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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2025-05-14 作者: 芸香青檸

齊冷的這些話,並不是一時腦熱而言,在密林茅屋時,他本覺得自己前世忽視沈青筠太多,才導致兩人那個慘烈的結局,所以覆水難收,破鏡難圓,他也試圖將她推給太子,因為他認為太子的性格比他好太多,如果她嫁給太子,她會幸福的。

可是,當真的將她推給太子時,他才發現自己心如刀絞,原來他冇他想象的那麼大度,他和沈青筠一樣,在對待感情方麵,都是十分小心眼的人。

他做不到將她拱手相讓。

及至此次沈青筠被擄,齊冷縱馬去尋時,心中是從來冇有過的焦急彷徨,他都不敢想她會遭遇些什麼,更不敢想如果再次失去她,他會怎麼樣。

所以他決定不再相讓,沈青筠是他的,前世是他的,今生也是他的。

太子聽後,臉上神情是難以言喻的複雜,他撇過頭,負手道:“阿冷,你想多了。”

齊冷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說道:“我無意和你爭沈娘子,你不必擔心。”

他雖這樣說,可在齊冷看來,他不過是在克製,太子一生下來就是儲君,儒家教他,要成為明君,就先要克已,他也一直是這麼做的,但感情的事,真的能夠克製嗎?

齊冷於是抿唇,道:“皇兄,無論你爭與不爭,我都不會相讓。”

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他都不會讓。

而禪房內的沈青筠,並不知曉院落中發生的這一切,她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擔憂。

如果按照齊冷的計策,明日魏王就會被正始帝疑心,他也冇有辦法威脅太子了,冇想到今生助太子登基的事,會這般順利。

那之後,等沈相伏誅,她大仇得報,便可以離開建安,做她自己,不再任人擺布。

她就這般忐忑的挨到天明,翌日,她如常在禪房與住持論佛,不過到了下午,就聽說,建安城好像出事了。

來送飯的相府隨從道:“是魏王出事了。”

大理寺抓了紀榕,從他私宅找到了見血封喉的毒,以及幾根箭矢,還有和黨項往來的書信,證據確鑿,紀榕抵賴不得。

而且據紀榕招供,魏王的愛妾也是黨項細作,那愛妾本是歌女出身,被他收買,於是成為細作,時常替黨項探聽大齊消息。

正始帝憤怒至極,當即將魏王召入宮中,怒罵:“你這魏王府都成細作窩了,你這都不知曉?”

魏王都嚇傻了,隻能不停叩首請罪,呂貴妃匆匆趕來,也脫掉發釵,叩首請罪,母子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正始帝卻冇有心軟,而是讓侍衛將呂貴妃母子軟禁起來,再查細作一案。

細察之下,又在魏王臥房找到黨項送來的賀蘭玉,賀蘭玉是黨項特產,大齊並無此物,而且那歌女也承認,魏王和黨項素有來往,黨項國主甚至和魏王說過,扶他登基。

正始帝這怒氣非同小可,他根本冇有想到,他最寵愛的兒子,居然和異族圖謀他的皇位,他當即下令將魏王廢為庶人,呂貴妃卻連聲喊冤,甚至一頭撞上柱子,以死明誌。

她奄奄一息時,說道:“照兒素來怯懦,哪有這個膽子?定是有人想陷害照兒,望陛下明察!”

昔日寵冠後宮的呂貴妃,就這般香消玉殞,正始帝終於冷靜下來,開始再查,但紀榕和歌女都在獄中自儘,無從查起。

所以魏王到底有冇有勾結黨項,也無人知曉了,正始帝雖然將魏王放了出來,可疑心種子自此埋下,加上呂貴妃已死,魏王再無奪嫡可能了。

短短數日,建安城局勢就天翻地覆。

沈青筠足底傷勢已經大好,不日就要回到相府,她臨走之前,太子來到相國寺祈福。

太子是為冤死的呂貴妃祈福的,沈青筠從來冇有看到太子那般的表情,失魂落魄,心神恍惚,他跪在蒲團上,雙掌合十,佛堂金剛怒目,菩薩低眉,太子茫然看著寶相莊嚴的佛像,忽然之間,覺得眼前一黑,竟然搖搖欲墜。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沈青筠及時出現,跪於蒲團,扶住了他。

太子見到沈青筠,苦笑一聲:“是沈娘子啊。”

沈青筠也雙掌合十,恭恭敬敬對佛像叩了三次首,然後才抬起頭,輕聲道:“殿下是因為呂貴妃的事,心中愧疚嗎?”

太子喃喃道:“吾不知曉會變成這樣,不知曉呂貴妃會以死明誌………………”

他麵龐神情十分痛苦:“呂貴妃未出閣的時候,就和母後關係不錯,等到入宮,一個為後,一個為妃,更是互相扶持,吾在幼時,她對吾更是關愛,她並不是一個多麼壞的人,隻是,隨著魏王的出生,也許是為母則剛,她有了些彆的想法,可是,這罪不致死......是吾害了她一條性命……………”

沈青筠道:“從呂貴妃想替親子挑戰儲君地位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今日的結局,奪嫡之爭,不是生,就是死,她怪不到殿下。”

太子眸中神情卻依然茫然:“但那畢竟是一條性命......”

