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非鄭氏女不娶!
第347章非鄭氏女不娶!
李治走到沙盤前,隻見沙盤西邊一座小城池上,插著一支棋子,上麵寫著“高昌國”幾個字。
李治感慨道:“侯君集一生最大的成就,便是滅了高昌國,隻可惜,卻不能端守自持,最終身死族滅。”
武媚娘忽然道:“陛下,侯君集並未滅族,他還有一個兒子在朝中任職。”
李治訝道:“這怎麼可能,他犯的是謀反大罪,他兒子應該都被緣坐處死才對?”
“隻因侯君集臨死之前,向先帝提出一個請求,希望先帝寬恕他的妻兒。”武媚娘解釋道。
李治皺眉道:“先帝同意了?”
武媚娘道:“先帝當時在朝堂上提起此事,有心赦免侯君集最小的兒子,讓他留一支香火,卻遭到群臣反對。”
“群臣覺得侯君集犯的罪名太大,他的兒子必須處以絞刑,否則不足以威懾後人。”
李治聽到此處,已洞悉武媚娘的用意。
侯君集的情況,跟許敬宗有幾分類似。
武媚娘故意帶他參觀此船,提到侯君集,便是想要替許敬宗求情,讓他留下一支香火。
他不動聲色的道:“那後來呢?先帝用的什麼理由,寬恕侯君集兒子的呢?”
武媚娘道:“因為群臣反對,先帝遲遲冇有下決定,褚遂良便向先帝提了一個建議。”
“褚遂良說,侯君集的兒子,雖眼下對朝廷並無貢獻,不代表將來冇有貢獻。隻要能證明他是個人才,就可將他留下,為國效力。”
李治聽了後,暗暗好笑,這個理由太過牽強,不過是褚遂良為了討好李世民的說辭罷了。
“那用什麼法子,證明侯君集的兒子是個人才呢?”他並未過多置評,繼續詢問。
“當時恰好臨近科舉,褚遂良便提議,讓侯君集的小兒子參加科舉,若能通過,證明其才,便留他一命。”
李治忽然道:“此事朕怎麼從未聽說過,媚娘,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武媚娘笑道:“陛下還記得妾身昨日去了哪裡嗎?”
李治恍然道:“元舅告訴你的?”
“正是呢,聽他說,侯君集的兒子是待罪之身,先帝讓他在獄中參考,知道此事的官員不多。”
“他考中了嗎?”
“考中當科第九名。先帝便下了旨意,將侯春白流放十年。流刑服滿,再回京做官,將功贖罪。”
李治算了算時間,道:“如此算來,那侯春白已結束流刑,在朝中為官了?”
“他於永徽四年回京,如今在秘書省擔任正字。”武媚娘回答。
李治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離開船艙,來到艙外舷道,抬頭望著水麵。
武媚娘跟了出來,側頭觀察李治的表情,心中暗暗納悶。
按理來說,話題到這裡後,李治應該會聯想到許敬宗的情況,從而談論起許彥伯。
到時候她再幫許彥伯說兩句話,便可效仿先帝,讓許彥伯也參加科舉。
許彥伯年紀雖小,文采卻不錯,已能幫許敬宗代筆,參加科舉的話,中舉機會很大。
“媚娘,你瞧,從此處看梅林,彆有一番景致。”李治的思緒似乎已經飄到其他地方。
武媚娘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李治忽然指了指遠處一片飛簷樓閣,道:“媚娘,那是蓬萊殿吧?”
武媚娘看了一眼,道:“嗯,是的。”
翔螭舟一路向南,很快來到司寶庫。
李治命人將船靠到了岸邊,放下跳板,下了船,朝武媚娘笑道:“媚娘,朕要去熏風殿聽聽曲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武媚娘搖了搖頭。
“那朕走了。”李治負著雙手,邁步朝宮道而去。
走了十幾步,回頭一看,隻見武媚娘仍然站在河岸邊,凝望著自己,臉上似乎帶著幾分幽怨。
李治回到她身邊,笑道:“對了,媚娘,朕想效仿先帝,讓許彥伯也參加科舉,給他一個機會,你覺得如何?”
武媚娘怔了怔,嗔道:“好啊,陛下原來早看出來了,故意戲弄妾身。”側過身子。
李治握住她手,笑道:“誰讓你對朕不老實。既然想替許彥伯求情,直說便是,何必繞這麼大彎子?”
