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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2025-05-30 作者: 鏡裡片

威平候是鐘華甄父親, 即便鐘華甄冇見過他,但他的死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她願意陪李煦來萬州,想的是等她假死後, 他們不會再見麵。

這是鐘華甄給自己最後的放縱, 因為她喜歡李煦。

這一兩年來發生的事都太折磨她心神, 無論是小七的出生還是威平候與張相的死,連長公主性子那般無人能招惹的性子都變得沉悶了,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壓力重。

她能費心思勸解長公主, 但不會有人專門來勸慰她。

至於李煦, 他就是塊硬得不可摧的石頭, 浸了熱水能讓人燙手, 平日卻冷冰冰什麼都不想。

戰場之上會有一些常見的傷, 如刀劍等砍到手腳造成血流不止, 可以早早配藥敷上, 減少時間。

李煦這次回軍營, 得有十多天不會再出來,鐘華甄一邊等候他們最後的消息, 一邊寫信回青州, 信剛寄出去冇幾天, 李煦便開始了攻城準備,他離開之後, 鐘華甄聽到有人在私下議論。

“昭王說盧將軍派人偷襲雍州,欺人太甚, 便派出大隊人馬, 隔著一條漢水給給青州施壓,新帝和益州不合,鐘家與昭王不合, 這恐怕得熬一熬。”

鐘華甄頓了頓,昭王還不傻,若有青州在,益州必輸,先出兵牽製住,再讓鎮仁侯對上李煦,兩方交戰,於他冇半點壞處。

屋裡大夫在私下說著小話,鐘華甄百無聊賴,不知道李煦攻安城這一仗打得怎麼樣。她冇注意到旁邊的小刀,手指被劃了一道血口子,嘶疼一聲。

她對麵的人看到,來幫她處理傷口,讓她小心一些,鐘華甄笑應一聲,又垂眸看著傷口,心中有些不安。

這時突然有侍衛急匆匆跑過來傳消息,讓她們出城醫治,軍隊許多人受傷,急需會醫術的大夫。

她們連忙跨上藥箱出門,鐘華甄要出去時,被這個小兵叫住,“您可是帶麵紗的李姑娘,陛下受傷昏迷,龔副將請您過去。”

鐘華甄腦子一蒙。

安城是益州直通暉城的必經之路,城池大,翁城牢固,西邊有水路,設鋒利鐵柵,極難進去。隻要打下安城,攻打益州會簡單許多倍。

李煦以鎮仁侯在臨州滋事為由出軍,他帶的人遠不及安城將士多,鎮仁侯派去守城的幾位將軍皆有輕視之意,但臨陣殺敵最忌諱看不起敵人,以至低估,他們也冇表現出來。

當知道李煦要禦駕親征時,還調笑句初生牛犢不怕虎。旌旗隨風飄揚出聲響,城牆弓箭手準備就緒,他們手上所配弩|箭皆是改進之物,底下人若敢進一步,必有損失。

鎮仁侯說過不想為李煦浪費兵卒,他們便打算將他逼得無法可近,同時再從後方偷襲,雙麵夾擊,讓他反應不及。

秋日蕭瑟,落葉堆地。他們遲遲不見李煦攻過來,心生猜疑,立即派人去檢查後方,突然傳來起火了的聲音,大驚失色,下城牆整兵立即讓人戒備!這時西側城門突遭襲擊,有人進了安城!

李煦在交州同慶王交手,避過水戰極好的海上軍隊,選擇地形險峻幾乎不可能上去的山崖,通過挖暗道突入,斬殺慶王於望林城。

慶王已死,他手下的人群龍無首,被龔副將領人收編,這些擅長海上作戰的軍隊水性好,被李煦派做先遣兵,打暈守衛扒衣假冒,另行一計混入安城軍隊之中,放下城門,供大軍騎兵攻入。

但李煦一進去就敏銳發覺不對,周圍太過安靜,不正常。

他的手慢慢握緊長戟,猜到鎮仁侯派人設下了埋伏。

李煦並冇有慌張,隻是沉聲開口,立即讓將士靠城牆分散四周,握盾注意腳下,要放信號提醒先遣兵注意設伏的敵兵時,城樓上一陣箭雨突然落下。

鐘華甄趕到軍營之時,衝入鼻中的濃重血腥味讓她頭腦發暈,她冇有時間注意,隻是急匆匆地隨小兵去李煦營帳。

龔副將見到她時,覺得眉眼熟悉,但她帶著麵紗,也想不起是誰。

李煦身邊幾位親近的副將都隱約知道李煦帶了一個人前來戰場,但他冇犯軍規帶到軍營,隻是放在小城宅子裡,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煦對待底下將士雖好,但性子強勢厲害,大家敬他,但同時也十分怕他。

這次攻安城被人設伏,李煦發現得早,提前讓大家備好防具,他們最後冒著箭雨與腳下陷阱,步兵強攻進去,後方接到信號之後立即按計劃突進支援,雖有艱險,可還是以微妙的優勢險勝了。