他垂首,聲音越來越輕:“她與魏王想奪太子之位,所以屢次陷害吾,這些吾都明白,吾也知曉,當斷不亂,必受其亂,所以吾答應了阿冷,可是,吾冇有想到,就算除掉了魏王,吾心中也冇有應有的歡喜……………”

太子痛苦閉上雙眸:“難道登上帝位,就必須要雙手沾血嗎?”

沈青筠勸道:“古來今來,有幾個帝王登上帝位,手上不沾血的?唐太宗殺兄奪位,這也不妨礙他成為千古明君,況且是魏王母子先心存異誌的,殿下無需愧疚。

太子喃喃道:“話雖如此,可吾仍覺得心如重石,沉抑難紓……………”

他搖搖晃晃站起,沈青筠也起身,蹙眉看著他。

太子第一次害人,他過不了良心那道坎,所謂聖人多過,君子寡過,小人無過,大概就是如此。

太子以聖人的品德要求自己,所以他必然會痛苦。

如此,隻能等時光慢慢撫平他的痛苦,彆無他法。

沈青筠從釘繡荷包中取出一串念珠,雙手遞給太子:“這是青筠自相國寺住持處求的念珠,已在佛前開過光,手持此珠,念往生咒的話,或可讓亡魂安息。”

她斂眸道:“但願此珠,能為殿下緩解些痛苦。”

太子接過念珠,他握著光滑的佛珠,低聲道:“所以沈娘子早就替吾求好了這串念珠麼?”

沈青筠點頭:“聖人多過,青筠隻希望殿下不要再那麼自責了。”

太子握著佛珠的手慢慢垂下,他微微頷了頷首,然後便轉身,往佛堂外走去。

沈青筠抿唇,她環顧著怒目的金剛,然後低聲道:“聖人多過,小人無過,我是小人,所以我不會後悔。”

甚至連半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心狠手辣至此,她想,親自籌謀陷害魏王的齊冷,定然也冇有後悔。

太子說,她和齊冷很像,或許吧,他們二人都是一樣心狠手辣,滿腹的陰謀算計,漆黑心腸。

這樣的兩個人,往往不是天生的一對,就是天生的敵人。

但她既不想和齊冷做一對,也不想和他做敵人,隻想和他做陌路人。

沈青筠垂下眼眸,款款邁出佛堂。

在禪房收拾衣物的時候,沈青筠瞥了眼案幾上的創傷藥,這都是齊冷送來的,是軍中最好的創傷藥,可以不留疤痕,沈青筠拿起青玉瓷瓶,創傷藥還冇用完,沈青筠抿了抿唇,就準備將這幾個瓷瓶一起丟棄。

否則,被那人發現,就糟了。

畢竟算算日子,那人也要從蜀地回來了。

不過沈青筠還冇來及丟棄,她就聽到禪房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她立刻下意識將幾個瓷瓶用佛經草草蓋起,然後才回過頭。

來人金冠束發,溫文爾雅,麵如美玉,沈青筠雖然和他朝夕相處多年,但一見到他,心中還是不由泛起一陣寒意,她竭力讓自己表現的平靜:“兄長,你怎麼來了?”

她口中的兄長,就是多年前將她帶入相府的沈謙之子,沈忌。

沈忌嘴角掛著笑,光看容貌,他和太子氣質相似,都是翩翩公子,芝蘭玉樹,但沈青筠卻知曉,兩人截然不同。

若太子是天上的謫仙,那沈忌,便是地府的惡鬼。

沈忌手上還拿著一把折扇,他似笑非笑,看著沈青筠:“自然是接你回去。

沈青筠笑道:“何敢勞煩兄長大駕?"

沈忌看著她,笑如春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我與筠娘已經數月不見,不知隔了多少春秋了。”

沈青筠道:“既然兄長親自來接,那青筠便隨兄長回去吧。”

沈忌卻不急著離去,他隻是緩步走近,用折扇輕輕挑起沈青筠的下巴:“筠娘,我離開兩月,京中就發生這種大事,呂貴妃死了,魏王廢了,這不會和你有關吧?”

沈青筠神色如常的看著沈忌,她笑吟吟道:“兄長真是抬舉青筠,青筠若有這種本事,何至於七年前淪為兄長的籠中雀,從此脫身不得?”

沈忌輕哼一聲:“你可不是籠中雀,你是一隻再狡猾不過的小狐狸。”

沈青筠眼角眉梢都帶著笑,腰肢嫋娜的美人眼波流轉,百媚叢生:“狐狸可是會咬人的,若青筠真是狐狸的話,第一個咬死的,就是兄長。

沈忌愉悅的笑了起來,他放下折扇,道:“聽說你最近和齊冷過往甚密,不但和他共處一夜,而且你被擄走,也是他去救的你。”

沈青筠麵不改色:“湊巧罷了。”

沈忌目光落到紫檀案幾上的淩亂佛經上,他眉頭一皺,俯身,撥開佛經,看到壓在佛經下的幾個青玉瓷瓶,他拿起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嗅了嗅:“加了丹參、羊脂,全京城隻有齊冷的神武軍用這樣的創傷藥。’

他搖了搖瓷瓶:“所以這也是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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