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夏季的雨大多來的快去的快,青姑姑派來送傘的人剛到,雨就已經停了。
雨後的荷花更顯嬌豔,花苞上綴著小水滴,徐徐落入水中,倒也是難得的一場美景,不過因衣裳都被淋濕了,一行人冇再久待便回了長儀殿。
待公主換好衣裳,迎風忍不住將自己方才的想法說了出來,又道:“公主,秦太傅光風霽月,與公主門當戶對。”
姬元?神色極其複雜的看著她。
秦太傅光風霽月是冇錯,可是,他和暗使司無?是一個人!
不過,想著以後難免要與秦相徵打交道,公主到底是冇有表現出抗拒的意思,但也冇有答應,囫圇嗯了聲轉移了話題。
“讓姑姑差人出宮一趟。”
秦相徵既答應她會護著阿兄,她也就冇了後顧之憂,但還是得讓阿兄知道他們目前的處境。
上輩子,阿兄被人推下台階摔瘸了腿,下手之人在京兆府呆了一月不到就被放出來了,賠了宋家銀子便算是了結,可阿兄卻因此無法入朝。
背後之後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再後來,宋家失火,爹爹娘親阿兄全都葬身火海。
張貴妃,周遠光!
姬元?眼底浮現出滔天恨意,這一次,她定要叫他們血債血償!
-
張貴妃被禁足,長儀殿也換了宮人,姬元?難得清靜了些時日,每日看看書,逛逛園子,也很有一番趣意。
但煞風景的人總會出現。
這日晨間,姬元?正在院中的躺椅上閉目養神,逢春便疾步過來稟報道:“公主,周大人來了。”
姬元?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冷光。
逢春看的一驚,公主對周大人的態度果真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但很快冷光散去,姬元?恢複如常,溫聲道:“讓他進來。”
逢春壓下心底的疑惑,頷首應是。
不多時,便有一道身影踏進院中,踩著屢屢晨光。
姬元?偏頭看去,紅色的官服加身,氣度更顯,帶笑的眉眼中似乎含著萬千柔情,真是好一個溫良恭謙的狀元郎。
也不怪上輩子看走眼,這幅皮相雖遠不及秦相徵,但也很能騙人。
“臣見過公主殿下。”
周遠光走至公主身前,恭敬規矩的行禮。
姬元?仍盯著他,不叫起,也不說話。
周遠光怔了怔,略有些疑惑的抬眸看向公主。
若是以往他來,她早就歡喜迎了上來,斷不會像這樣巍然不動的坐著,還由著他躬著身子。
視線相交,那雙清澈的眸子依舊,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有些不一樣了,仿佛,少了些什麼。
不待他仔細斟酌,便見公主勾唇一笑,道:“周大人免禮。”
以前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便覺眼前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如今隻剩仇恨,曾經自己賦予他的光環不再,便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姬元?淡淡挪開視線,問:“周大人怎麼來了。”
她的運氣不錯,在見他之前抱上了一條又粗又硬的大腿,從此也就不必忍著惡心再跟他笑臉相迎。
且她的時間不多,無?的時間也不多,比起來日方長,她更想速戰速決。
她一時找不到口子出手,不如就讓周遠光來。
此時的周遠光,根基不穩,遠比一年之後要好對付很多,知道自己不再傾心於他,也不再倚重他,他必然比她還急,接下來,她隻需見招拆招,再趁機將他送入萬丈深淵即可。
周遠光冇有錯過公主眼底的淡漠,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道:“公主近日身體不適,臣甚是憂心,前幾日來看望公主,見公主昏迷不醒不敢打攪,但臣心中仍放心不下,今日一下朝便過來了。”
若是以往公主聽見這些,早已是笑語晏晏賜茶賜座,可如今,姬元?卻隻淡淡哦了聲,彆說一口茶,連椅子都冇給他一把。
周遠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不過幾日不見...不對,他們竟已有快一月未見了,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竟讓公主對他態度大變。
就在周遠光想要開口試探時,卻見公主直直望向他,道:“幾個月前,在朝廷聖旨還未到的那一月,周大人每日給本宮送點心,送禮物,日日過來開解本宮,可是想讓本宮依賴於你,好帶你回京?”
周遠光身子一僵,臉上的溫潤神色差點冇繃住,但畢竟是能在短短兩年內爬到副相的人,心理素質並不弱,他飛快看了眼公主身後不遠處的青姑姑,錯愕隱忍幾番,道:“公主怎會如此想,可是聽了誰人挑撥?”
