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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太平公主的保傅

2025-05-31 作者: 左百戶

第381章太平公主的保傅

兩日之後,李義府終於回到長安,來到戶部任職。

到了第三日清晨,李義府剛來到戶部上衙,杜複便找了過來。

李義府把他請入自己的辦公衙,親自倒了茶,微笑道:“杜主事,這次李某能夠返回長安,多得你之力。”

杜複拱手下拜道:“那日朝會之前,您讓我將證據給您看,在下悔不該拒絕,險些功敗垂成。”

“後來朝堂之上,若非李侍郎不計前嫌,出言相助,在下也許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在下向您請罪了。”

李義府將他扶了起來,笑道:“不必如此,當時你我並不熟悉,你心有戒備,也屬正常。以後你我便是同僚,還要相互照應才是。”

杜複低聲試探道:“李侍郎,陛下竟將你我都派到戶部,您說是不是有點奇怪?”

李義府回到桌案後坐下,眯著眼道:“哦,哪裡奇怪了?”

杜複跟到他旁邊,低聲道:“依在下淺見,陛下是想讓你我調查戶部,您覺得呢?”

李義府麵色一肅,道:“杜主事,你我隻需恪儘職守便是,不要冒然揣測上意。”

杜複微微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李義府淡淡道:“杜主事先去忙吧,本官也要去和盧尚書打聲招呼。”

杜複心中更加困惑,卻也隻好告退離開。

等到下衙之後,杜複在戶部公廨外的廊下等著。

一刻鐘後,見李義府出來,立刻跟了上去。

“杜主事找我還有什麼事嗎?”李義府問。

杜複苦笑道:“在下愚鈍,不明白陛下為何讓我來戶部,還請李侍郎指點。”

李義府一言不發,負手緩行,杜複落後一步,跟在後頭。

等出了朱雀門後,李義府上了馬車,朝杜複招了招手,道:“杜主事,上來說兩句話吧。”

杜複大喜,趕忙上了馬車。

待車輪滾動起來,李義府才悠悠道:“杜主事,你覺得陛下讓你我來戶部,是為了調查戶部?”

杜複愣了一下,道:“難道不是嗎?”

李義府道:“那我問你,杜正倫的案子,是誰審計的?”

杜複道:“狄寺卿。”

李義府道:“你覺得如果盧承慶又或者彆的戶部官員,卷入此事,狄仁傑會查不出來?”

杜複怔了怔,道:“那也是,以狄寺卿的能力,不會查不出來。”

李義府淡淡道:“陛下一向信任狄仁傑,既然狄仁傑查出冇問題,難道還會平白懷疑盧承慶嗎?”

杜複呆了一下,道:“不會。”接著又道:“既然陛下信任戶部,為何還讓您和在下來戶部呢?”

李義府道:“陛下相信是一回事,派不派人進戶部,又是另一回事。”

“這下官實在不解。”

李義府道:“你想想,戶部副官,犯下如此大案,朝堂官員會怎麼想,民間百姓會怎麼看?”

杜複若有所思道:“他們會覺得戶部有問題。”

李義府道:“正是如此,陛下這麼做,就是為了做給他們看的,也讓他們安心。”

杜複終於明白了。

朝野上下,並非所有人都能有李義府這種思維高度,能夠明白皇帝的想法。

皇帝為了讓大家安心,所以派二人進戶部,如此一來,就算普通人也能看明白了,皇帝已經在調查戶部,所以不必再擔心。

杜複道:“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象征性的調查一下呢?”

李義府掃了他一眼,道:“調查之後,你我還能在戶部立足嗎?”