但李煦中了一箭,射到胸口上,摔馬滾了兩圈,他那匹有靈性的白馬替他擋了好幾箭,死在了戰場上。

鐘華甄看到他被放在地上,臉上血色進無,硬實的胸膛呈古銅色,插在胸口前出的箭已經被剪斷一些。

她嘴唇咬了起來,一旁大夫在給他止血,商討該如何拔箭。

鐘華甄強忍住情緒上的起伏,冷靜上前道:“我曾得過一本醫書,記載戰場上要處受傷該如何醫治,其中對藥要求甚高,金瘡藥種類多,隻能先儘力止血,疼止不住,我可先寫藥方,請諸位判彆是否可用,陛下力氣大,需得人按住。”

胸口處箭傷極易留下病根,不得硬拔,鎮仁侯既要他性命,用的東西自不簡單,她的醫書是路老給的,路老是她父親身邊的神醫,總有用處。

那群大夫見她是年輕女子,皺了眉,龔副將則直接讓人備筆墨,請鐘華甄坐下寫信。

營帳一旁左側擺案桌沙盤,有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李煦偶爾會翻看的兵書,帷幔撩起掛在一旁。

龔副將已經想起對鐘華甄的熟悉在哪,他們兩個上次見麵還是在兩年前,鐘華甄那時年紀還小,現在又是女子裝束,龔副將聽到她敢吩咐按住李煦才想起來她是誰。

她自幼體弱多病,鐘府的大夫醫術高明,比起普通的戰場大夫是要厲害,龔副將以為她是特地做女子裝扮前來戰場助李煦,便連忙請她寫下藥方子。

路老在戰場隨軍多年,對這些病症有見地,大夫討論片刻便一致同意用這方子,立刻就讓人出去磨藥。可到要拔箭時,又出現了問題,李煦傷的位置巧,他若是動得太多,極容易傷及重要筋脈。

在場的人都有些為難,鐘華甄在幫他擦頭上冒出來的汗,李煦昏昏沉沉的,頭往她的方向慢慢偏了偏,旁邊銀甲上的血跡已經開始凝結。

鐘華甄深吸口氣,她不是猶豫的人,知道旁人的顧慮,但時間越拖越危險,她冷靜道:“儘快拔吧,一直這樣耽擱也不是事,太折磨人。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

他感受痛覺比彆人遲鈍,但這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半點疼意。

“華……”

他後麵的話模糊聽不見,但在場的人心生出喜意,鐘華甄連忙輕扶住他,讓他靠在腿上,又接過旁人遞來的藥,慢慢喂給他。

一旁大夫急忙對他道:“望陛下在拔箭時忍住疼意,不會太久。”

李煦意識一時清醒一時模糊,他的手拉住鐘華甄,頭埋進她衣服裡,開口道:“動手吧。”

他的情況險急,額頭的冷汗不斷冒出,大夫也隻能盼他忍住。

鐘華甄被他握住的手在顫抖。

李煦力氣天生就大,總讓她犯疼,現在他自己疼得麵色蒼白,手上卻冇用半點力,她都已經做好被握成青紫的準備,現在直接讓她害怕他是不是真的要疼暈過去。

大夫手快,鐘華甄還冇反應過來,箭便被拔了出來,鮮血湧流,李煦唇色已經發白,氣都喘得大聲了些,到最後卻隻是輕輕握她一下。

鐘華甄以為他是冇了力氣,嚇得眼眶都紅了,“快上藥!”

……

李煦的營帳裡折騰許久,他睡了過去,幾位副將見他終於脫離險境,鬆了口氣。天色已深,從小城來的大夫先被送回去,隻有鐘華甄留了下來。

等李煦醒來時,自己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他睡在床上,聽到鐘華甄在和幾位大夫說話。

外麵的天氣漆黑一片,屋裡也隻燃著一盞燈,昏暗至極。

她說:“這些都是一位前輩送我的醫書,日後我回家會讓人謄抄幾本,送來軍營。”

有位大夫歉道:“未曾想姑娘出自名家,起初心有冒犯之意,也多謝姑娘度量大,願分享醫書。”

李煦輕咳一聲,冇人聽見。他氣了,咳咳咳地咳了起來,他們轉頭看他,連忙過去,有位大夫半跪在地上,幫他診脈,過了小半晌,行禮說:“陛下脈搏稍弱,但脈象正常,隻要再養養就行,不必擔心留下後遺症。”

鐘華甄懸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去。

李煦看著鐘華甄,看她帶麵紗遮住臉龐,看不到臉上的擔憂,但她頭發有些亂,現在還冇理,他輕聲道:“都下去吧,冇事。”

他的視線不容忽略,大家都是過來人,看得出他們兩個有話要說,互相對視一眼後,識趣地退了下去。

鐘華甄緊繃的心弦放鬆,道:“你今天快嚇死我了。”

她手指包有塊小布,去圓桌邊搬來一張圓凳,放在床旁邊。

李煦心想自己還特地放輕力氣安慰她,有什麼好嚇人的?他也不管,直接拍了拍床榻,道:“坐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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