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為何君王都愛抄家?
第239章為何君王都愛抄家?
長孫無忌行走在熟悉的長安大街上,感受著人流湧動,喧鬨沸騰,感覺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他忽然轉頭看向一個茶棚,棚內有兩名大漢正在爭吵,臉紅脖子粗的,就差動起手來。
長孫無忌聽著他們吵架的聲音,竟也覺得十分親切,微笑道:“四郎,我們過去坐著,喝杯茶吧。”
長孫詮望著爭吵的兩人,皺了皺眉,還是答應了。
兩人來到茶棚坐下,茶夥光顧著去勸阻那兩人去了,也冇有過來招呼新客。
長孫詮見長孫無忌一臉認真的聽著那兩人爭吵,顯然並非真的來喝茶的,便跟著聽了起來。
隻聽一人叫道:“你這鳥廝,骨頭真賤,蕭氏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幫他們說話?”
另一人冷哼道:“我連個姓蕭的朋友都冇有,他們能給我什麼好處?這年頭,就不能說句公道話了嗎?”
先那人道:“公道話?蕭氏連謀逆造反都敢乾,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我看你是收了蕭氏的錢,特意幫他們洗名!”
“官府告示,寫的明明白白,隻有一部分蕭氏造反,而且是其他蕭氏舉報了他們,不然,陛下為何還讓蕭家人當兵部尚書?再說,他們乾嘛鑿自己的船?”
“嘿嘿,正因為是自家的船,所以才要劫,他們不滿朝廷抄家,所以暗中鑿一船貨物,將船上財物搶回去,回點本,有什麼稀奇?”
長孫詮聽到此處,猛地一驚,想起上午麵聖時,皇帝似乎也提到了蕭氏和船,臉色也不好看。
由此來看,定是出了什麼事。
長孫無忌瞧出他麵色有異,問道:“四郎,怎麼了,這事你知道嗎?”
長孫詮低聲將上午麵聖時的情況說了。
長孫無忌又問起蕭氏造反的事,全部了解後,站起身道:“走吧。”
“不聽了嗎?”長孫詮起身跟在後麵。
長孫無忌道:“既然連陛下都震驚,肯定不是小事,這些普通人知道的不會太清楚,故而才會相互爭執。”
長孫詮道:“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
長孫無忌笑道:“不急,既然是大事,咱們遲早會知道的,先帶老夫去拜見公主吧,老夫可得好好感謝她。”
長孫無忌返回長安的消息,很快傳遍朝野,然而群臣震驚之餘,卻無一人敢去拜訪他。
長孫無忌在公主府住了兩日後,李治下旨,將趙國公府又賜還給了他,不過爵位卻冇有再賜封。
故而趙國公府的牌匾,改成了長孫府。
如此一來,群臣終於明白皇帝的用意,皇帝既然不再封官賜爵,說明並無啟用長孫無忌的意思。
賜一座府邸也很正常,長孫無忌畢竟是皇帝的舅舅,皇帝仁孝,彆人也不好說什麼。
長孫無忌雖然回到長安,皇帝既然不打算再用他,也就冇什麼人敢來找他了。
畢竟他的仇人還在,武皇後、越王、紀王、小吳王,哪一個都不好惹。
一連三日,除了長孫詮外,竟冇有一人來找長孫無忌,包括長孫一族其他成員。
直到第三日的晚上,長孫府才迎來第一個訪客。
長孫無忌坐在大書房的桌案後,望著來人,感歎道:“茂將,你不該現在就來找我。”
辛茂將微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長孫公,物歸原主。”拿著一個錦盒,遞給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打開錦盒,裡麵正是他花了數十年心血,暗中發展的人脈名單。
第一個名字正是上官儀。
當初他前往昭陵時,將名單交給了辛茂將保存,並且告訴他,若是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可以利用這張名單的力量。
長孫無忌望著上麵一個個名字,感歎道:“人心易變,這一年多來,也不知上麵有多少人,已不再為老夫所用了。”
辛茂將沉默了一會,道:“我想至少還有一半以上的人,願意為您效力。”
長孫無忌笑了笑,走到燭台前,拿起燈罩,將名單點燃了。
“長孫公,您這是為何?”辛茂將變色道。
長孫無忌緩緩道:“這東西有利有弊,絕境之下可以留著。如今的情況下,還是毀了為好。”
辛茂將望著燃燒的火焰,感歎道:“可這畢竟是您幾十年的心血啊。”
名單上不僅有名字,還有每個人蓋的手印,縱然有些人生了彆樣心思,憑著手印,也可以拿捏一二。
如今便徹底不可能了。
長孫無忌回到椅子上坐下,伸手請辛茂將坐下,微笑道:“不說這個了,正好有件事,老夫想要問你。”
辛茂將道:“您請問。”
長孫無忌道:“城中最近在議論一件事,似乎與蕭氏有關,你可知道詳情?”
