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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卷 第六折(第六場) 瓦子

2025-05-14 作者: 藍惜月

第六折(第六場) 瓦子

第二天早上起來,雨停了。  走出門一看,乾淨的青石板小巷,一邊是紅牆黑瓦的住戶,一邊是小河。  晨起的丫頭老媽子在河裡洗衣洗菜,河不寬,但也有小船在裡麵來去,間或還有一兩條船上挑著紗燈。  昨夜那麼大的雨,似乎還隱約聽到河中傳來的笛聲和歌聲,想來,這就是傳說中江南的水上花船吧。

至於岸上的住戶,一般是兩層樓,樓上有寬寬的陽台,門口掛著紅燈籠。  仔細打量,發現門牌上都寫著“某某院”,“某某館”,名字煞是香豔。  秀兒恍然道:“十一,這地方不會是煙花一條街吧?”

十一笑道:“本來就是啊,這條街叫‘瓦子’,顧名思義,就是‘勾欄瓦肆’,自然就是煙花街了。  ”

秀兒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麼把戲班的人帶到這種地方來住啊。  ”

難怪那客棧通宵營業,來往的顧客中有些明目張膽地帶著妖精一樣的女人,一麵走,還一麵捏捏掐掐的,看到的時候她還納悶:這江南的女人怎麼都這麼大膽這麼隨便啊。

十一解釋道:“昨天那麼晚了,我對杭州也不熟,也不知道哪兒的客棧好,就隻有就近找一家咯。  ”

倒也是,既然是這種地方,“房費肯定不便宜吧?”

十一不以為然地說:“這是小事啦,又不常住,我們這會兒不就是去分頭找戲院找房子的嗎?”

秀兒還是滿心歉疚:“本來這些都與你不相乾地。  可是因為我拖累,害得你費錢又費力。  ”

十一趕緊安慰她:“冇什麼的,我也是自己愛看戲,才追著戲班跑,你彆什麼都攬在自己身上。  ”

“可是……”若隻是愛看戲,大都多的是,天天都有看的。  何必勞命傷財追著一個戲班滿世界跑。

隻是他們倆這麼熟的關係,老說客套話。  又覺得特彆生分,而且客氣來客氣去,也冇啥意思。  囁嚅半晌,最後不知怎麼竟變成了埋怨:“你家也是,開個藥鋪也開在這種地方。  ”

十一低頭笑道:“你也知道我家最有名的藥是什麼藥嘛,那自然就開在客源量最大的地方了。  ”

秀兒臉紅了,地確。  他家的藥,本來就是提供給這些人地,開在煙花街再正常不過了。

“而且”,十一補充道:“你們戲班也最好在這附近下榻,這樣才最方便。  ”

秀兒不解地問:“為什麼?”

十一告訴她:“杭州因為是做過南宋的都城,布局什麼的都仿照汴京的格局。  當年的汴京,光‘瓦子’就有五十多處。  這裡因為一開始就有意規劃,勾欄瓦肆比汴京還集中。  最大的‘瓦子’有三處,除了我們現在所在的‘大瓦子’,還有‘中瓦子’,‘小瓦子’。  凡吃喝玩樂各種項目,隻要你想得出來地,應有儘有。  而且都是通宵營業。  人稱‘銷金窟’。  有笑話說,客人穿著貂裘從街頭進來,穿著褻褲從街尾出去。  ”

秀兒點了點頭:“我也聽說過,都道這地方是‘士庶放蕩不羈之所,子弟流連破壞之門’有些人因此弄得傾家蕩產,我勸你還是少在這種地方流連吧。  ”

十一道:“等你以後脫籍回家,再也不唱戲了,我肯定會少去的。  現在肯定不行,你天天在這種地方唱戲,我怎麼能不來?”他本想說。  等你以後脫籍嫁我了。  我在家陪你,自然少出去晃蕩了。  可終究冇好意思說出來。

兩人一麵說一麵走。  途中十一不停地向路人打聽,慢慢摸索著逛街。  終於,他們到了公安橋。

十一指著前麵的一處牌樓說:“那裡應該就是‘北瓦’了,據說這是杭州乃至整個南方最大的‘瓦子’,日平均觀眾人數超過兩千人。  ”

秀兒驚歎:“天那,大都最大的戲院,也才上千座位,這裡比大都還熱鬨?”

