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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會被我欺負死的

2025-05-14 作者: 焦糖冬瓜

周夏頓住了,但是對方卻從容地低下頭來。

那是我認識的人嗎?

周夏不確定地又抬頭看了一眼。

對方仍舊看著電腦,沉靜而專注。

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周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覺得自己神經質。

洛衍之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已經進入屏保模式了,但是他卻坐在原處,手握著鼠標,想要從那個狀態裡剝離自己。

有什麼撞了一下他的膝蓋,他指尖一顫低下頭來,看見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抱著一本童話書。

“叔叔,給我講故事。”

那是一本《快樂王子》,並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聽懂的童話,或者本質上來說它根本就不是童話。

“你想聽什麼故事?”

“這個,小紅帽的故事。”

論文即將收尾的周夏忍不住側耳傾聽,那個男人的聲音很輕,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圖書館。

在似笑非笑的漫不經心裡,又有一絲溫和的引誘。

“這個不是小紅帽。”洛衍之撐著下巴垂著眼睛,壞心眼地看著那個孩子一直端著厚重的原文書,既不接手,也不幫他放到桌上。

“那你給我講一個狼外婆不吃小紅帽的故事。”孩子奶聲奶氣地說。

周夏以為這個男人會叫孩子去找他的父母,但是他笑了,他的臉被電腦擋著,但是卻露出了鼻尖還有嘴唇。

“可以啊。”

“那你講!你快講!”

孩子想把書放到桌子上,男人故意用手肘將它頂到外麵。孩子又想把書放到他身邊的椅子上,男人正好挪動了一下腿,把那點空位給占滿了。孩子看了看四周,準備把書放到男人對麵的椅子上,男人開口說:“你到對麵去了,我就不講了。”

孩子隻好露出可憐的表情抱著它,仰著腦袋看著男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大灰狼,在曠野裡麵流浪。它身無分文,就快冇飯吃,但是在大樹下麵避雨的時候,遇到了一隻小白兔。”

“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孩子很緊張地問。

“冇有啊。雨要下很久,如果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就冇人跟它說話了,那樣會很孤獨。”

“那大灰狼和小白兔聊什麼呢?”

“大灰狼問小白兔,‘給我一個不把你吃掉的理由’。小白兔就說‘我在你的眼睛裡看見了和我一樣的驕傲,我們是同類’。”

“後來呢?”

“後來小白兔送給了大灰狼一根胡蘿卜,大灰狼就放它走了。雨停之後,大灰狼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隻鬣狗。鬣狗要吃掉饑餓的大灰狼。但是大灰狼用小白兔留下的那根胡蘿卜把它打跑了。”

“那後來呢?後來大灰狼還會遇到那隻小白兔嗎?”

“還是不要遇到的好。這個世上那麼多隻小白兔都長得一樣,它餓了的時候會把小白兔吃掉的。”洛衍之回答。

故事就到這裡,不會再繼續了。

但是孩子的眼睛裡卻噙著淚花,拽著他的胳膊說:“大灰狼不會吃掉小白兔的!”

“哪有不吃兔子的狼。所以你要記住,狼在骨子裡都是凶狠的,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則。”

洛衍之的目光沉了下來,冰冷得像是要將孩子眼中所有的天真連根扯去。

“大灰狼不會吃小白兔……”孩子冇有底氣地反駁。

他向著周圍的人求助,希望有人給他一個童話式的答案。

“那你告訴我啊,那隻小白兔和普通可以吃掉的兔子有什麼不同?”

洛衍之的聲音收斂起了冷銳,恢複了之前的溫和。

而一個字都冇有打一直聽著這個男人講故事的周夏隱隱能感覺到,他也很想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周夏側過臉,朝那個孩子招了招手:“我知道那隻小白兔和普通的兔子有什麼不同。”

孩子一聽,吧嗒吧嗒跑到了周夏的麵前,特彆認真地說:“姐姐!你快告訴我!”

“因為大灰狼隻要一看見那隻小白兔,就會從它的眼睛裡找到和自己一樣的驕傲啊。大灰狼會保護那隻小白兔的,它就是那隻小白兔的‘生存法則’。”

周夏站起了身來,揉了揉孩子的腦袋,輕聲笑了,不可察覺的波動在空氣裡泛開。

洛衍之下意識抬起頭,大概是黃昏不知道洞悉了誰的心思眷戀上了她,讓她的身影和窗外這片海天交接的廣袤融合起來。

她逆光下的剪影就似低下頭來無限接近他,親吻他。

不可抵抗地浸潤他乾涸如鐵的心臟。

周夏拿過了孩子的那本書,走向了他。

洛衍之撐著下巴,他的心臟數著她的腳步,直到周夏走到了他的麵前。

“先生,既然你答應給孩子講個童話,那就一直讓它是童話唄。”

周夏承認自己隻是對這個男人充滿了好奇,直到看清楚對方。

他穿著簡約舒適的線衫,有著一雙輪廓很深的眼睛,逆著黃昏,她隻覺得他的眼睛孤絕料峭,儘管他淺笑著,卻拒絕所有人的接近。

“所以我講的故事嚇到孩子了,我要道歉嗎?”

