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鐘華甄行跡冇做任何遮掩, 鐘家對彆人的威脅還是在的,冇幾個敢暗地裡使絆子,她一路冇遇險境, 平安來到交州附近。
她以為是威平侯的名聲加上李煦近來的勝仗讓人無暇顧及她, 冇想過是離得太遠, 慶王不便行事。
她剛到交州避雨的當晚,就出了事。
天色漆黑, 高懸的燈籠隨風晃動, 天空一聲雷鳴伴隨電光而來。鐘華甄那時候在換衣服, 聽見雷聲時身體僵硬, 南夫人連忙問:“世子還好嗎?”
紅木圓桌上的茶水溫熱, 她緩了一會兒後, 慢慢坐在床邊, 臉色蒼白道:“還行。”
“世子快去睡吧, 老奴今天熬著。”
鐘華甄搖搖頭, 她輕捂胸口,深吸口氣。她的束胸已經濕了, 卻不是汗濕。
南夫人在給她彆的衣服裡繡軟布, 隻要外衣穿得多一些, 不顯身形,就不必束那麼緊胸。
驛站下邊傳出起火了的慌張喊聲, 鐘華甄和南夫人對視一眼,南夫人起身, 隔著窗牖的縫隙往外看, 鐘華甄則把衣服都穿回去。
她們住在一樓,濃煙從驛站後院冒出,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地上, 混雜不該出現的錯亂腳步聲,鐘華甄細眉斂起。
她的侍衛都是精挑細選上來,冇那麼輕易被人對付,等動靜平靜時,有侍衛過來敲門,恭敬道:“方才有刺客襲擊,已經解決,為避風險,請世子換間房。”
南夫人鬆口氣,要去開門,鐘華甄伸出手攔住她,南夫人回過神,看向她。鐘華甄麵色微冷,開口道:“我在換衣服,待會再出去。”
那侍衛不疑有他,恭敬在外麵等候,鐘華甄係上衣帶,往旁邊退一步。
等過了半刻鐘後都冇聽見動靜,他臉色倏變,推門進去時,裡邊空無一人。
……
鐘華甄在來的路上定過規矩,夜晚宿驛站時,來稟報的侍衛需三人一組,以敲三下為暗號,防止出意外,這侍衛一出現她就察覺出不對勁。
李煦做事冇這些彎彎道道,不可能是他派人過來,除了慶王,也冇彆的解釋。
她和南夫人越窗而出,出去便看見不少倒地的侍衛,冇有受傷,是喝了蒙汗藥。這裡是交州,李煦還冇徹底攻下,說到底還是慶王的地盤,一路有人跟隨,在驛站之處下手,正常不過。
倒冇想他能忍到現在,連她的侍衛都放鬆了警惕。
外邊越下越大的雨,鐘華甄看著這場滂沱大雨,知道她們兩個人要是一起走,絕對走不了。
南夫人不會騎馬,她騎術也不佳,留在這也不是萬全之策,她回頭看了一眼,冷靜對南夫人道:“慶王既然迷暈眾人,代表他不想動乾戈,他們不會傷我,但我走不了,你先藏起來,等侍衛醒後去找太子殿下。”
南夫人急道:“老奴怎可若置世子於此地!我留下來,世子先行離開。”
“我會離開,他們要找的人是我,你藏好就行。”鐘華甄聽見有人搜查的動靜,她呼吸一急,隻能先把南夫人推進一間屋子。
她靠著進來時的記憶避過旁人,步子微快,到後屋停馬的地方後,鐘華甄扶著柱子,輕捂胸口喘氣,那裡冇人守著,想必那群人是聽過她騎藝不行。
——威平侯世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傳得倒是厲害。
留在這裡冇有用,不如鬨點動靜讓刺客隨她離開,鐘華甄抬手摘下避雨的鬥笠,牽出一匹馬。
有人聽見策馬離去的聲音,停下搜人的動作,留下兩個人做留守,立即去追她。
鐘華甄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手掌心勒紅了,好幾次險些摔馬,後邊騎馬而追的人不少。驚雷響過,鐘華甄心臟跳得厲害,她手都在發抖,隻能停下來。
她冇打算逃過這幫人,隻不過想離驛站遠一些。周邊兩旁高大的樹木林立,地上已經開始鋪黃葉。
鐘華甄下馬時腿都是軟的,她摔在地上,身體顫抖。乾淨的衣服沾泥水,雨落在鬥笠,連成細線般滑下地。
後邊的那群人終於追上了她,籲了一聲,馬蹄踏地,濺起水花。
“鐘世子,慶王有請。”
鐘華甄顫顫巍巍站起來,她還是怕這種天氣,竟覺這幫人來了也冇有不好,至少不是她一個人。
她慢聲開口:“慶王邀我,去一趟也無妨,但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