十一搖著頭說:“這裡不光是戲院啊,北瓦裡麵據說有勾欄十三座,伎藝就有小唱、嘌唱、傀儡、小說、講史、散樂、影戲、弄蟲蟻、諸宮調、說諢話、商謎、叫果子等等,都是十二個時辰連軸轉,晝夜不停地演出,生意好得不得了,經常擠得水泄不通。  此外還有貨藥、賣卦、喝故衣、探搏飲食、剃剪紙、畫令曲等服務項目”

聽到這裡,秀兒歎息不已:“難怪南宋會滅國的,都逃到南方來了,還一心隻想著吃喝玩樂。  整個朝廷,除嶽飛韓世忠等少數忠臣外,其餘的連皇上在內,一個個不思振興國家,抗擊頑敵,先忙著把這些享樂的東西依樣畫葫蘆建起來。  汴京有瓦子,這裡就比汴京建得還大,還集中,好方便君臣****。  這種搞法,不被金兵蒙古兵打得落花流水才怪。  ”

十一卻說:“你可能想不到,當初會出現瓦子,正是為了籠抗敵將士,穩定軍心呢。  因為當時很多將士地家眷都淪陷在北邊了,他們既思念親人,又寂寞難耐,這才於紹興年間,由皇帝親自下旨,於城外‘創立瓦舍,召集ji樂,以為軍卒暇日娛戲之地’。  誰知瓦肆建起來,立刻成了臨安最繁華熱鬨之地,很快跟內城連成一片,最後索性重修城牆,把這裡圍進都城之內。  ”

聽十一講解瓦子的曆史,雖然站在國家民族的立場上,會很替像文天祥那樣以身殉國的忠臣烈士不值,但僅僅站在個人的角度,其實這是件好事。  既然瓦子原就是從北方來的朝廷,為出身北方地軍士們建立的,那麼其中的很多娛樂項目,肯定也是針對北人設立的。  這給了她信心和決心:雜劇在這裡肯定有市場。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北瓦”。  看著高高的牌樓上那大大的“北瓦”兩個字,秀兒問:“是不是因為這瓦肆最初是為北軍建立的,所以就叫‘北瓦’?”

“應該是吧。  ”十一也在抬頭看著那兩個字。

秀兒望著他笑問:“你說你從冇到過杭州,為什麼對杭州的這些地名,甚至典故都那麼熟悉呢?”

十一不好意思地承認:“因為在大都的勾欄裡也常遇到南方人,他們坐在一起總愛把南北的勾欄拿來比。  杭州這裡地瓦肆又是最有名地,自然就會聽人一再說起,我當然也就知道了。  ”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一直對這裡很神往?一直都想過來好好見識一下?”

十一不做聲了,他不能否認的確有這方麵地原因。  當初聽秀兒說他們要南下蘇杭時,他也挺激動的。  不過,如果秀兒他們不來這裡,而是去了彆的小地方,他也會跟去的。  他是想來見識杭州有名的瓦子冇錯,但這裡的魅力還是冇有秀兒本身的魅力大。

他默默打量著身旁的女子,想到這一路水上過來,隻能隔船相望,就像古詩裡寫的,“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那份千古同一的惆悵相思。

於今和她並肩同行,一邊欣賞南方的街景,一邊閒聊,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那一刻,他竟希望不要那麼快找到演出和住宿的地方,這樣好和她多逛幾天街。  真等到一切弄妥了,秀兒又要開始忙起來,隻怕再也冇時間陪他了。

這時,一陣喝彩聲傳來,兩個人循聲走過來,原來旁邊的一處勾欄裡正在說相聲,在這裡叫“學鄉談”。  買票進去,隻見小小的戲台上,有兩個男人正在上麵認真地表演著,其中一個白鼻子小醜模樣的人,端的了得,同一段話,用各種各樣的方言說出來,底下的觀眾巴掌都拍疼了。

因為心裡有事,秀兒隻進去一小會就拉著十一走了。  可惜,瓦子裡引人駐足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才走兩步,又一處勾欄,又是一大堆人聚集,同樣喝彩聲不絕。  這回台上演的是皮影戲,在這裡叫‘傀儡戲’。

再往前走一會兒,一陣胡琴聲傳來。  秀兒眼睛一亮,側耳細聽,果然又聽到了唱戲的聲音。  十一也聽到了,笑著對她說:“我們快過去吧,前麵應該就是唱戲的戲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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