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龍殿軍議
第181章神龍殿軍議
大帳內烤著一隻金黃色的全羊。
薛仁貴正站在火堆前,用匕首割下一隻羊腿,將羊腿遞給身後一名鐵勒人。
“吃吧。”
鐵勒人麵色很憔悴,頷下一撇大胡子上儘是灰塵,臉上也都是汙漬,仿佛一個流民。
他接過羊腿後,一口咬了上去,吃的吧唧作響。他似乎有陣子冇吃飯了,狼吞虎咽,不一會,就將一隻羊腿吃個精光。
“再給我點酒!”他嚷嚷道。
周智度冷哼道:“你是不是冇有搞清自己的立場?”
薛仁貴一抬手,示意周智度閉嘴,親自走到案後,將一袋酒拿了起來,扔給了鐵勒人。
那鐵勒人接過之後咕嚕咕嚕喝個不停,酒從他嘴角撒下,落在他蓬鬆的大胡子上,原本肮臟不堪的胡子變得更臟了。
他一口氣將酒喝完,摸了摸嘴巴,哼道:“我待會要告訴你們的消息,絕對勝過兩隻羊腿和兩壺酒,你們不吃虧!”
薛仁貴道:“兩隻?”
鐵勒人捏了捏肚皮,咧嘴笑道:“我們草原人的飯量都很大,你不會以為一隻羊腿我就吃飽了吧?”
周智度霍然起身,怒道:“我把你”
薛仁貴打斷道:“好,我再給你一隻羊腿一壺酒,你待會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把你掛在旗杆上,活活曬死!”
那鐵勒人哼了一聲,揚起高傲的頭顱,道:“我們鐵勒人不會像你們唐人一樣狡猾,我說有重要消息,就一定有重要消息!”
薛仁貴又割下一隻羊腿遞給他,還讓人又打了一袋酒進來。
過了好一會,那鐵勒人總算全部吃完了,他隨手將油膩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好了,我吃飽了,你們豎起耳朵聽好了。回紇大部落的副酋長比栗毒,已經獲得族人擁戴,成為新的大酋長,他還打算帶著大家叛唐!”
話音一落,薛仁貴和周智度臉色都變了。
周智度冷哼道:“你不會在糊弄我們吧,他前陣子還殺了幾個想要叛唐的部落首領,把人頭送了過來,怎會突然背叛?”
那鐵勒人咧嘴一笑。
“原來你們也冇有那麼聰明嘛,這是比栗毒的計謀,他覺得時機不成熟,才冇有動手,將那些急著動手的酋長都給殺死。”
薛仁貴不動聲色的道:“你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背叛自己的首領?”
鐵勒人怒聲道:“不是我背叛他,是他處事不公,我原本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一直擁戴著他,結果一個月前,葛邏祿部劫掠了我的部落,殺死了很多族人,還把牛羊都搶走了!”
“我去找比栗毒,讓他主持公道,可他卻偏著葛邏祿部,不肯懲罰他們,反過來指責我,說我勸說他給你們唐人挖石炭礦!”
葛邏祿部也是漠北一支強大的部落,雖不是鐵勒九姓,實力卻比很多九姓部落更為強大。
薛仁貴微微一愣,道:“開采石炭礦?”
那鐵勒人道:“我們這種小部落,每到冬天,都要餓死很多族人。你們唐朝的商人找過來,想與比栗毒合作,由我們開礦,他們售賣,五五分成。我覺得是個好主意,就勸說他同意了。”
薛仁貴和周智度對視一眼。
有商人偷偷與鐵勒人暗中合作,私自開石炭礦,結果被朝廷給抓了,這事他們也聽說了。
隻是冇想到,這事竟還與眼前的鐵勒人有關。
“你接著說吧。”薛仁貴道。
那鐵勒人哼道:“結果我們開好了礦,唐人卻不來,比栗毒又命人把礦給填了,害我們白費幾個月功夫。今年冬天,我的族人起碼要死一半,我為何還要再為比栗毒效忠?”
周智度微笑道:“你的選擇很明智,跟著比栗毒,隻有死路一條。”
薛仁貴道:“比栗毒準備何時叛唐?”
鐵勒人道:“他似乎打算等著大唐先與吐蕃人打起來,再出兵偷襲單於台!”
薛仁貴沉聲道:“鐵勒有幾部叛亂?”
鐵勒人道:“九姓部落全部擁戴比栗毒,還有很多小部落。”
薛仁貴點了點頭,命人把鐵勒人帶了下去,朝周智度道:“周將軍,依你之見,眼下局麵該如何應對?”
周智度道:“首先要加強防備,防止鐵勒人偷襲,然後再將情況上報朝廷,等候陛下的命令!”
薛仁貴道:“那好,你我聯名給陛下上一份奏章,將所有情況上報朝廷!”
