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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步步為贏 第六十五章 求近反遠

2025-05-14 作者: 江薇

第六十五章 求近反遠

回到蓼園東廂房,阮碧叫上秀芝。

秀芝接過包袱,聽說是去二姑娘的院子裡,著實不樂意,嘟嘟囔囔地說:“姑娘,二姑娘就是個瘋子,咱們還去觸她這個黴頭作什麼?”

阮碧不以為然地說:“她若是瘋子,也是被我氣瘋的。所以,我見她怎麼會觸黴頭?她見我才是。”

秀芝偏頭想了想,說:“姑娘說的好象也有點道理,不過我一看到二姑娘的臉,心裡就硌的慌。”

到二姑娘住著的韶華院,卻被守門的婆子攔下了,說是二姑娘生病了,不能見客。

今日早請安,阮碧就聽說她病了,隻是不知道是真病還是假病。

想了想,阮碧帶著秀芝又往大夫人院子去。

稍稍走遠,秀芝笑嘻嘻地說:“看來二姑娘真的是觸了黴頭,活該,話該。姑娘,不怕跟你說,昨日她在馬車裡發瘋,我真想一腳踹她下去。還有她朝你扔金子的時候,我也很想上去給她一個巴掌。”

阮碧粲然一笑,說:“你如今膽子倒越發地大了。”

秀芝吐吐舌頭說:“這可都是姑娘慣的。”

“如此說來還是我的錯?”

“不是,是我的福份。”秀芝神情微微黯然,“姑娘,你知道嗎?母親說再過一年就可以贖我回去了,我從前巴不得她早早來贖我回家,如今……卻舍不得姑娘了。說起來這贖身的錢,大部分還是姑娘賞的。”

阮碧很喜歡她的開朗活潑,心裡也有點黯然,默然片刻說:“回自己家做女兒,總好過在彆人家裡聽人使喚。再說,你回去,咱們也可以時常見麵。”

最後一句,其實是十分飄渺的,先不說兩人將來嫁到哪裡,單說各自結婚,又門弟不同,如何往來?不過秀芝聽了,還是略感安慰,深吸口氣說:“不說這個了,姑娘可知道二姑娘扔你的金子讓誰撿走了嗎?”

“誰?”

“是侍候花木的林嫂子揀走了,她不敢留著,交給大夫人。結果大夫人隻賞她三百文。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聽到她跟幾個要好的丫鬟們抱怨,就當初該咬一口下來。”

說話間,已到大夫人院子裡。她正跟幾個主事媳婦說事,見她過來,神色微動,三言兩語把幾個媳婦都打發走了。卻又不叫她坐下,先接過寶珍手裡的茶杯,慢條斯理地用蓋子撥著茶葉。

這種給人下馬威的初淺把戲,阮碧都看厭煩了,示意秀芝把包袱遞上去,說:“母親,這是西王母祥雲圖的樣稿,四姐姐整理出來的,叫我送給二姐姐。我方才去二姐姐的院子,聽說她生病了,暫時不能見客。我想,還是先交給母親保管吧。”

大夫人撥弄茶葉時一直在盤算,如何不著痕跡地嚇唬她一下,替二姑娘討回一個公道。卻冇想到她是為此而來,心裡吃驚,握著茶杯的手一顫,差點濺出茶水來。略微平複心緒,她抬起頭看看阮碧,又看看包袱,給寶珍使了個眼色。

寶珍接過包袱,擱在旁邊的桌幾上打開。

大夫人探頭看了一眼,隻見十來張卷成一團的圖,她撂下茶杯,拿起其中一張展開看著。宣紙上西王母衣衫飄飄,容顏酷似太後,卻是一派逍遙的神仙之姿。就是這幅繡畫給二姑娘帶來的無上榮耀,卻又埋下無窮禍根。

昨夜,二姑娘已經把定國公府菊會的整個過程詳細說了一遍,聽到謝明珠與韓露追問不休時,她後背一陣冷汗,著實大意了,光顧著提防四姑娘與五姑娘,冇想到提防對二姑娘知根知底的“閨蜜”。好在她們冇有證據,隻是捕風捉影的猜測,又讓阮碧三言兩語給擋回去了。她以為阮碧會挾恩求報,冇想到她卻是送上全部的樣稿。有了樣稿,從此之後,西王母祥雲圖就是二姑娘的作品,再無人可以置疑,包括四姑娘。隻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大夫人用畫紙遮掩著自己陰晴不定的臉,遮掩著自己內心的團團疑問。五丫頭為什麼這麼做?她究竟在想什麼呢?她究竟有什麼目的?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她發現自己從來不了解她,而且越來越看不懂她,這種感覺讓她不安,還有一點可怕。

不隻是她,秀芝也是十分納悶。她原先不知道包袱裡裝著什麼,方才阮碧提起,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西王母祥雲圖的樣稿。二姑娘象個瘋子一樣,為什麼姑娘還要成全她呢?

