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兩份誥書
第106章兩份誥書長壽坊,南街一座宅院。
狄仁傑跟在一名長秋台內侍後麵,來到一間屋子外。
屋子守護的極為嚴密,窗戶被釘死,門外守著四名侍衛。
“狄少卿,人就在裡麵,皇後殿下有旨,你可以把人帶走。”那內侍沉聲道。
狄仁傑拱手道:“多謝寺人,在下能否進去和他說幾句話?”
內侍道:“可以。”
狄仁傑又道了聲謝,進入屋中,隻見屋內坐著一名老者,正是被替換的史訶耽。
“你們到底是誰,為何把我關在此處?”史訶耽沉聲道。
狄仁傑提了張椅子,在他對麵坐下,淡淡道:“在下狄仁傑,大理寺少卿。”
史訶耽變色道:“你你”
狄仁傑道:“我想史翁應該知道我為何請你過來吧。”
史訶耽咬牙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狄仁傑平靜道:“你該明白,我既來見你,早就把你的一切調查清楚,說句實話,狄某還真有些佩服閣下。”
史訶耽低著頭,兩手微微顫抖,
狄仁傑道:“閣下本是粟特人,憑著買賣昆侖奴,賺取了萬貫家產,又憑著這些錢,結識了不少人脈,成為中書省一名譯官。”
“後來閣下太過張揚,宅邸被褚遂良看中,被以官價強行買了過去。褚遂良雖被外放,閣下的宅子卻冇能要回來。”
“然而,僅僅五年不到,閣下又在宣陽坊買了一座相似的宅邸,那宅子起碼要千萬錢以上吧?”
史訶耽冷哼道:“老夫重拾舊業,賺錢買宅,也是罪過嗎?”
狄仁傑搖了搖手指,道:“不對,你確實想重拾舊業,然而當年你熟悉的那些西域商人,都已不在,你根本賺不到這麼多錢。”
史訶耽顫聲道:“狄少卿,老夫已是將死之人,您就不能放過我嗎?”
狄仁傑沉聲道:“隻要違反大唐律法之人,貪汙朝廷公款之輩,狄某絕不會放過。”
史訶耽硬著頭皮,道:“不知老夫犯了何罪?”
狄仁傑道:“史譯官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狄某幫您提個醒,今年四月,門下省一名令史值夜時,不慎打翻燭台,將幾本誥書燒毀。”
“那令史因此被逐出門下省,貶到戶部,冇過幾日,您便辭去中書省譯官之職,這中間不會冇有關聯吧?”
史訶耽臉色蒼白,額頭直冒冷汗。
狄仁傑道:“那令史這個月也辭去了官職,想離開長安,卻被人殺死,緊接著,又有人想要殺你。”
史訶耽變色道:“有人想殺我?”
狄仁傑道:“當然,不然昨天夜裡,我們為何把你救出史宅?”
史訶耽急道:“我孫三郎,他、他還好嗎?”
狄仁傑道:“對方要殺的隻有你一人,你孫子現在很好,不過若是你再不交代,對方隻要得知你未死,很可能會抓住他,威脅你!”
史訶耽深吸一口氣,道:“你讓老夫見三郎一麵,老夫就全部交代。”
李治把今日的奏章處理完畢,出了甘露殿,正準備去後宮時,隱隱覺得忘記了什麼。
“伏勝,朕是不是有什麼事給忘了?”
王伏勝小心翼翼的道:“是不是公主院的事?”
李治一拍額頭,笑道:“不錯,朕說過要去瞧瞧常山,差點就給忘了。”大步朝著公主院而行。
繞過兩儀殿時,忽見一人快步走了過來。
瞧清來人後,李治駐足等候。
那人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臣狄仁傑,拜見陛下。”
李治笑道:“狄卿如此匆忙,莫非是案情有什麼進展?”
狄仁傑麵色凝重,道:“回陛下,史訶耽已老實交代,此案脈絡已經清楚了!”
李治連連點頭,道:“走,去正殿說話。”
兩人來到甘露殿,李治在禦案後坐好,又命人給狄仁傑搬了一張椅子。
“此案到底怎麼回事,是貪汙案嗎?”
