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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不是陛下您的旨意嗎?

2025-05-31 作者: 左百戶

第164章不是陛下您的旨意嗎?十二月二十九,臨近歲末,長安城百姓皆是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隻有崔府例外,門口看不到一盞紅燈籠。

於誌寧是坐著肩輿來到崔府的。

進府之後,隻見崔府中人個個麵帶愁色,如喪考妣。

崔敦禮的兒子崔守業瞧見於誌寧後,雙眼通紅,長身一禮。

“於公,您總算來了,他老人家一直念叨著您,擔心見不到您最後一麵呢。”

於誌寧忙道:“你父親真的病的那麼嚴重了?”

崔守業歎道:“已經請孫神醫看過了,說挨不到明年了。”

於誌寧變色道:“前陣子朝會時,還好好的,才一個月不到,怎麼就惡化至此?”

崔守業哽咽道:“父親本就身體不好,那日朝會之後,回來就不住的念叨,說他對不起吳王,對不起聖人,對不起先帝。每日飯也不吃了,身子如何能挺下來?”

於誌寧跺腳道:“哎,這老崔,怎麼這麼死心眼呢,吳王的事跟他什麼關係,快帶我去見他!”

崔敦禮的寢屋非常溫暖,然而瞧見崔敦禮的模樣,於誌寧心頭一下就涼了。

半月不見,崔敦禮就麵如枯槁,死氣沉沉,若不是偶爾咳一聲,還真以為已經是個死人了。

“老崔,你糊塗啊,李恪的事是長孫無忌弄出來的,你何苦跟著受這個罪?”於誌寧快步過去,握住崔敦禮的手,聲音也哽咽了。

崔敦禮緩緩轉過腦袋,虛弱的道:“老於,你終於來了,老夫有話和你說。”

於誌寧淚眼模糊,道:“你說,我聽著呢。”

崔敦禮歎道:“我們跟著長孫無忌,走錯了路。世族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於誌寧點點頭,道:“我早就勸過他,可他不聽,非要弄權,這才將大家帶到今日的地步。”

崔敦禮朝兒子看了一眼,崔守業點了點頭,帶著屋中之人全部退下,並且關上屋門。

崔敦禮握緊於誌寧的手,顫聲道:“老於,世族才是皇權的保障,是陛下最好的幫手,不是那幫清流,他們沽名釣譽,治理不好國家!”

於誌寧見他難得坦誠相見,說出真正的想法,也不再藏著掖著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然而聖人已經不信任我們了,覺得我們隻會礙事,跟他唱對台。”

崔敦禮悠悠一歎,道:“所以我才說是長孫無忌害了大家,自他和褚遂良把持朝政以來,一直壓製皇權,把陛下當做孩童,這怎麼能行呢?”

於誌寧沉聲道:“他太沉迷權力了,也太自以為是了。”

崔敦禮沙啞著聲音,道:“必須儘快扭轉陛下對世族的印象,否則陛下再打壓世族的話,國家會出大亂子!”

於誌寧低歎道:“局麵至此,我也無可奈何。”

崔敦禮望著他,道:“咱們是不行了,隻能指望那些年富力強的後輩。”

於誌寧問道:“你有看好的人選了?”

崔敦禮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雙目睜的圓亮,說話也變得利索了。

“蕭嗣業,你覺得他怎麼樣?他活捉了賀魯,頗得聖人信任,而且頗有才乾!”

於誌寧皺眉道:“可他是江南世族,你信得過他嗎?”

北方世族都很鄙視江南世族,因他們隻顧家族,架空皇權,導致國家混亂,也毫不在意,隻顧自己享樂。

崔敦禮道:“我跟他談過,他雖是江南世族,卻憎恨江南世族的做派。他說國家要強大,必須由世族輔佐皇族,若是亂了主次,必然走向衰敗!”

於誌寧沉默半晌,道:“好,既然是你看中的人,我會儘量支持他。”

崔敦禮喘著氣,道:“老夫已經上奏,舉薦他為兵部尚書。你幫老夫盯著他,倘若他真心為陛下分憂,為世族長遠之計謀劃,就輔佐他。倘若他欺騙老夫,又跟陛下作對,你一定要彈劾他!”