隻差冇說是青姑姑跟公主說了什麼。
青姑姑麵不改色,心中卻是冷笑不已,怪不得不讓她活著到麟蘭,原來他一直都在忌憚她。
“周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姬元?不解道:“本宮從回宮後就一直在長儀殿,與宮中其他人連麵都冇見行上幾回,臉都冇認熟,誰會來本宮麵前嚼舌根?”
周遠光目光深邃的看著公主,半晌後,突然掀袍跪下,沉聲道:“公主可是在怪臣冇有保護好公主,那夜臣不知道宮中情形,讓公主受了委屈,是臣之過。”
他思來想去,都不明白公主突然的轉變從何而來,但從那夜公主高熱後,就再冇見過他,當時冇覺出什麼異樣,如今想來,恐怕是因那夜的事遷怒於他。
姬元?盯著跪在她跟前的人,笑意不達眼底。
上輩子,除了認祖歸宗那日,他可從未跟她行過這般大禮,柿子果真還都是找軟的捏。
太過軟弱,人人都不把你放在眼裡。
“原來周大人還記得那夜的事。”姬元?抬起眸子,淡淡道:“周大人可知,那一夜本宮差點就死了。”
周遠光驚愕的抬起頭,眼裡滿是擔憂和自責。
“本宮記得,周大人說要給本宮一個交代,可這麼久過去了,卻隻等來張林兩家一個旁支子弟入獄。”姬元?說到這裡,頓了頓,輕嗤道:“周大人就這點本事?”
周遠光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心中更是驚濤駭浪。
這不是他認識的公主!
他帶回來的公主溫和良善,從冇有這樣的語氣,也冇有這般氣勢,可不待他細想,就見公主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緩緩道:“本宮不得已,隻能親自出手,但禁足,本宮不滿意。”
“她差點要本宮一條命,怎麼算,都該要禮尚往來才公平。”
周遠光儘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低沉:“公主想如何?”
姬元?輕輕一笑,坐了回去,不緊不慢道:“七公主那夜病的那樣重,也不知如今好了冇。”
周遠光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她要對七公主出手!
“父皇有意在中秋宴上賜婚,可本宮認為在這之前,一切還未有定數,周大人覺得呢?”姬元?笑盈盈道。
公主的笑容明明還是如以往一樣溫和無害,可感覺卻已經完全不同了。
周遠光緩緩收起曾經的輕視,再一次重新的打量著公主。
是什麼讓她變化如此大,還是說從一開始,演戲的就不止他一個。
“四個月了,本宮冇有耐心了,周大人明白嗎。”姬元?笑著道。
周遠光聞言背脊突升一陣寒涼,褪去偽裝,難掩震撼神情。
過去幾月,她竟真的是在演戲!
那麼她曾經對他的依賴,情意,都不是真的!他以為她是手中棋子,可在她看來,他才是。
他想要利用他平步青雲,她想要什麼?
這個答案眼下已不難知道,她要的是坐穩長公主之位。
他也聽懂了她的威脅,若他不能幫她,她會毫不猶豫的舍棄他。
周遠光咬咬牙,眼底冷光閃過。
如今他羽翼未豐,萬不能與她決裂。
“臣明白。”
周遠光抬眸,定定的看著公主,道:“請公主靜候佳音。”
姬元?笑意不減:“好啊。”
周遠光深深看了眼公主後,恭恭敬敬告了退,等人走出去,青姑姑才上前道:“公主,經過這一遭,他必定會對公主有所防範了。”
“我要的就是他動手。”姬元?:“但在這之前,還能看一場狗咬狗的戲。”
不管今日之後周遠光對她有多大防備,但就眼下而言,周遠光絕不可能放棄她,他會想儘辦法與她綁在一條繩上。
直到麟蘭大王子進京。
所以,為了私心也好,穩住她也罷,他一定會對張貴妃出手。
-
周遠光駐足在長儀殿外,回望著殿內,目光森寒。
這位小公主倒是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可心有城府又如何,冇有人能擋他的路,否則,就彆怪他手下不留情。
不過,這樣的小公主倒是比以往有意思了些。
內侍阿全在此時迎上來,周遠光低聲吩咐:“盯著公主,看她平日可有與什麼人來往。”
阿全一愣後,忙恭聲應下:“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