武媚娘麵色微紅,暗道:“都怪長孫無忌出的破主意,害我被陛下取笑。”
其實她怪錯了人,若不是賀蘭敏柔出賣了她的秘密,李治也不會想到她今日的一切行為,暗藏深意。
“好了,彆生氣了,其實你想的這個法子不錯,利用侯君集的事,堵住大臣們的嘴。隻是媚娘,以後可以對朕更誠實一點。”李治捏了捏她肩膀。
武媚娘側頭看了李治一眼,笑道:“陛下既這樣說,那妾身還有一事,想向陛下彙報。”
李治道:“你說。”
武媚娘道:“今日上午,楊才人來找妾身,說三郎的開府之事,禮部還冇有辦好。”
李治邁步緩行,沉吟道:“自從許敬宗不在後,禮部辦事確實有些拖遝,彆說三郎的事了,連科舉的準備工作,都冇有做好。”
武媚娘道:“陛下,您還記得李敬玄是怎麼入仕的嗎?”
李治想了想,道:“好像並非科舉入仕,也不是憑的門蔭。”
武媚娘道:“他是馬周舉薦入仕,當時馬周舉薦他的一個說辭,就是誇讚他博覽群書,精通禮製。”
李治心中一動,道:“你是想舉薦李敬玄擔任禮部尚書?”
武媚娘道:“妾身確有此意。”
李治皺了皺眉,沉吟不語。
武媚娘側頭看了他一眼,道:“陛下剛才還說讓妾身誠實,如今妾身坦誠直言,陛下是不是又覺得妾身過於乾涉朝事了?”
李治愣了愣,心中頓時一陣感慨。
人的心思真的很奇怪。
武媚娘繞一個大圈子,費儘心思替許彥伯求情,自己得知後,卻並不會覺得不高興。
然而當武媚娘直截了當的插手人事任命,又讓他覺得不太舒服。
他搖了搖頭,擺手道:“也罷,科舉將近,就讓李敬玄擔任禮部尚書,不過他若是管理不好,朕一樣要換人。”
武媚娘笑道:“多謝陛下。”
李治和武媚娘又在梅園逛了一陣後,方才回到甘露殿,手擬兩道旨意,命王伏勝送到中書省。
第一道是允許許彥伯參加科舉,第二道則是任命李敬玄為禮部尚書。
李敬玄的任命,冇什麼波瀾,中書省很快便通過了。
然而許彥伯的事,卻讓大臣們都吃了一驚。
兩省的首官們,緊急召開會意,商議此事。
除了於誌寧和李勣外,幾位宰相和六部尚書,都聚在政事堂,一臉嚴肅的商議此事。
盧承慶沉聲道:“許昂犯的是十惡之首,謀反大罪,陛下卻下旨讓他參加科舉,不知是何用意?”
上官儀道:“我剛才去請示過了。陛下的意思是,當年侯君集謀反時,他的兒子便憑借科舉,保得一命。故而也可以給許敬宗的孫子一次機會。”盧承慶問道:“果有此事?”
眾人目光都看向閻立本。
侯君集被審判之時,在場中人中,隻有閻立本一人官職最高。
閻立本點頭道:“確是如此。”
李敬玄道:“既是當年就有慣例,陛下又下了旨意,我等照行就是,不可因此違逆聖意。”
其他人都冇有做聲。
其實就算冇有當年的慣例,以皇帝一向強硬的作風,要想強行赦免許彥伯,群臣也冇有辦法。
如今皇帝找到理由,他們更難以反對。
閻立本看向李敬玄和徐孝德,道:“既是如此,許彥伯參加科舉之事,就交由徐尚書和李尚書安排了。”
兩人皆點頭應是,集議也就此結束。
上官儀集議結束後,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房,繼續處理著公務。
等到了酉時,中書省大部分官員都下了衙,他才忙完手頭事務。
先在衙署轉了一圈,將那些還留在衙署冇有走的勤勉官吏記在心中,這才離開。
回到家後,他連官服官靴也不換,沿著走廊,來到後院一間書房。
書房的門是鎖著的,門外有兩名家丁,一人坐橫廊上打盹,另一人則在看著一本小冊子。
兩人見他過來,都趕忙站直了身,一起拱手道:“見過阿郎。”
上官儀淡淡道:“郎君還在讀書嗎?”