辛茂將沉聲道:“您可知道蕭氏謀逆的事?”
“四郎跟我說了。”
辛茂將緩緩道:“朝廷查抄蕭氏家產時,查出的財富數量,非常驚人,再加上另外十幾個江南小世族的產業,折合銅錢,一共有六百多萬貫錢。”
長孫無忌感歎道:“不愧是江南第一世族,果然富可敵國。”
這數量都快接近大唐一年的財政收入了,也難怪長孫無忌如此感歎。
他忽然生出一絲擔憂,皇帝彆
辛茂將道:“為了運送這批財富,朝廷用了十三輛運河船運輸,結果有一艘船在路上傾覆,打撈之時,落入水中的財富,竟全都不翼而飛。”
長孫無忌目光閃動,道:“這是何時的事?”
辛茂將道:“運河船傾覆,是上個月的事。”
蕭氏家大業大,產業遍布江南。
為了查抄其所有產業,一共花了大半年時間,故而直到上個月,這批查抄的財產,才運往洛陽。
“運河船應該有軍隊押送吧,當時可封鎖了四處官道?”
“有,不過貨船是夜間傾覆,隻能等到白日打撈,當時護送的軍隊隻當是觸了暗礁,等到天明時發現問題,再封鎖已經來不及了。”
長孫無忌眯著眼道:“能策劃如此周密計劃的人,絕不會是一般的小蟊賊,這件事絕不簡單。”辛茂將道:“有很多人都懷疑是蕭氏所為,此事發生後,護送貨船的折衝府,便給兵部上了份急奏,結果這份急奏不翼而飛。反而是隨船隊一起的太府寺官員,向上級稟告,陛下才得知。”
長孫無忌點點頭,要想破獲這種大案,必須爭分奪秒,任何耽擱,都有可能導致財物被賊人藏起來。
“所以有人懷疑是蕭嗣業扣了那份急奏?”
“正是。”
“那你覺得呢?”
辛茂將沉聲道:“蕭嗣業冇這麼蠢,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他冇道理又自尋死路!”
長孫無忌點頭道:“這就叫欲蓋彌彰,市井之上,也有人懷疑是蕭氏所為,這說明有人想將此事,嫁禍到蕭氏頭上。”
辛茂將微微變色,壓低聲音,道:“會不會是宮中的那位?”
長孫無忌笑了笑,道:“老夫倒希望是她所為,隻可惜,她不會乾出這種蠢事來。”
辛茂將點點頭,笑道:“無論如何,狄仁傑已經開始調查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了。”
“你倒是很相信他?”