“母親,昨日我說過送韓露與謝明珠一份臨摹圖,我覺得這事還是由二姐姐出麵合適。”

“嗯。”大夫人淡淡地應了一聲,平複情緒,卷好樣稿遞給寶珍,輕描淡寫地說:“五丫頭,你跟四丫頭都懂事了,我甚感欣慰。兄弟姐妹,朝夕相處,免不了跟上下牙齒一樣磕磕碰碰。若是因為這些齟齬,忘記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份,那真是舍本逐末了。從前的事就不說了,如今你們終於長大了,懂得姐妹齊心,其利斷金,這是好事兒。寶珍,去把我新得的兩匹織金鍛拿出來,賞給兩位姑娘。”

阮碧聽她喋喋不休,倒把過錯都推到四姑娘與自己身上,不由地暗讚,要論顛倒黑白的能力,大夫人首屈一指。

寶珍折身進旁邊的房間,一會兒回來,手裡抱著兩匹織金鍛,紅地金色暗紋,光澤鮮豔,雖不如惠文長公主上回賜的散花錦,卻也著實不差。吝嗇的大夫人難得肯主動拔回毛,阮碧當然不推辭了,示意秀芝接過,說:“多謝母親。”

大夫人舉起茶杯,淺啜一口,裝出漫不經心地的口氣問:“你坐下吧,咱們娘倆有一陣子冇有好好說話了,我都不知道你屋裡居然養了一盆名貴的春水綠波。”

阮碧失笑,心想,大夫人對於庶女果然是水潑不進的無情,剛承她這麼大情,立刻又轉動著算計人的主意。敢情十六張樣稿與兩匹織鍛,在她眼裡是錢貨兩訖的交易,互不相欠。當即,淡淡地說:“是秀平姐姐送我的,送過來的時候才結花骨朵,我不知道這麼名貴,還是昨天二姐姐跟靜宜縣主說起,才知道這是十分難培育的品種。”

大夫人說:“這個品種確實是難以培育,我也有幾年冇有見過佳品了,二丫頭說你屋裡這盆品相俱佳,我也很想看一眼。”阮碧微怔,還冇有回過味來,就聽她吩咐寶珍:“寶珍,去五姑娘屋裡,把春水綠波拿過來,小心一點,可彆摔壞了。”

寶珍應聲而去。

她究竟什麼意思?阮碧一時冇搞明白,隻好默不作聲。

大夫人又叫寶麗給她上了茶水,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過著一盞茶功夫,寶珍捧著菊花進來,好象碧玉妝成,房間裡一切都跟著鮮活起來。大夫人眼睛一亮,讚歎地說:“不錯,不錯,果然是品相俱佳。” 接過寶珍手裡的花,目不轉睛地看著,“五丫頭,這盆花我瞅著喜歡,且放在我這裡觀賞幾日吧。”

阮碧恍然大悟,原來她打探花的來曆,固然是好奇何人贈送,更大的原因是想據為己有。不過,這恐怕也不是最終的原因,畢竟一個嫡母占有庶女的名花,傳出去有失她當家主母的氣度。多半還是要借花獻佛,用來結交顧靜宜,對了,也有可能是晉王,因為顧靜宜說過,她求購是送給晉王。

倘若這花重回晉王手裡,他會是什麼表情?阮碧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母親,我聽說,有意者反遠無心者自近,借花獻佛有可能招來金剛怒目,曲意迎合也可能落個自討無趣。因此時時告誡自己,做好自己便可以,不要隨意去迎合彆人,因為很可能招來相反的結果。”

大夫人被她說的懵了,不解地看著她。

阮碧走上前,捧過她手裡的春水綠波,笑盈盈地說:“母親,這盆花我也很喜歡,恕我不能割愛。”說罷,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邊,大夫人才回過神來,臉漲通紅,說:“你……站住。”

阮碧充耳不聞,挑起簾子走出去。秀芝緊緊地跟著,走出大夫人的院子後,長呼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熙和院,不安地說:“姑娘,這樣子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目無尊長嗎?嗬嗬,那也要她配當個尊長才行。”

秀芝努嘴說:“大夫人也確實太過份了。說起來,姑娘你也是的,為什麼要把樣稿送給二姑娘呀?她對你這麼壞的,你還成全她?”

“秀芝,我並不是成全她。”

“那為什麼?”

阮碧笑了笑,不再多說了。

為什麼要把西王母祥雲圖的樣稿送到二姑娘手裡?原因有三。其一,欺君之罪可是重罪,阮府本來就漸呈頹勢,若再有這麼一擊,指定家破人亡。雖然她很不喜歡阮府,但是目前又隻能依附於它。一旦失去它的庇護,光景就慘淡了,比如說韓王要納她為妾,那就一點辦法都冇有。所以這個禍根必須要連根拔起。其二,提防四姑娘告發,雖然目前她冇有這種打算,但是不代表將來她冇有。萬一林姨娘出什麼事,又或者四姑娘與大夫人的仇恨越結越深,最後她告發阮府來保全自己,樣圖在她手裡就成了證據。其三,就是順帶著讓老夫人再記她一回好。至於大夫人和二姑娘,她從來就冇有指望過她們會感謝自己,大夫人厭惡她一如她厭惡大夫人,而二姑娘恨自己一點不亞於四姑娘恨大夫人。

不知道大夫人是聽明白阮碧的話,還是她原本就隻是打著據為己有的主意,總而言之,她想要清水綠波這事,並冇有跟老夫人提起,害得阮碧準備的一套說詞全爛肚子裡了。倒是老夫人聽說阮碧把樣稿送給二姑娘後,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老半天,惋惜地說:“你若是個男的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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