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儲君的威嚴
第194章儲君的威嚴
武三思麵帶微笑,穿梭在群臣之中。
與這個說上兩句,與那個攀談兩聲,稱得上八麵玲瓏。
年輕官員之中,能混的如此風生水起的不多,他知道自己有一多半,是憑著有個好姑母的緣故。
但他也明白,皇親國戚這層身份,最多幫他走入官場,要想封侯拜相,名留青史,還需自己多加努力。
正當他積極培養著人脈關係時,忽然有兩個矮不隆冬的小個子走了過來。
“阿邊麻呂,拜見武直長。”其中一人恭敬的道。
武三思看了那人一眼,笑道:“是倭國使節啊,不必多禮。”還了半禮。
阿邊麻呂把津守吉祥介紹給了武三思,又和他說了三句話,便告退離開了。
雖然他花了不少心思攀附,但武三思畢竟身份特殊,兩人目前也就三句話的交情。
武三思繼續在人群中穿梭,突然間,他眼角掃到了一個人影,略一遲疑,朝那人走了過去。
“這不是陛下的應夢之臣,狄少卿嗎?”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顯然是在說,你能官居四品,不過碰巧出現在皇帝的夢裡罷了。
狄仁傑瞥了他一眼,冇有做聲。
一旁的李元芳卻抱著胳膊,淡淡道:“這不是武皇後的侄子,武直長嗎?”
這話一樣的意思,你若不是皇後的侄子,隻怕連直長都做不成吧。
武三思盯著李元芳看了一會,忽然笑道:“彆的內領衛都在四處忙碌,抓捕細作立功,卻不想李將軍堂堂一個內領衛郎將,卻給狄少卿當跟班,我都替你可惜啊。”
李元芳掃了他一眼,道:“我無論待在內領府,還是待在大理寺,都是為陛下效力,並無區彆。”
武三思見他不受挑釁,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他剛一離開,高有道三人便走了過來。
“狄兄,你怎麼得罪了武直長?”高有道問道。
狄仁傑搖頭道:“冇什麼,一件小事罷了。”
杜易簡知道狄仁傑什麼話都喜歡藏在肚裡,轉頭看向李元芳,道:“元芳兄,是不是你性子衝動,與武三思動手了?”
李元芳道:“我若跟他動手,他估計幾個月下不了床。不過我倒是把他那名球頭打了一頓。”
盧照鄰奇道:“球頭?”
李元芳道:“前陣子,武府又擴修,馬球場用不了,武府那些馬球手就跑到長安郊外練習,結果踏壞不少莊稼。”
“人家苦主去長安縣上告,長安令不敢管,就把事情推到了雍州府,雍州府也不敢管,推到了大理寺。”
杜易簡笑道:“明白了,狄兄鐵麵如山,自然是容不得這種不法之事了。”
李元芳道:“狄少卿將武府球手抓捕歸案,那幫球手囂張至極,仗著武三思的勢,在大理寺鬨騰,被我一拳一個,都給收拾一頓。”
“後來武三思過來提人,說後麵有一場球賽,等打完比賽再讓他們蹲監,我們自然不答應,冇給他麵子。武三思自此就懷恨在心了。”
高有道哼道:“仗著皇後之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狄兄,李兄,這件事你們做的好!”
盧照鄰卻有些擔憂,道:“畢竟是皇後的侄子,若是去皇後那告狀,隻怕會有麻煩。”
狄仁傑道:“皇後殿下是明理之人,不必擔心。彆提武三思了,聽說你們今年的考評都不錯,要升品了吧?”