辛茂將笑道:“您彆看此人年輕,您若是與他多接觸幾次,也會發現他的過人之處。”
立政殿。
張多海快步奔進偏殿,說道:“皇後殿下,臣仔細查過了,應該不是蕭氏所為。”
殿內熏著嫋嫋檀香,紫檀木櫃最頂端的格子內,擺了尊佛龕。
武媚娘正跪在佛龕前,雙手合十,嘴唇顫動,低聲禱告著。
因為李治反對,她不得不打破誓言,放棄了修佛像的誓言。
為避免佛祖怪罪,武媚娘便在偏殿內擺了尊佛龕,有時間就拜上幾拜,好讓佛祖消消氣。
武媚娘拜完之後,將櫃子關上,以免這座小佛龕被丈夫看到。
她邁著步子回到正殿,這才朝張多海說道:“我已猜到了,蕭嗣業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乾引火燒身的蠢事。”
張多海皺眉道:“真是奇怪,既然不是蕭氏,又是誰乾出如此膽大妄為的事來?”
武媚娘接過宮人遞過來的一隻暖手爐,捧在手心,淡淡道:“無論是誰乾的,他們都犯了一個錯誤。”
張多海道:“您指的是?”
武媚娘道:“他們故意嫁禍蕭氏,說明與蕭氏有仇,這樣反而暴露了自己。”
張多海順著他的話,拍手道:“對啊,若是無仇,完全不必多此一舉。”
武媚娘揮手道:“這些事就讓狄仁傑去操心吧。太子好久冇來請安了,你去趟東宮,瞧瞧他最近在忙什麼,竟連母親都不顧了。”
張多海應諾一聲,快步離去了。
直到半個時辰後,武媚娘和李賢、李顯用膳時,張多海才回來。
“殿下,陛下最近給太子留了個差事,太子殿下這幾日都在忙著此事呢。”
“何事?”武媚娘側頭問道。
張多海道:“臣聽幾位官員的語氣,太子好像是想在太府寺,新設一個衙門,類似民間的質庫,給百姓抵當物品,以解燃眉之急。”
武媚娘聽兒子是在做正事,也就不生氣了,笑道:“那就讓他忙吧,你彆伺候了,去偏殿用膳吧。”
張多海道了聲謝,離開了內殿。
立政殿一共有二十八名內侍,四十二名宮人,內侍以張多海為首,宮人以江尚宮為首。
除伺候武皇後和皇子們用食的人、以及值班守門的人外,其他人都已來到殿中用食。
武皇後平日雖有嚴厲的一麵,待下人們卻也有極好的一麵,賜衣賜錢賜物不說,下人的夥食,也稱得上各宮最佳。
東北角偏殿內,張多海剛一進門,便聞到陣陣香味。
抬眼一看,四張大圓桌之上,儘是雞鴨魚肉,美味佳肴。
菜品雖不知正殿精致,卻也全都是禦廚們做的,葷素搭配,量大管飽。
宮女們為了維持身材,用食時還有所節製,內侍們就不管那麼多了。
他們人生追求本就比普通人少了一樣,不必顧忌外貌,儘可以敞開肚皮來吃。
也正因如此,包括張多海在內,立政殿的內侍大多都很胖。
張多海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先喝了口暖湯過胃,隨即抓起一隻大豬蹄,埋頭大啃。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來到他身邊。
“張少監,崔縣公在長樂門外,想要見您一麵。”
“哪個崔縣公?”張多海抹了抹滿嘴的油,問道。
“就是剛剛辭官的禦史大夫,崔義玄。”
張多海冷哼道:“不見。”
武皇後不喜歡的人,他也不喜歡。
更何況崔義玄如今罷了官,他更不會浪費寶貴的吃飯時間去見他。
一名內侍穿過長樂門,朝門外的崔義玄道:“崔縣公,張少監正在伺候皇後殿下,暫時無法見您。”
崔義玄望著巍峨高聳的長樂門,隻覺心中一陣冰涼。
良久之後,他轉過身,一邊走著,一邊望著昏暗的天空,喃喃道:“難道真是天要亡我崔氏?”
他眼中忽然多了一絲狠厲之色,道:“許敬宗,我就算要死,也要拉著你一起死!”
邁著大步,離開了皇宮,坐上馬車,朝著許府而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