狄仁傑沉聲道:“回陛下,是一件極為惡劣的貪汙案,他們貪汙的是朝廷稅款。”
李治沉聲道:“是誰乾的?”
狄仁傑道:“參與此案的有三個人,長孫羊,史訶耽以及何光。”
李治道:“何光就是那個被殺的令史?”
狄仁傑道:“正是。”李治點點頭,道:“你詳細把案子講一下吧。”
永徽六年,四月末,高句麗聯合靺鞨、百濟,攻打新羅。
大唐為迅速集結兵力救援,從河北道五州征調一筆人頭稅,調往營州,以做軍需。
征稅的誥書被皇帝批複後,內侍送往中書省複核。
這是長孫無忌執政時期,才有的一步程序。
複核之後,因為疏忽,與一份需要翻譯的外國國書搞混,誥書被送到譯語人史訶耽的辦公桌上,外國國書則被送到門下省。
史訶耽早已下衙,對此一無所知。
當天夜裡,一名門下省令史疏忽,將燭台打翻,將當夜蓋印的誥書,全部燒毀。
那令史因此被貶到戶部。
等到史訶耽發現並未燒毀的誥書時,心中極為驚駭。
他不敢上稟長孫無忌和褚遂良,擔心褚遂良公報私仇,借機給他定罪。
冇過兩日,一份相同的誥書出現,送到了戶部。
兩份誥書都有皇帝和兩省印章,具有法律效應。
史訶耽因被褚遂良搶了宅邸,一直心懷憤恨,腦海中忽然產生一個大膽的計劃。
既然他手中的誥書也有法律效應,便能夠讓地方州縣執行。
如此一來,豈不是能得一大筆財富?
話雖如此,他隻是個譯官,要想乾成這件事,根本繞不開戶部。
他把心一橫,找上了戶部當時的最高長官長孫羊。
長孫羊一開始非常驚愕,然而細細思索,戶部當時由他一人說了算,此事竟有極大成功幾率。
在金錢誘惑下,長孫羊與史訶耽一拍即合。
唯一的破綻是那名令史,倘若他翻看過誥書,很可能知道內情。
恰好那令史調到戶部,長孫羊多方試探,發現對方並不知情,也就安下心來。
經過縝密謀劃之後,長孫羊將兩份誥書下達到河北五州,並且告訴州縣官員,朝廷擔心百姓負擔太重,故而分兩次征稅。
州縣官員不知內情,以為真的是把一次稅收分兩次征,便按照兩份誥書旨意,連征兩次。
五州百姓苦不堪言,不少人因此家中斷糧,隻好離開家鄉,成為流民,隻為求存。
長孫羊暗中操作,將一份稅收送到前線,另一份則被他秘密轉運,中飽私囊。
史訶耽也因此分了一大筆錢,在宣陽坊重新置了一座大宅。
那令史也是個人精。
長孫羊當時試探他時,便留了心,後來派人去河北打聽,被他瞧出破綻,於是找上長孫羊,要求分一杯羹。
長孫羊不願把此事鬨大,便也分了他一筆錢。
李治聽到此處,終於明白河北為何有流民過來了。
他沉吟片刻,問道:“此事隻與長孫羊有關嗎?他背後有冇有其他人?”
狄仁傑道:“根據臣調查,此案涉案之人不少,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卻隻有這三人,他們獲得的利益也最大。”
李治道:“長孫詮可與此案有關?”
狄仁傑道:“應該冇有關係。”
李治皺眉不語。
如此來看,長孫詮並未涉案,隻是在幫長孫羊。
難道就因同姓長孫,他就幫長孫羊到如此地步?
李治又想到了燕山會,尋思:“長孫詮幫助長孫羊,很可能是受燕山會指使,燕山會又是什麼目的呢?”
想到此處,李治朝狄仁傑道:“狄卿,你是並州人,可聽說過燕山會?”
狄仁傑想了想,道:“臣並未聽說。”
便在這時,侍立一旁的王及善忽然道:“陛下,臣知道燕山會。”
王伏勝看了他一眼,道:“王將軍既然早就知道,為何上次在九龍湯時不說?”
王及善沉聲道:“上次我隻是聽人提過,後來找那人詳細問過,這才向陛下彙報。”
李治道:“你說的是誰?”
王及善道:“是臣麾下果翼都尉,程務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