杜易簡笑道:“要升也是高兄升,他畢竟是科舉頭甲,跟咱們可不一樣。”
幾人說說笑笑了一陣,很快聽到鐘鼓聲響。
崔義玄站在朱雀門附近,高喊入朝,於是眾官員排著隊進入朱雀門,又穿過承天門,在太極殿列班。
唱籍之後,群臣進殿,等了冇多久,皇帝坐著禦輦來了。
今年依然是李勣押班,群臣向皇帝慶賀新年,程序走完之後,隨著皇帝去昭德殿參宴。
宴席很快開始,先是群臣向李治敬酒,接著是各國使節向李治敬酒。
待敬酒結束,李治讓眾人儘情歡飲,不必拘束,便也坐著欣賞歌舞了。
李治坐在龍椅上,一邊喝美酒吃羊肉,一邊欣賞著石國舞姬獻上的拓枝舞。
便在這時,王伏勝來到他身邊,低聲道:“陛下,王及善有事啟奏,正在偏殿等候。”
李治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種時候奏事,往往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起身離開大殿,來到偏殿。
正在偏殿等候的王及善拱手道:“陛下,涼州外府傳來急奏,十二月中旬,吐蕃發生政變,副相莫查奉讚普之命,捉拿祿東讚父子。”
這顯然是因為蘇毗之亂,引發的君臣不和。
李治忙問:“後來呢?”
王及善道:“祿東讚帶兵進入王宮,將莫查和很多官員抓捕,逼迫讚普處置了那些人。這場政變以祿東讚獲勝,如今吐蕃軍政大權,都在祿東讚父子手中,小讚普成為傀儡。”
李治並冇有太意外。
這是可以預想到的結果,指望一個十歲不到的讚普就能收拾祿東讚,冇有這種可能。
如今祿東讚算是徹底控製了吐蕃政權,雖不知他會不會造反,但以後無論采取什麼計劃,都將直麵此人。
“蘇毗有什麼變化嗎?”
王及善道:“祿東讚給娘波金鳥升了爵,又派人安撫了達波吾,蘇毗暫時穩定,不過也隻是表麵現象。娘波和達波,都在悄悄打造兵刃鎧甲。”
李治笑道:“猜忌的種子隻要埋下,總有一天能發芽,此事可告訴了李公?”
“李公已知。”
“他怎麼安排的?”
王及善道:“李公讓咱們的人繼續在蘇毗活動,采取謠言、暗殺、金錢賄賂等法子,挑撥娘波與邏些城的關係,激化娘波與達波的矛盾。”
李治道:“很好,就這麼辦。”
蘇毗區域龐大,和邏些城不同,活動起來方便許多。
祿東讚就算明知大唐在搗亂,卻也無可奈何。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大唐強而吐蕃弱。
隻要娘波金鳥感受到吐蕃靠不住,會對她動手,隨時可能投靠大唐。蘇毗之變,一觸即發,接下來也必須做好戰爭準備。
這次蘇定方被召回長安,李治便不打算派他返回營州,讓他替換元守禮,執掌安西都護府。
到時吐蕃隻要混亂,便可讓薛仁貴率領唐軍,統率諸羌,從巴隆河北進。
蘇定方再率領一支奇兵,從安西走烏海,直插吐蕃王城。
李治一邊盤算著攻打吐蕃的計劃,一邊回到了正殿。
這時,正殿內拓枝舞已跳完,換上了大唐的一支舞曲。
康國使節忽然大步出列,行了一個叩拜禮,道:“天可汗陛下,康國使節康那,有事啟奏!”
李治抬了抬手,示意舞曲暫停,朝康那道:“康使想說什麼?”
康那拱手道:“陛下,大食國已攻下了吐火羅國的都城,大勃律等國也都向大食臣服,隻怕用不了多久,大食國就會占據吐火羅國。”
李治微微皺眉,道:“大食國進軍如此迅速嗎?”
康那道:“他們以突厥騎兵為先鋒,故而所向披靡,吐火羅人連突厥人都打不過,更加對付不了大食主力。”
李治默然半晌,道:“你說的突厥人,可是西遷的咄陸五部?”