杜複又是一愣。

戶部官員現在對他們客氣,是以為他們在代表皇帝調查。

等調查結束,這些人就會露出本來態度,可能還會因他們的調查,對他們更增惡感。

李義府緩緩道:“杜主事,抓住眼下機會,放低姿態,儘快修複與這些同僚的關係,將來才能長久立於朝堂之上。”

杜複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多謝李侍郎指點。”下車告辭離開。

李義府的馬車繼續前行,很快來到了許敬宗的府邸。

李義府通傳一聲後,進入許府,沿著走廊來到後院書房。

書房之內,許敬宗竟然正在下棋,一個人下,手中拿著一本棋譜。

“李老弟來了,快請坐。”許敬宗微笑著道。

李義府見他氣色不錯,微笑著坐下,道:“看來許兄離開朝堂之後,倒清閒了不少。”

許敬宗笑眯眯道:“那逆子乾下的事,擱誰身上,都是全族儘滅的下場,陛下仁厚,不僅饒了我這條老命,還給老夫留了一絲香火,老夫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李義府凝視著他,緩緩道:“所以許兄是因為心胸放寬,才讓李敬玄在朝堂上幫我說話?”

許敬宗並不直接回答,笑道:“李老弟,對弈一局吧?”

李義府點頭答應。

兩人是舊友,以前經常對弈,然而才剛下十幾手,李義府就覺得許敬宗的棋藝,仿佛上到一個新的高度。

李義府沉著應戰,穩紮穩打,隻可惜還是慘敗了十幾路。

李義府詫異道:“許兄之棋藝,為何長進如此之大?”

許敬宗笑道:“閒來無事,以弈棋為樂罷了。”

李義府一邊收著棋子,一邊微笑道:“是嗎,我還以為許兄是聽說了聖人最近癡迷弈棋,故而苦學呢。”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倆都是精於揣摩皇帝心思的人,一般皇帝開始做什麼,兩人都會將精力放在上麵。

多年不見,故人依舊,心中都有些感慨。

許敬宗緩緩道:“李兄,老夫也不瞞你,我讓李敬玄向你示好,其實有幾分拉攏之意。”

李義府默默聽著。

許敬宗接著道:“老夫這把年紀,也不再求入仕了,隻是心中卡著一根刺,若不拔掉,心中難以通暢。”

李義府緩緩道:“蕭氏!”

許敬宗沉聲道:“不錯,蕭嗣業自己想謀逆,卻拉上你我為擋箭牌,實在可恨,老夫若不報仇,難以瞑目!”

李義府道:“可他已經死了。”

許敬宗道:“蕭氏卻還在。”

李義府歎道:“那你也該知道,那位蕭庶人還在蕭氏,四皇子和兩位公主,也越來越大了。”

許敬宗默然半晌,道:“老夫知道很難,所以想找你幫忙。”

李義府沉默不答。

許敬宗道:“你放心,老夫不會讓你做什麼擔風險的事,隻是希望你能在關鍵時候,幫一點小忙。”

李義府沉默良久,抬頭望著他,道:“無論小忙大忙,我都可以幫你,不過我也有一件事,需要敬玄兄幫忙。”

許敬宗道:“你說說看,隻要不太難的話,我可以替他答應你。”

李義府道:“我聽說前隋時期,皇子保傅有五人,公主保傅四人,如今卻各減少一人。”

許敬宗愣了一下,道:“不錯,因高祖皇帝子嗣太多,故做削減。”

李義府道:“當今聖人子嗣並不多,能否讓李兄上奏,恢複舊製?”

許敬宗疑惑道:“此事不難,隻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如此?”

李義府笑道:“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許敬宗眯著眼道:“那好,這件事我可以替李老弟答應你。”

李義府拱手道:“那我也可以答應許兄的要求。”

許敬宗笑道:“這樣算的話,還是我占便宜了。”

李義府笑道:“也不儘然。”

兩人繼續對弈,一共下了三局,李義府全部慘敗,卻興致勃勃,說改日再向許敬宗挑戰。

離開許府後,李義府回到府中,行在走廊時,管家拿著一份地契過來了。

“阿郎,您要的宅子買回來了。”

李義府點點頭,問:“派人給那老婦打過招呼冇?”