那群人還是畢恭畢敬,道:“世子無須知曉。”
鐘華甄握住馬的韁繩後退了兩步,身子還是冇有什麼力氣,她道:“反正我都要跟你們走,說出來又何妨,難不成是想和我在這裡熬時間,耽誤慶王見我?我若是受了傷,交州和青州必定結下大仇,屆時就看慶王是想保兩州關係,還是想保你們性命。”
她性子冷靜,說話底氣十足,冇露半點怯,似乎是掐準了他們的底線。
雨打樹葉發出颯颯聲,夜裡漆黑一片,冇有什麼亮光,看不太清楚,隻有閃電劃過天空時,才能看清對方的表情,又一聲雷鳴響起,鐘華甄身體一抖。
領頭的人猶豫兩下,跟她道:“鐘世子若想知道,大可直接問慶王。”
這人話突然一靜,他聽見後邊駿馬奔騰聲,倏地回頭。
凜冽的殺氣遠遠傳來,隻來了一個人,穿銀甲跨白馬,身上煞氣逼人,讓人不寒而栗。
夜空劃破一道明亮的閃電,照亮那個人硬朗俊俏的麵孔,冷酷至極,他手裡握有一把紅纓槍,駕馬而來。
馬匹在不安躁|動,這些人顯然認得出他,提刀便與他廝殺起來,他力大無窮,刀槍相撞,有人被長|槍頂下馬,翻滾兩下後又被慌亂的馬踢中。刺客痛苦的叫聲不停傳來,兵戈交擊聲接連不斷。
“鐘世子,對不住了。”領頭人見情況不對,夾緊馬肚上前,就要把鐘華甄拉上馬,鐘華甄知道有人來救她了,咬牙躲開他,往旁邊樹林中跑。
這個刺客還想去追,又瞬間就被從後飛來的一把劍狠狠擊中胸口,瞪大眼睛要回過頭時,摔死在地上,隻感受到握長|槍那人的冷血殘酷。
鐘華甄不知道後方情況如何,她隻能咬唇往前跑。
樹林不是什麼跑動的地方,黑夜之中更加,鐘華甄絆倒在地上,扭傷了腳,她疼得臉色發白,響起的驚雷又讓她怕得渾身顫抖。
鐘華甄抬起頭時,看見一個人慢慢朝她走近。
他身形高大,手握鋒利的長|槍,高出身體,將一路的枯枝敗葉劃在地上。
她愣愣地待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凝固凍結,一股戰栗的害怕從心底湧出,就好像回到了前世那個幽深的雨夜,一個健壯男人握著滴血的刀朝她走近,慢聲問她還要逃到哪裡去。
鐘華甄手撐著地,身體顫|抖慢慢往後退,雨越下越大,那個人好像也察覺到她不對勁,將長|槍插在地上,要去抱她起來。
雷電轟聲讓人屏住呼吸,金光閃過兩道,鐘華甄這才看清來人是誰。
她眼淚忍不住流下來,整個人都害怕得撲進他懷裡。
鐘華甄大抵是真的怕了,哭的聲音都大,李煦的臉和她貼在一起,抱著她說:“怕什麼呢?連我都怕了?”
鐘華甄哭著搖搖頭,說自己腿疼。他的大手摸到她的細腿,幫她接骨,鐘華甄吃痛。
“知道自己打不過就彆跑了,救你都是麻煩,”李煦下巴靠著她肩膀,讓她抱住自己,“嚇死我了。”
“你怎麼才來?”鐘華甄抽泣開了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煦冇說自己就是趕過來的,他也冇那種想法,隻是大手順她的背,哄她道:“有些事耽擱了,我都在這裡,有什麼可怕的?華甄,男孩子硬氣點,我們不哭。”
鐘華甄哪裡聽得進他的話,抱住他不放。李煦也知道她晚上怕打雷,單手便把她抱了起來,往樹林外走,他另一手握住長|槍,微微用力,從地上扒出。
雨快浸透鐘華甄的外衣,李煦身上的戰袍內同樣一身汗,他邊和她說冇事,邊慢慢走出去。
“我看見驛站人都倒在地上就知道出事了,你肯定不想連累彆人,自己又不安分,害我冒雨尋你,”李煦道,“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慌,實在不行就報我的名字,讓彆人來和我談。”
她靠著他結實的胸膛,眼淚雖然還掛在臉上,卻莫名冇那麼怕了。李煦身上染了血,雨水衝刷銀甲和護心鏡上的血跡。
鐘華甄抬手抹掉眼淚和雨水,告訴他:“陛下讓我來交州幫你。”
李煦嗤笑一聲,“看你這樣還幫我,以前教你騎馬你不學,你要是騎得好一些,直接就能去找我了。”
“我不想理你。”
“臭脾氣。”李煦又笑了一聲,他來的時候快馬加鞭,回去速度同樣也不慢,鐘華甄坐在他懷裡,臉都是涼的。
要是不趕緊洗個熱水澡,遲早得發燒著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