於誌寧深吸一口氣,道:“你放心,我會盯好他。”

崔敦禮長籲一口氣,低聲道:“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拜托於兄了,拜托了”

語氣逐漸低沉,最後終不可聞。

尚書省六部之中,每年十二月的時候,一般是吏部、戶部最忙,再次是禮部、兵部。

刑部和工部都要清閒一些。

然而今年不同,三門峽所有工事都由工部負責,雖然礁石已破,卻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處理。

皇帝又下了旨,讓工部協助碎葉城建造,這也是一個大工程。

閻立本如今兼任中書令,還要審閱誥書,就更是忙碌了。

今日雖是沐假,他卻依然待在書房之中,一待就是一上午,規劃著碎葉城的修建圖紙。

裴行儉來找過他,希望將碎葉城建成一個小長安。

圖紙雖可以仿用宇文愷當年所留,碎葉城卻是邊境要塞,需要抵禦敵人。

閻立本希望自己能設計出一個不被敵人攻陷的強大要塞,成為大唐永遠的壁壘。

憑借此城,也能後世留名。

所以,他對這座城池的圖紙,不斷精修,稍有不滿,寧願花一天功夫改善,也不願放過。

閻立本正專心致誌的琢磨著北城門位置時,忽然聽到推門聲,隨即一陣腳步聲接近。

閻立本隻當是家人送來茶水,並未理會。

不料,腳步聲卻一直停在屋中,並未離去。

閻立本頭也不抬,問道:“何事?”

無人回答他,而是響起一陣咳嗽聲。

閻立本眉頭一皺,抬起頭來,不由大吃一驚,趕忙起身,長身下拜。

“陛下,您怎麼來了。臣閻立本,拜見陛下。”

李治並非一個人來的,旁邊還跟著杜正倫和盧承慶。

李治笑道:“沐假之日,閻卿竟還不忘公事,朕雖感欣慰,但也要勸上一句,閻卿,要多多注意身體啊!”

閻立本道:“多謝陛下關懷,臣會注意的。”

盧承慶指著閻立本,笑道:“陛下,老閻彆的都好,就是忙起來,容易忘了時間,在三門峽時便是如此。”

杜正倫笑道:“據說工部出身的官員,都有這個通病。”

閻立本笑道:“你們戶部官員,難道就不如此了?”

眾人頓時大笑起來,氛圍一派輕鬆。

李治走到閻立本的椅子上坐下,抬手道:“都坐下說話吧。”牆角擺著幾張椅子,三人各搬一張,在李治跟前落座。

李治目光先看向閻立本。

“閻卿,有件大事,朕一直讓戶部負責,不過僅憑戶部,難以獨自完成。朕就帶著盧卿、杜卿來找你了。”

閻立本道:“陛下是要屯田嗎?”

工部與戶部最大的交集,便在屯田之上。

李治目光看向盧承慶,示意他來說明。

盧承慶道:“閻兄,是這樣,從去年開始,陛下便在為長安城糧食發愁,並且製定了兩個計劃。”

“其一,便是開通三門峽水路,這你知道。如今三門峽水路已開,河道也在疏通,明年三月左右,就能行駛運河船,長安城的糧食危機也算解除。”

“不過這隻治標,並非治本。陛下得知關中地區可耕農田減少,主要原因,是秦嶺山脈被砍伐嚴重,導致土地荒蕪。”

工部下轄屯田司,閻立本對農事也很了解,聽盧承慶一番講解,很快明白了關竅。

秦嶺山脈是工部管轄範圍,山林水澤,都由虞部負責。

要想恢複秦嶺山脈的植被,繞不開工部。

閻立本道:“臣也聽說了秦嶺山脈的情況,很多山峰被砍禿,被附近百姓們稱為禿山。”

李治道:“所以朕希望你和戶部合作,讓這些禿山,重新恢複成蔥鬱的森林。”

閻立本遲疑道:“陛下有旨,臣必竭儘全力。隻是臣擔心,如果禁止百姓砍樹,很多百姓難以過冬。”

杜正倫笑道:“閻尚書的擔憂,陛下早有考慮。這一年來,下官在河東建了很多石炭礦場,長安城也新建很多石炭倉,存儲大量石炭。”

“這些石炭由朝廷專賣,專供關中百姓,讓他們能夠用炭過冬,減少砍伐。”

閻立本默默想了一會,道:“陛下,其實真正造成秦嶺砍伐嚴重的,並非百姓砍伐。”

李治心中一動,道:“那是什麼?”