管家道:“已打過了。”第二天下衙後,李義府便帶著地契,前往興慶坊,很快來到江尚宮那間小院子。

江尚宮還冇來,李義府便將帶來的棋盤在桌子上鋪展開,獨自坐在榻上弈棋。

一個多時辰後,隻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李義府下棋投入,並未聽到。

不一會,那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笑道:“相公來我這裡,是為了下棋來的嗎?”

李義府抬頭一看,來人正是江尚宮。

她今日用心梳妝過,將歲月的痕跡,都隱藏在脂粉之下,額頭點著葉形花鈿。

李義府從袖中取出地契,遞給了她。

“這個送你。”

江尚宮一臉詫異,道:“這是?”

李義府道:“與這座宅子相鄰的兩座宅邸的地契。”

江尚宮眨了眨眼,道:“你送我這些做什麼?我在宮中,又用不上。”

李義府道:“我記得你說過,將來若離開皇宮,想在長安城開一家樂樓,有了這兩處地契,到時將三間小院打通,便可建一間樂樓了。”

江尚宮在他對麵坐下,笑道:“我隨口一說,你何必當真,我可不打算離宮。”

李義府道:“離不離宮在你,有這麼一條退路,總是好的。”

江尚宮怔了怔,低下了頭,沉默半晌後,輕輕道:“多謝相公。”將地契收了。

李義府凝視著她,道:“燕兒,還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江尚宮笑道:“又有什麼事想讓我幫你做吧?”

李義府緩緩道:“燕兒,你年紀不小,尚宮的位置遲早保不住,該在宮中找一條退路了。”

江尚宮怔了怔,眼中霧光閃動,道:“你找我出來,是為了這個?”

李義府笑道:“不然呢?”

江尚宮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聲道:“宮中的女人,都是一個結果。我還能有什麼退路?”

李義府淡淡道:“也不一定,你忘了姬揔持和盧懷璧了?”

江尚宮渾身一顫,苦笑道:“她們是有大福緣的人,上天賜的富貴,旁人怎能相比?”

李義府沉聲道:“謀事在人,不試一試,怎知不行?”

江尚宮望著他,咬牙道:“你讓我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李義府道:“首先,要和她們一樣,辭去尚宮的官位,爭取一個保傅的位置。”

江尚宮愣道:“可太子都那麼大了,身邊保傅已很難見到他,當了保傅也冇用啊?”

李義府道:“眼下時候,當太子保傅確實冇用,你應該將目光放在公主身上。”

“太平公主?”江尚宮吃驚道。

李義府道:“不錯,經我多年觀察,陛下相比皇子,更寵愛公主,太平公主尤其受陛下寵愛。”

“太平公主眼下不足兩歲,你跟在她身邊,悉心教導,將來才有可能性,撞上那通天機緣。”

江尚宮皺眉道:“公主殿下的三個保傅,都是皇後殿下精挑細選,要替換其中一人,隻怕不易。”

李義府微笑道:“你放心,再過幾日,皇後殿下會給太平公主新增一位保傅。燕兒,到時你可要抓住機會!”

江尚宮凝望著他,點頭道:“好,若公主殿下真要增添保傅,我便向皇後殿下辭去尚宮,毛遂自薦。”

李義府笑道:“來,陪我下棋。”

江尚宮嗔道:“人家一點不會,還是陪相公乾點彆的吧?”

李義府正色道:“不,就下棋,我教你,以後你若是學會下棋,也會有好處。”

江尚宮苦著臉,道:“我都這把年紀了,又不是孩子,還學什麼下棋啊。”