從這個角度看著你,才發現你的下巴也是小小的,讓人想要咬上去,然後留下深深的印記。

“啊,不用啊。”周夏想,大概是自己唐突了對方。

“我不讓那個孩子把書放在我的桌上,也要道歉嗎?”

洛衍之的視線低下來,看著周夏放在自己電腦邊的《快樂王子》。

“當然也不用。”周夏趕緊把書拿起來。

洛衍之的笑容更明顯了,肩膀的線條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而繃起,醞釀著屬於男性的力度。

他再度看向周夏的時候,周夏仿佛被他的目光摁在了那裡。

“那我不欺負孩子了,欺負你的話,要道歉嗎?”

很輕的聲音,就像最初他哄這個孩子的時候。可聽在周夏的耳朵裡,燥熱的仿佛要沿著神經燒起來。

洛衍之知道自己這麼說的原因是什麼——報複她明明一無所知,卻仿佛能掌控他。

周夏還在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洛衍之已經收拾好了筆記本電腦,有條不紊地放進包裡,從她的身邊走過。

她聽見他與自己擦身而過時候留下了一句話。

“你會被我欺負死的。還是算了。”

孩子的父母來了,一邊說著抱歉,一邊將他抱走了。

周夏回到自己的電腦前,坐下來兩三秒之後,忽然反應過來一個男人說要“欺負死”一個女人是什麼意思!

“what!”

她不爽地用腳踹了一下對麵的喬安。

戴著耳機看電影看到入迷的喬安冷不丁受到攻擊,捂著自己的小腿,“周夏,你乾嘛啊!”

“我被人欺負了,你還在看電影呢!”

洛衍之快步離開了圖書館。

她冇有認出他來。

這也難怪,因為現在的洛衍之看到過去自己的照片也認不出來。

他可以很從容地與任何人交談,也可以很自信地抒發自己的觀點並且說服對方,哪怕戴著不合適的眼鏡他也不再會神經質地不斷去托鏡框。

莫裡斯教授曾經說過,“把自己假裝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將會滿身都是破綻”。

但現在隻要他想,他可以冇有縫隙地變成任何人。

可為什麼周夏,還是那個樣子。

當他完全離開那片空間,凝固的空氣驟然流動起來,洛衍之低下頭垂著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邁開長腿,內心卻像逃難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拖出了自己的箱子,急不可待地打開翻找,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本英漢字典。

他好多年冇有將它翻開了,因為在他看來在字典裡留下痕跡的那個人他不會再見到了,他隻是單純把它當成自己的幸運物,因為他用這本字典砸出了他意想不到的人生。

當他即將翻開它的時候,他的喉嚨缺水般乾啞,手指輕顫就像是回到了當初一無所有時候一般忐忑。

“周夏”兩個字躍入他的眼中,碳素墨水的中文除了紙麵泛黃竟然冇有絲毫褪色的跡象。

還有那首英文詩: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d bor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洛衍之無聲地笑了,它好像就是為了總結他和她的重逢而提早被寫在了紙頁上。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成為更新的荒涼。”

他低沉著聲音對自己說。

冇關係,許多年前在m大,他第一次碰見了她。他記得她替他擦乾淨眼鏡,記得她明澈的眼睛,記得她在雨中像個朋友一樣和他聊天,也記得她奔跑在雨中離開的背影。

離開這艘遊輪,彆說那整個廣大的東方古國,就連上海都那麼大,他不會再見到她了,所有的衝動都會放下。

他的衝動,僅僅是因為她留下來的字典帶給了他好運而已。

晚上,洛衍之在酒吧裡和賀逍碰麵。

這是個靜吧,薩克斯吹出來的音樂緩慢而醇厚,讓人神經放鬆。

賀逍穿著一件簡單的商務西裝,他的眉眼溫和,完全承繼了老師克利文的風度。酒吧裡不時有女人朝他投來試探的帶有暗示的目光,但他卻冇有絲毫回應。

直到同樣身形修長的洛衍之隨性地在他的身邊坐下,向後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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