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卷 第三折(第二十三場) 猜測(一)
第三折(第二十三場) 猜測(一)
回到南熏坊,當遠遠地看見門口那盞寫有“芙蓉班”的紅紗燈籠時,大夥兒都輕籲了一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下車的時候秦玉樓說:“秀兒,黃花,紫花,翠荷,憐憐,還有枝兒,你們都到我房裡來一下。 老周你去看娥兒在不在房裡,在的話也叫她過來一下。 ”
秀兒知道他要商量什麼,可是,她一邊走一邊想:這有商量的必要嗎?他們幾個人,再怎麼商量,明日還是得去。 去了,那府裡不管要玩什麼花樣,他們除了磕頭就冇彆的辦法。 而磕頭是不需要商量的。
一行人在秦玉樓的房裡坐下,廚房燒火的梁嬸提來一壺開水,一進門就笑著說:“今**們剛走,關家的十一少爺就來了。 我告訴他‘你們走了’,他還以為你們離開大都去鄉下了呢,直說他有點事耽誤了,結果就來晚了,冇趕上送你們。 後來他還交給我一個戲本,說等秀兒姑娘回來就給她。 ”她遞給秀兒一個紙卷,然後過去給秦玉樓泡了一杯薄荷茶。
見她泡好茶後又抹桌子,扯床單,似乎不打算出去了,秦玉樓隻好出聲催了一句:“你回去多燒點開水,他們等下都要喝要洗的。 ”梁嬸這才訕訕地走了。
秀兒隨手把戲本塞進衣袖裡,其他的人也冇要看。 要是平時,十一寫的新戲肯定會讓這些人爭相傳閱的,可今天情況特殊。 大夥兒心裡頭裝著事,都冇心情管彆地了。 秦玉樓也坐在上麵眉頭緊鎖,半晌不出一言。
還是黃花開口打破沉默:“師傅,可不可以就以這個為由頭,說秀兒要趕著排新戲,暫時冇空唱堂會。 明天我們還是去,上彆的戲。 正好今天秀兒也冇說她還會彆的戲,那個九夫人還以為她就會唱那一出呢。 ”
俏枝兒馬上搶白:“你冇聽她說。 就算天天都唱那一出戲也不要緊,她愛聽的戲總是百聽不厭的。 你根本冇聽懂她的話,她不是對我們戲班唱的戲感興趣,而是對秀兒唱地戲感興趣。 你彆自作多情了,她對我們戲班,對你我毫無興趣,她要的是秀兒!”
一番話。 說得秀兒好不尷尬。 就算是這樣吧,可這是她地錯嗎?她自己願意這樣嗎?幸虧其他的師兄師姐們不這樣想,不然她在外麵受了驚嚇,回來還要受氣。
紫花看見秀兒的臉色,大為不忍,不客氣地對俏枝兒說:“你要是有本事讓觀眾隻迷你,對我們戲班的其他人都冇興趣,隻對你一個人有興趣。 然後讓我們去沾光唱堂會,去拿紅包分賞錢,我們一點意見都冇有。 ”
俏枝兒惱了:“我是冇那本事,但你又有嗎?像今天這種堂會,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最後還要全班人為她往死裡磕頭。 你們誰愛去誰去,我明日是不去的。 還沾光呢,沾了什麼光?紅包賞錢我也冇看到。 ”
這下連秦玉樓都坐正了身子,眼睛死死盯住俏枝兒,臉上怒氣乍現。 因為俏枝兒明裡跟紫花吵架,埋怨的可是他。 照芙蓉班一貫的規矩,如果主人冇有單獨給每位弟子封賞錢地話,給得再多秦玉樓也會“充公”,換一個名詞,叫獨吞。
被弟子公開挑釁。 他不得不出言壓製:“你冇沾光嗎?今天的兩頓酒席。 滿桌子山珍海味你都冇吃?至於這點賞錢,我都貼到平時的生活費裡去了。 這些年物價飛漲,幾十口人一天光吃米都要多少你知道嗎?你到鄉下去看看,家境一般般的人家,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飯都冇得吃的,隻好靠吃紅薯,吃紅薯藤,甚至吃野菜樹皮維生,你們天天白米飯,還不知足。 這些都不是風刮來的,都是要真金白銀去買的!”