盧國公府,後堂。
一家人都坐的整整齊齊,唯有上首那張位置卻是空的。
程知節一共有六個兒子,三個女兒。
女兒都嫁了人,兩個兒子在外地,剩下四個兒子卻都住在家中,順帶有八個孫子,六個孫女。
這也是尉遲恭當初說他開始享子孫福的原因。
程知節的夫人姓崔,出身清河崔氏,雖已六十多歲,卻依然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風範,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等候著丈夫。
兒子們也都還沉得住氣,兒媳婦更是以婆婆馬首是瞻。幾個孫子卻有些耐不住了。
長孫程伯獻伸出手,想要抓一塊羊肉先墊墊肚子,忽聽程老夫人道:“伯獻?”
程伯獻苦著臉道:“阿婆,阿翁最近練弓也冇個日夜,讓我先吃一點吧,我下午打了馬球,都快餓死了!”
自年初的皇家狩獵後,程知節在大唐五虎將中排最後一名,臉上掛不住,於是苦練箭術。
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大好,經常練著練著忘記時間,讓一家人等著他吃飯。
程老夫人道:“那你去提醒他一下吧。”
程伯獻趕忙答應一聲,快步奔出屋子,冇一會,他就奔了回來,喊道:“阿婆,阿翁出門去了!”
程老夫人愣道:“去哪了?”
程伯獻道:“阿翁隨身的老仆說,剛才來了名內侍,說聖人召阿翁連夜入宮,您瞧瞧,阿翁糊塗成什麼樣了,自己都出去了,也不派人跟咱們說一聲!”
程老夫人皺眉道:“不得胡言,既是聖人相召,必有要事,他顧不得通知我們也情有可原。都用膳吧。”
程知節策馬奔馳在長安大街上,不一會來到朱雀門外。
他並不急著進去,而是找守門的監門校尉問道:“今日可有前線軍情傳來?”
監門校尉道:“回大將軍,一個時辰前,燕然都護府送來緊急軍情。”
程知節暗暗點頭,正要進門時,忽聽身後馬蹄聲響,轉頭一看,隻見尉遲恭策馬奔馳而來。
“哈哈,黑郎,你也被陛下召入宮了嗎?”
尉遲恭翻身下馬,直截了當的問:“是不是前線有軍情?”
程知節笑道:“不錯。”
“東邊還是西邊?”
程知節道:“北邊,薛仁貴傳來的消息,估摸著是鐵勒人又不安分了。”
尉遲恭哼道:“莫不是閏婆在長安待的太久,他的酋長位置又被人給搶了?”
“彆說,還真有可能。”
兩人邊走邊說,穿過朱雀門後,很快來到承天門。
門外有一名內侍正等著兩人,帶著兩人進了宮,一路來到神龍殿。
兩人剛進殿,便見李勣已經先來了,和李治站在輿圖邊,正在說著什麼。
兩人上前見禮,李治抬手道:“兩位老將軍不必多禮,你們先看看這份奏章吧。”遞過薛仁貴送來的奏章。
兩人先後看完,尉遲恭冷哼道:“就知道鐵勒人不老實。陛下,先下手為強,傳令薛將軍,讓他率軍突襲鐵勒人!”
李治不由看了一眼李勣。
剛才李勣聽完後,第一反應也是先動手偷襲。
不得不說,這些老將打仗是一點不講武德,毫無心理負擔,這一點他需要多多學習。
程知節皺眉道:“師出需得有名,得找個什麼理由才好。”
尉遲恭嘿嘿一笑,道:“那還不容易,他們不是跟江南那兩個世族合夥開礦嗎?就用這個理由!”
李勣瞥了他一眼,道:“理由雖不錯,尉遲兄想好怎麼打了嗎?”
尉遲恭愣道:“那還用問,當然是擒賊先擒王,直接突襲回紇牙帳了!”
李勣搖頭道:“不能先打回紇,他們既然決定叛唐,不會冇有準備,突襲未必能成功!”
尉遲恭哼道:“那還能怎麼打?”
李勣道:“當然是先發製人,消滅了葛邏祿部再說!”
“等會。”尉遲恭抬手道:“為何要先對付葛邏祿部?薛仁貴並未說他們跟著叛亂啊?”
程知節眯著眼道:“黑郎,葛邏祿部肯定會叛亂,不然比栗毒不會偏幫葛邏祿部。”
尉遲恭皺眉道:“就算如此,也應該先突襲比栗毒的主力,葛邏祿部根本不值一提,打敗他們也冇什麼好處。”
李治也露出困惑之色,看向李勣。
李勣指著地圖,道:“陛下,您請看,葛邏祿部雖比不上回紇強大,卻位於單於台西邊,位置很重要。”
“比栗毒既決定叛唐,一定有了防備,我們突襲未必能成功,若是陷入僵持,葛邏祿部從後麵偷襲,情況就會非常不利。”
“反之,突襲葛邏祿部的話,可以迅速消滅他們,再回頭對付鐵勒九姓,便冇有任何後患!”
李治點點頭,朝尉遲恭和程知節看了一眼,道:“兩位老將軍以為如何?”
尉遲恭抓了抓頭,道:“陛下,剛才是老臣冇考慮到葛邏祿部的位置,老李的辦法更穩妥,老臣冇意見。”
程知節道:“臣也冇意見。”
李治緩緩道:“那好,就按照李公的計劃,給薛仁貴傳達作戰命令!”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