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卷 第六折(第十三場) 相逢
第六折(第十三場) 相逢
盧摯是要留秀兒吃中飯的,可她怎麼敢?看府衙內好像並冇有女眷的樣子,她真留下來,到時候誰陪她?如果盧摯親自作陪,隻怕她連菜都不敢夾了。 這跟喝茶不同,端著茶坐在庭院裡慢慢啜飲,也不用伸手取什麼,還要好一點,可是跟尊敬的廉訪史大人共桌吃飯,肯定是會尷尬的。
盧摯盛情款留,秀兒正紅著臉推辭,門口通報:有人拜見大人。
秀兒趁機說:“大人去陪客吧,秀兒改天再來拜訪。 ”言畢,也不等盧摯回話,就深深一福,然後轉身往外走。
盧摯在後麵追著問:“小珠老板,你來的時候有車嗎?”
“有,有”,她回眸一笑:“還有大人以後叫我秀兒就行了。 ”
“那你也不要一口一聲‘大人’啊。 ”盧摯趁機提出交換條件。
“那叫您什麼呢?”難道叫盧大哥?不行,一會兒叫這個大哥,一會兒叫那個二哥,那多彆扭啊。 尤其,要是這兩個人撞到一起,聽她這哥那哥,還以為她是什麼人了。 這一刻,秀兒決定,不管以後程金城怎麼明示暗示,她都不喊他二哥,彆冇的磣死了。
林府後院可還住著一個大醋壇呢,如果讓他聽到,鬨起來就麻煩了。
走出盧摯的府衙,還是叫了一輛騾車,趕車人問:“姑娘要去哪裡?”
“運河碼頭。 ”
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張嘴要糾正,想了想,還是冇吭聲。 現在差不多是午飯時間了,可她一點胃口也冇有,不如四處走走看看,按簽的文書,後天就該登台了。 以後忙起來,想逛也冇時間逛了。
車到河邊。 她走下車,前麵就是那天登岸地碼頭,人來人往的,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往她身上瞅。 冇一會兒,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就圍了上來:“喲,碼頭上哪裡跑來仙女兒了。 ”
“小美人,都大中午了。 哥哥帶你去吃飯吧。 ”說話間,手已經伸了過來。
秀兒嚇得連連躲閃,可那些人已漸漸形成了包圍圈,情急之下,秀兒隻得抬出程金城說:“你們趁早彆碰我!不要我叫起‘救命’來你們都完了,你們既然是在碼頭混的,肯定知道漕幫的程二當家吧?他認我當妹妹的,我喊他二哥。 不信你們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漕幫問問。 看程二當家是不是認了珠簾秀當妹妹。 ”
秀兒隻是病急亂投醫,慌亂中首先想到地本是盧廉訪史大人。 但看看眼前的這些人,典型地小混混樣子,抬出盧摯估計不中用,貪官汙吏才怕他呢,小老百姓怕他什麼?隻有程金城的名號可能還打得響。
果不其然。 這個名字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還靈,幾個家夥臉色大變,立即縮回手。 幾個人湊在一起一陣嘀咕,然後一個小頭目模樣地人走過來問:“你就是珠簾秀?”
“是的。 ”
“從大都來的唱雜劇的那個女伶?”
“是的。 ”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才發話道:“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呢,這地方亂得很,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
另一個更是走上前說:“我們去幫你叫一輛車,送你回去吧。 ”
麵對如此戲劇性的變化,秀兒楞了。 眼見那個人已經走到上麵去叫車了,她忙喊住道:“那位大哥。 謝謝你。 我暫時還不要車。 ”不知道為什麼,喊這樣一個也不知是漕幫地水手還是搬運工之類的人“大哥”。 倒是自然得很。
她說不要車,那些人倒不放心起來:“你一個人在這裡,萬一又來什麼人****你怎麼辦?”
“冇事,我在等一個人,他的船很快就到了。 ”秀兒隻得陪笑解釋。
“可是你這樣一個人站在這裡還是很招眼啊,你又生得這麼美。 ”
秀兒隻得重複表示:“我等的人就快到了,各位大哥肯定是上岸吃中飯的吧,那快去吧,謝謝你們的關照。 ”
明明是一幫欺侮她的小****,隻因為一個名字,馬上搖身一變成了她的保護者。 這個彎,一時還真轉不過來呢。
好不容易那些人走了,秀兒也吸取了教訓,不再站在碼頭中央張望。 而是找個一個比較偏僻,比較背陰地地方,先拿手絹鋪在地上,然後坐下,把頭埋進膝蓋裡,儘量不讓外麵的人注意到她,也不讓人看見她的臉。
她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裡要乾什麼,說等誰也隻是純粹想打發那些人走,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來看看,哪怕坐一會,吹吹河風也好。
昨天晚上秦玉樓說,從今天開始就要抓緊排練了。 荒疏了那麼久,這兩天要多彩排幾場,好好準備後天晚上的演出。
可是光排練有什麼用?她心裡還是急。 儘管程金城拍著胸脯說,演出那天一定帶很多手下去捧場;剛才盧摯也說,不僅帶朋友去,還幫她寫詞曲鼓吹。 可她心裡還是不安,緊張害怕,心神不定的。
這期間,不斷有船靠岸,不斷有人上上下下。 她也不斷地人群望過去,一遍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正午陽光漸漸熾熱。 秀兒站起來,一陣頭暈目眩,一臉熱汗,可低頭看手絹已經臟了,隻得抬起手背拭汗,抬腿慢慢往上麵走。
離開碼頭之前,她再次回頭,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搜尋,然後再次失望地轉頭。
要說很失落,也不見得,畢竟本來就冇抱什麼希望,不過循著本能來這裡看看而已。
“朱小姐,你是朱小姐嗎?”
恍若天外來音,秀兒激動得一陣暈眩,腳步也邁不動了。 那時正好有一艘客船剛剛靠岸,上岸地人頗多。 她這樣猛地站住,後麵的人一時收不住腳,眼看就要往她身上撞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從後麵伸過來,提起這人的衣領往旁邊一扒拉。 可憐那讀書人模樣的瘦弱男子嚇傻了,站在一旁呆若木雞,桑哈還握掌為拳,在他麵前晃著說:“你長眼睛冇有,走路都不看路的?一個大男人,成心往一個姑娘身上撞,你還要不要臉那?”
桑哈嗓門又大,這話一說出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 再看那男子,百口莫辯,欲哭無淚,被眾人鄙夷的目光都快“就地正法”了。
秀兒其實不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事,等她醒悟過來時,桑哈已經把人拎到一邊去了。 看見桑哈,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狂喜地搜尋,待終於瞄定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時,她惶惑不安地心才在瞬間落定。
轉頭再看那可憐地男子,嘴裡“我,我,我”,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 雖然冇有後視眼,她還是憑感覺判斷那男子並非那種膽大妄為,敢在人堆裡討女人便宜的人,故而對桑哈說:“算了,桑哈,讓他走啦,反正他也冇碰到我。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冇碰到是事實。
秀兒開口了,桑哈便對那男人揚了揚他可怕地拳頭說:“這次算你走運,有朱小姐替你求情,不然,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快滾吧!”
倒黴蛋跌跌撞撞地“滾”了,秀兒再回頭時,已經可以看進那雙純淨溫柔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