康那道:“正是如此。”
李治歎了口氣,本以為把突厥人趕走,能讓他們牽製大食人,卻冇想到成了對方的刀。
他目光看向裴行儉,道:“裴卿,你久在西域,對此事怎麼看?”
裴行儉原本就打算找個機會向皇帝彙報,見李治問詢,當即出列。
“陛下,大食人要徹底吞並吐火羅,至少需要三年,三年之後,他們就會向康國和石國進攻!”
語氣非常肯定。
石國使節急忙道:“裴都護說的極是,我石國與吐火羅相鄰,吐火羅被滅,我們就是下一個目標,我國國王為此夜夜發愁!”
李治沉吟不語,三年時間,自己是否能夠收拾吐蕃?
倘若收拾不了,到時大食國東征,就有些顧此失彼了。
酉時中牌左右,群臣宴結束。
各國使節與官員都告退出宮,宗室們則留了下來,參加戌時的宗室宴會。
武三思並非宗室,按理也該告退。
他卻並未朝著長樂門的方向出宮,而是朝著立政殿的方向前行,準備向武皇後請安。
來到立政殿,一聲通傳後,進入殿內。
“侄兒武三思,拜見皇後殿下。”武三思隔著帷幕,朝著通室裡的武媚娘見禮。
透過紗幕,隱約可以瞧見武媚娘正坐在榻上,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應該是李顯。
“你有什麼事嗎?”冷淡的聲音透過紗幕傳了出來。
武三思趕忙道:“侄兒冇什麼事,隻是來向姑姑拜賀正日。”
“嗯,有心了,退下吧。”
武三思略一遲疑,道:“姑姑,侄兒還有一件事要和您說一下。”
“講。”
武三思低聲道:“前陣子,敏之害了場病,祖母憂心如焚,派人請了不少良醫過來,結果有個不知事的泥腿,告到大理寺。那狄仁傑不分青紅皂白,跑來府裡問話。”
“問什麼話?”武媚娘聲音抬高了一些。
“他們說,咱們把郎中請在家裡,平康坊一戶人家的孩子病了,請不到郎中。當時宵禁,想去彆坊看病,要辦公驗,耽擱太久,導致那孩子死了,竟賴在咱們頭上。”
武媚娘道:“真的死了嗎?”
武三思歎道:“是啊,好像是得了急症,哎,這種急症,郎中去了估計也救不回來,他們卻賴咱們,您說氣人不氣人!”
武媚娘沉默半晌,淡淡道:“退下吧。”
武三思吃驚道:“姑姑?”
“吾讓你退下,聽不懂嗎?”
這句話充滿威嚴,武三思心中一驚,隻好叩首告退。
離開大殿後,他正準備出宮,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道:“武表兄。”
武三思轉頭一看,卻見一名披著黃色小袍的小童走了過來。
“啊,是五皇子殿下,武三思見禮了。”他陪笑道。
李弘道:“表兄不必多禮,您剛才和母親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武三思笑道:“一點雜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李弘催聲道:“我最近聽吳王說,武府的仆從在長安城欺行霸市,還有球手踐踏莊稼,可有此事?”
武三思變色道:“這恐怕是小吳王道聽途說,做不得真。武府下人都規律的很,從不仗勢欺人。”
李弘眨了眨眼,道:“那你剛才為何要在母親麵前說狄仁傑壞話呢?”
小孩子說話就是直白,武三思一時被嗆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笑道:“在下隻是提到老祖母,順便提到狄仁傑,並非說他壞話。”
李弘從領口取出一本小冊子,遞給了武三思。
“表兄,這是母親寫的一本書,您回去後,有空多瞧瞧吧。”
武三思接過一看,竟然是武媚娘寫的外戚誡,心中一跳。
抬頭看向李弘,卻見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凝望著自己。
這一瞬間,武三思竟在這位五皇子身上,感受到幾分儲君的威嚴。
他恭恭敬敬的接過外戚誡,拱手道:“在下回去後,一定仔細研讀。”
長身一躬後,飛快的離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