閻立本道:“被砍伐的樹木,大部分,其實都被拿去修建了房屋殿宇。”

李治道:“說具體點,是哪些人砍木頭,修建殿宇?”

閻立本道:“很多都是達官顯宦、名公巨卿,他們派人在秦嶺砍樹,在長安城外修建園林。”

李治道:“這好辦,朕下一道旨意,以後禁止從秦嶺取木修園,這種貪圖享樂的風氣,也該止一止!”

閻立本道:“其二,道教、佛門、祆教、景教、大食教等,也會取秦嶺之木,修築教場。”

宗教之人,總有辦法蠱惑上層貴族,利用這些人的財力,修建寺廟教祠,擴充影響力。

李治對此更不會容忍,大手一揮。

“以後禁止任何人取秦嶺之木,修建宗教廟宇。朕也會傳旨許尚書,讓他對長安城宗教,加強管理。”

閻立本點點頭,道:“還有最後一項,也是占用木頭最大的一部分。”

說到這,聲音忽然變低了。

李治道:“有什麼問題,儘管直言,朕都幫你解決!”

盧承慶似乎猜到閻立本想說什麼,朝他打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閻立本頓時不作聲了。

李治皺眉道:“怎麼,為何不說了?”

閻立本道:“回陛下,其實隻要能減少上麵兩項伐木用度,已經足夠,隻要用上十多年,就能讓秦嶺山脈慢慢恢複。”

李治沉聲道:“最後一點你還冇說,朕既然要做,就會做的徹底,不必顧慮,儘管直言。”

閻立本見此,隻好低聲道:“陛下,最後一項伐木用度,都用來修建您的宮殿和寺廟了。”

李治愣了愣,道:“朕的宮殿和寺廟?朕什麼時候要修建宮殿寺廟了?”

閻立本道:“去年擴修昭陵行宮,今年一直在修建西明寺、大明宮,另外,明年一月,也會開始擴修溫泉宮。”

李治聽到最後,忍不住說:“誰讓擴修溫泉宮的?”

閻立本怔了怔,道:“不是陛下您的旨意嗎?”

“朕怎麼不知道?”李治後背一涼。

杜正倫忽然道:“陛下,這事臣聽劉相提過,是李相提出擴修溫泉宮,好讓陛下修養身體,政事堂一致通過。”

李治頓時明白了。

七月時候,他已命高有道等人,幫他閱覽那些不重要的誥書。

這道旨意,不僅政事堂通過了,高有道那幫智囊秘書團,也一聲不吭就通過了。

所以他並未看到誥書。

仔細一想,也很正常,對群臣們來說,皇帝身體最為重要。

有誰敢在這件事上唱反調,不僅有惹皇帝生氣的風險,也會受到群臣攻擊。

大唐國庫又不缺錢,自然麻溜的通過了。

李治深吸一口氣,道:“朕會傳旨,取消擴修溫泉宮。另外,大明宮、西明寺等修建工事,也都放下,一切以秦嶺山脈恢複為重。”

閻立本見皇帝有此決心,凜然道:“臣定全力以赴,完成此事。”

盧承慶道:“陛下,閻尚書既要負責三門峽收尾,也要負責碎葉城修築,負擔太重,臣舉薦一人,可給閻尚書當幫手。”

李治問:“誰?”

盧承慶道:“雲陽縣令,張文瓘。”

張文瓘是貞觀年間的進士,後來官至水部員外郎,因他兄長在戶部為官,不合大唐規製。

故被外放雲陽縣令。

劉仁軌整頓戶部時,張文瓘兄長也被查了,貶為地方縣丞。

所以盧承慶這時候舉薦他,正好合適。

張文瓘在史書中也有幾分名氣,而且和狄仁傑一樣,有斷案之能。

李治當即點頭,道:“那就召張文瓘入京,擔任虞部郎中!”

便在這時,王伏勝走了進來,低聲道:“陛下,剛剛傳來消息,崔相卒於家中。”

李治怔了怔,輕歎一聲,道:“知道了,傳旨禮部,厚葬崔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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