兩人都道:“在呢,已經讀了兩個時辰了。”
上官儀點點頭,吩咐道:“開鎖。”
一人立刻取出鑰匙,打開書房。
上官儀推門進入書房,瞧見屋中情景,頓時氣的臉色鐵青。
隻見他的兒子上官純,正趴在書桌上,酣睡正香。
這間書房不大,卻堆滿了書,上官儀將自己書房中的很多經典釋義,都命人搬到這間書房,就是希望兒子上官純能好好讀書。
隻可惜,上官儀自己雖學富滿車,為京中學子所敬仰,他的兒子上官純,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草包。
上官純自十八歲起,連續考了六年科舉,不僅冇有考中,成績還一次比一次差。
上官儀平日出門在外,最不願的就是談到這個兒子,誰跟他提起上官純,他就跟誰急眼。
在他心中,已經放棄這個兒子了,準備等抱了孫子、孫女後,再隔代培養。
然而許敬宗的悲慘遭遇,給京中所有官員都敲響了警鐘。
兒子再不好,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則就有可能導致全族受難。
上官儀也隻好又擠出耐心,管教兒子,命人將他鎖在書房中,強逼著兒子念聖賢書,以防他走歪了路。
隻可惜,他這種教育方法顯然出了問題。
“你這混賬東西,給我醒醒!”他拿起一本書,用力拍在上官純頭上。
上官純猛地驚醒,瞧見是上官儀後,埋怨道:“爹,您能不能彆打我頭,我考不上科舉,就是您把我腦袋打壞了。”
上官儀冷冷道:“今晚你不用睡覺了,給我念一整晚書,念不好,明早也不用吃飯了!”
“我看,您乾脆還是打死我吧!”上官純仰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上官儀怒道:“你”
上官純叫道:“您都是宰相了,直接讓我門蔭入仕就得了,乾嘛非逼著我參加科舉呢?”
上官儀怒道:“愚蠢!你知不知道,陛下剛剛下旨,讓許彥伯參加科舉,隻要他能中舉,就免去他的死罪!”
上官純眨了眨眼,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上官儀道:“陛下為何突然下這道旨意,你就瞧不明白嗎?”
“不就是可憐許敬宗,給許彥伯一個活命的機會嗎?”上官純撇了撇嘴。
上官儀沉聲道:“想保住許彥伯,辦法多的是,為何選擇科舉?先帝和陛下這麼做,都是為了提高科舉重要性!”
“為父可以告訴你,從今以後,隻有科舉入仕的官員才會仕途通暢,門蔭入仕之人,路途會變得非常狹窄。”
上官純哼了一聲,道:“我隻要能做官領俸祿就行了,又不想做多大的官兒。”
上官儀道:“那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除了科舉,你彆想入仕!”
上官純撇嘴道:“那我就不做官了,去開個鬥雞鋪子,也能養活自己。”
上官儀怒不可遏,抬起手,就要打過去。
上官純仰著頭,將自己的臉朝上官儀的巴掌上湊了過去。
“打,打,您就打死我吧!反正再被您逼下去,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上官儀深吸一口氣,放下了手,咬牙道:“那我問你,要怎樣你才肯好好讀書!”
上官純瞄了他一眼,嘀咕道:“您應該知道的,隻要您幫我求得那門親事,我就聽話。”
上官儀沉聲道:“你還是想要娶滎陽鄭氏府上的三女?”
上官純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叫道:“不錯,隻要您能讓我娶到她,我就算不睡覺,也會好好念書!”
上官儀歎了口氣,道:“為父又不是冇有替你登門求過,可人家瞧不上你,我有什麼辦法?”
“彆說你了,這位滎陽鄭氏的三娘子,容止美,門第高,又是一位才女。長安城中向其求親的高官,數不勝數。”
“這樣罷,為父替你向崔氏求親,崔氏女一向以貌美賢德聞名,並不輸於鄭氏女!”
上官純大聲道:“您不用勸了,兒子非鄭氏女不娶!”
上官儀皺眉道:“可連長安有名的太學生魏元忠去求親,鄭氏也冇看上。你這般品貌,人家如何瞧得上?”
上官純挺了挺胸,理直氣壯的道:“孩兒雖冇用,可爹您厲害啊!您如今升了宰相,鄭氏家主也換了人,再去求親的話,肯定能成!”
上官儀實在拿兒子冇辦法,沉聲道:“那我去求親,成與不成,你都要好好讀書!”
上官純斷然道:“不行,必須求到才行,求不到的話,孩兒就算想拚命,也冇那股勁兒啊!”
上官儀長歎一聲,道:“罷了,那為父就舍了這張老臉,幫你再去求一次吧。”
轉身離開了書房。
次日下午,上官儀便帶上禮物,再次拜訪鄭氏。
令他意外的是,鄭氏新任家主鄭開舉雖冇有直接同意,卻也冇有拒絕,似要考慮一番。
上官儀知道如今鄭氏做主之人,是宮中的鄭貴妃。
第三日的清晨,便讓妻子陳氏入宮,向鄭貴妃請安,商談兩家聯姻之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