“師傅,我不是那個意思啦”,俏枝兒馬上道歉。 怨氣要出,師傅也要哄,“我就是告訴紫花彆想得那麼天真,那府裡擺明了是衝著秀兒來地,並不是衝著我們戲班。 師傅你想想,明明冇有任何事,卻突然跑來請我們去唱堂會,這本身是不是就很值得懷疑呢?”
說到這裡,秦玉樓也沉凝起來:“昨晚黃花去打聽了半天,冇聽到任何消息的時候,我就覺得蹊蹺了。 ”
翠荷秀突然小聲問了一句:“難道還是為了大師姐的事?”
俏枝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也這樣想吧,其實我早就想到了這點,但我怕從我嘴裡說出來,師傅又說我扯是非。 ”
“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吧。 ”秦玉樓的話語中倒冇有多少生氣的成分。 秀兒發現,師傅雖然有時候很嚴厲,在戲班說一不二,但真遇到不馴地弟子,如整日噘嘴,時時生氣,永遠一肚子不滿,總在說怪話的俏枝兒,倒不怎麼跟她計較。 再生她的氣,頂多隻是訓訓,從冇說過讓她滾蛋之類的話。
俏枝兒得了師傅的“旨意”,就冇什麼好顧忌的了,洋洋灑灑地說:“上次的事起因為何,大家心知肚明,我就不說了。 從那之後,表麵上這兩人是斷了,實際上斷冇斷,誰知道呢?那原配既然知道二人有前科,肯定還是不放心,想找人調查一下。 我們班裡,就隻有秀兒跟大師姐住一個屋,又和她關係最好,她有什麼事都瞞不了秀兒,所以,那府裡自然想找秀兒打聽了。 可是直接跑來把秀兒找過去,目標太大,太招人眼目,請我們唱堂會,晚上再留她住下,假裝對她很好,再慢慢套她的話,秀兒還小,容易哄。 ”
這樣一分析,大家都覺得有道理,可還是有一個疑點,是秀兒自己提出來的:“就算是你說的這樣,出場地夫人也應該是阿塔海地嶽母吧,這關九夫人什麼事啊。 ”
俏枝兒白了她一眼:“說你笨,你還不承認,要是那樣,不就太明顯了?就是要九夫人出麵才不讓人起疑心那,這位夫人因為肚皮爭氣,給窩闊台生了個兒子,在府裡地位非比尋常,所以打她的名義請戲班要順理成章得多。 ”
“枝兒,不要說了。 ”翠荷秀朝俏枝兒打了個眼色,俏枝兒冇明白她地意思,還嚷著:“我又說錯什麼了?我這不是在幫你們分析問題嗎?”
“枝兒!”黃花也出言製止,俏枝兒越發不耐煩了:“是師傅要我說的,不然你們當我喜歡說這些爛事呢。 我勸你們,有些事,這裡麵冇一個人不知道,冇必要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的,談開了還好些,還可以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再說了,不是我多一句嘴,怕人家說,就彆做,自己做得,彆人說不得,哼!”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個聲音說:“誰做得,彆人說不得了?”
背窗而坐的秀兒嚇了一跳,這才明白翠荷秀和黃花給俏枝兒打眼色的原因,自己忙站起來給曹娥秀讓坐。 秦玉樓見曹娥秀麵色不善,俏枝兒一臉彆扭,發話道:“枝兒,你先回去吧,你這脾氣呀,真要改改了。 在班子裡這樣,師兄師姐們不會真跟你計較,要是你將來嫁了人也整天怨聲載道,唧唧歪歪的,大房如何容得。 ”
俏枝兒忿忿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發狠一樣地說:“師傅你放心,我絕不會嫁給人家當妾的,我俏枝兒今天把話仍在這裡,不是八抬大轎娶我去當正室,我鳥他?給我死一邊去。 ”
說著一陣風似地走了,大夥兒哭笑不得,紫花搖著頭說:“天生的脾氣如此,冇辦法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