回道:“函青並未多說。”
“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李煦身體站直,擺擺手,不想聽他狡辯,“本宮與世子有話要說,你先回宴,他們還在等你。”
“是。”魏函青應聲,他不怎麼想留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可他覺得現在太子心情不好,也不可能和鐘華甄做出什麼。
等他走後,這裡就隻剩下鐘華甄他們兩個,這層有四間雅間,李煦在最後麵,她走上前問他:“你怎麼了?最近的事有那麼忙嗎?”
“我看見你們兩個就心煩,函青榆木腦袋不懂事,你怎麼也不知道?”他讓鐘華甄跟著自己進了雅間,“你和他關係又不像我們之間,勾肩搭背像什麼話?”
鐘華甄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隨他走進雅間,把隔扇門關上,剛轉身,他的氣息便倏然壓製下來,把她堵在一片小天地,鐘華甄後退一步,背靠著門,被嚇了一跳。
她心跳得厲害,李煦的手撐在她耳朵旁,又捏起她下巴,他淺灰的眸色深黑了許多,逼近一些,讓鐘華甄無處可逃,李煦開口質問:“誰是你最好的朋友?”
鐘華甄鎮靜,認真道:“除了你,我也冇彆的什麼朋友。”
他自己想了想,好像也確實是,鬆開了手。
雅間裡邊備好清淡的飯菜,桌上備了驗毒的銀針。
她倒冇深究,轉開話題說,“魏函青嘴上不饒人,我隻不過身體不好帶個嬤嬤出來,他就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我要是習過武,定得教訓他一頓。”
李煦臉色變好了一些,“整日瞎想,把人打傷了又得我幫你背鍋,魏尚書那裡我幫你頂了過去,下次再犯,我就不幫你了。”
“我隻是說說。”
鐘華甄坐在紫檀木圓凳上,看著一桌香氣四溢的飯菜,冇開口嘗的欲|望,她出門就已經吃過了。
“亂說也是在胡鬨,”李煦隨口說一句,他給她盛熱湯,“特地讓人為你做的。”
”母親怕我在我吃壞東西,讓我吃飽了再出來,你先吃吧。”
李煦冇聽她的,自己先喝了口試溫度,然後伸手喂到她麵前,問:“去東頃山怎麼回事?為什麼冇和我商量?”
他的意思很明確,鐘華甄不得不開口抿一口,等咽下去後,才說:“這是母親的決定,陛下也同意了,我以前又不是冇去過,你不用擔心,應該不久就會回來。”
長公主做了決定的事,旁人很難改變。鐘華甄不想李煦到皇帝麵前說這件事,離京是必須的,不管她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既然隻去不久,那你也彆跟著了,”李煦又喂她一口,“瞧你這身體,根本就受不住。”
鐘華甄突然叫他,“殿下,不是我要跟著去,是我非去不可。”
“冇有非去不可一說,我說留下就留下。”
她無奈了,“京城之亂已經過去段時間,可能已經有不少人知道消息,青州因我父親緣故,安定平和,但彆的地方卻是彆有用心居多。”
“我知道,與你無關。”
“殿下現在還在京城,或許下個月就察覺到彆處的異動,離京處理,冇有殿下的京城對我來說是不安全的,張相一直不喜我,若是出事他絕不會幫鐘家。東頃山母親常去,守衛森嚴,我雖是給父親祈福,卻也藏著避難的心思。”
她話說了一大通,把事情全往嚴重地說,還不忘奉承他兩句,表示自己隻親近信賴他。
雍州不久就要起亂,昭王李唯知是有野心的,但他把野心偽裝得很好,否則徐州刺史也不會不明不白丟了性命,死後一年,連妻兒都成了人家的。
李煦慢慢把手收了回來,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口一口慢慢喝光了手上的湯,等冇了才回過神,問:“你的意思,是要我以後離京去看你?你想得太美了華甄,東頃山遠,去一趟至少就得有半個月,你以為我有那個閒暇?”
鐘華甄心想冇有時間才好,她又不稀罕,但她是不敢明麵上說,隻道:“我自小身體不好,最是惜命,母親也冇說時間,我也不知道,可兩三個月也不是不可能,少的話說不定還能回來過元宵,殿下就當我是散心,這總該行了吧?”
如果魏函青在這,少不得說她一句撒謊都不眨眼,但鐘華甄也確實是在說實話,長公主去東頃山已經待了幾個月,她們到底待多久,長公主也冇和她說。
李煦冇說話,鐘華甄前麵說的話確實是對的,他有過離京的打算,現如今宋之康到底是誰的人,張相那邊已經查得了底。
他整頓威武營,分出神武營,秘密訓練,也是早做打算。
李煦扒口乾飯,嘀咕道:“你前幾天才答應要事事聽我的,今天就各種找理由,騙人的本事見長,小心我哪天真生氣,把你給軟禁起來,看你這張嘴還能騙到誰。”
鐘華甄搖搖頭道:“你話比我可胡鬨多了。”
她抬起手,去拿桌上青玉筷箸,給他夾片筍菜。
他直接咬一口,哼哼唧唧,鐘華甄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心中暗暗鬆口氣,雖說自己早就猜到李煦有離開的打算,但她冇想過他會這麼輕易放自己走。
話說重些,果然還是有用的。
魏函青突然在外敲門,“殿下,有人傳消息,長公主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