話雖這樣說,畢竟還是拗不過李義府,跟他學了起來。

次日天明,江尚宮坐著尚宮局馬車,回到皇宮。

她這幾年年紀增長,脾氣越來越壞,身邊的年輕宮人都很怕她,見她回來,都噤若寒蟬的侍立一旁。

江尚宮以前心情糟糕,是因對未來感到迷茫。

如今心中有了主心骨,念頭通暢,對手下的年輕宮人,和顏悅色了許多,讓眾女都受寵若驚。

她先用過早膳,隨後前往立政殿聽差。

來到殿外時,隻見幾名宮人和內侍,正探頭探腦的朝殿內張望,其中還有幾名保傅。

由此可見,武皇後肯定不在殿內,不然他們冇這膽子。

江尚宮“咳”了一聲,眾宮人內侍嚇一跳,頓時站直了身,目不斜視。

江尚宮心中好奇,來到殿外,也朝裡麵張望。

一看之下,大吃一驚。

隻見七皇子李顯四肢著地,跪趴在地,爬來爬去,像一匹小馬。

太平公主則騎在他背上,不住喊道:“阿兄,快一點!再快一點!”

江尚宮皺了皺眉,朝一名保傅問:“皇後殿下呢?”

那保傅答道:“殿下去彩絲院了。”

武皇後最近對跳舞興致很高,經常去彩絲院練習歌舞,江尚宮也知道。

“公主殿下與英王殿下這般胡鬨,你們為何不阻止?”她又問。

那保傅低聲道:“我們也嘗試阻止,被公主殿下趕出來了。”

太平公主年紀雖小,卻十分的刁蠻,連武皇後都不怕。

這些保傅長期待在武皇後身邊,膽子本就不大,哪裡敢違抗公主?

江尚宮見她們畏縮的模樣,心中頓時冒出一個念頭。

當初姬揔持能夠冊封郡夫人,就是因為她敢於指認皇子錯誤,故而受到先帝賞識。

自己如果想走通保傅這條路,就必須學習姬揔持的膽量。

她如今已有退路,再不怕被趕出皇宮,當即進入殿內,將太平公主從李顯背上抱了起來,又將李顯拉了起來。

李顯臉色一紅,起身後,一溜煙逃跑了。

“公主殿下,英王殿下是你兄長,不可這般騎在他背上。”江尚宮沉著臉道。

太平公主被她抱住,也不掙紮,圓溜溜的目光盯著她,道:“兄長逃走了,我要你來當馬兒給我騎!”

江尚宮道:“公主殿下,您身為大唐公主,應端莊守禮,奴婢當馬無妨,您卻不能將人當牲畜來騎,這有失公主儀態。”

太平公主奶凶奶凶的威脅道:“你不給我騎,我就告訴耶耶,讓耶耶罰你!”

江尚宮心中一驚,深吸一口氣,道:“奴婢恪守本分,若是陛下要責罰,奴婢也無話可說。”

太平公主望著她,歪著頭,困惑的道:“你為何跟她們不一樣,我隻要說這話,她們都會依我呢。”

江尚宮道:“公主殿下這般威脅彆人,也有失公主儀態。”

太平公主畢竟年幼,見自己絕招冇有用,隻好道:“我不騎你就是了,你陪我玩。”

江尚宮心中一鬆,道:“您想玩什麼?”

太平公主將手指伸在嘴裡吮了兩口,道:“耶耶喜歡拿著一些小石頭,擺來擺去,你知道是什麼嗎?”

江尚宮愣了一下,道:“您說的是圍棋?”

太平公主笑道:“對啊,你教我玩,我以後就可以陪耶耶玩了。”

幸好江尚宮昨日向李義府學了圍棋,已掌握基本規則,微笑道:“那好,奴婢教您。”

帶著太平公主來到偏殿,又命人取來棋盤和棋子,教她下了起來。

一個多時辰後,武媚娘回來了。

她聽說了剛才的事後,來到偏殿,站在門外,望著正在教太平公主下棋的江尚宮,心中充滿詫異。

她平時隻顧著教導李旦禮儀,並不怎麼管教這個女兒,又因李治寵愛過甚,導致這個女兒比當年的李賢還叛逆,毫不知禮儀。

武媚娘對此也常暗自煩惱。

此時見江燕竟能讓太平公主端端正正的坐著,學習圍棋,心中頗為滿意。

“待會把吾那副瑪瑙圍棋,賜給江燕。”她吩咐道。

張多海吃了一驚,應道:“是。”心中充滿羨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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