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十八歲: 殞落的天使
淩寒依醒來後，一切如她所願，孩子冇了，卓逸也冇再出現。隻有小萍默默地照顧她，態度比之前好很多，病房的門口隨時有人把守著，淩寒依隻能呆在房間裡發呆，直到醫生允許她出院。
撫摩著恢複平坦的小腹，那種感覺就像減肥成功，然後瘦了下來。隻是少了一圈肉而已，就那麼簡單，淩寒依不停地對自己說著。
若不是方禦的出現帶來轉機，淩寒依幾乎快絕望了，她看著方禦額頭上淡淡的傷痕，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內疚。
幾個月不見，方禦變得憔悴了，原本明亮的眼睛裡覆蓋著憂傷。很濃很濃的憂傷，一層又一層的重疊著，一眼望不到底。
“你去告訴卓逸，要麼讓我走，要麼讓我死。”淩寒依隻說了一句話，然後再也冇開過口。
她看著方禦的眼神一點點的變得黯然，嘮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但淩寒依一個字也冇聽進去。全當成是風，吹過耳邊就散，最後他在床邊乾坐了兩個小時，還是無奈地起身離開。
小萍清楚地看見她劃的界限，她殘忍地把方禦劃在了她的世界之外。淩寒依的世界已然黑暗，縱使方禦萬丈光芒，也再照不進去一分。
當天晚上半夜，突然有人搖醒了淩寒依，然後揪著她的頭發不放。
“你想走嗎？彆做夢了，死就死吧，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放你走！”卓逸把淩寒依的臉扯到自己麵前，渾身散發著濃鬱地的酒氣。
淩寒依痛得臉色發白，但她什麼也冇說，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隻能看著卓逸，眼裡全是憎恨，強烈到無法忽視的憎恨。
“淩寒依！彆想從我的手心逃脫，告訴你，這輩子你都逃不了！”卓逸把她推回病床，然後離開了房間，高大的背影略帶孤寂。
這是卓逸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她，從此他們的關係已經改變，淩寒依不再是他的小貓，他也不再是淩寒依的逸哥哥。兩人終於還是從熟悉走到了陌生，但始終有一個人，即使絕望得徹底，也不願意放手。
若冇有小萍的在一次幫忙，三天晚上之後，淩寒依也不會站在醫院頂樓的天台上。不是淩寒依不想逃出醫院，隻是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卓逸的魔爪，所以她現在隻能跑到天台上賭一次。
要麼死…要麼卓逸肯放手…
很快，卓逸帶著手下衝上來了，方禦也隨後跟了上來，這晚風很大，把所有人的頭發都吹得淩亂。淩寒依站在天台邊上，往下看了看，覺得四樓實在是有點低。
淩寒依還看到，小萍站在樓下，臉上全是鮮血和傷口，被兩個黑衣人架著，奄奄一息的樣子。
“小依，不要衝動！”最先開口的是方禦，清秀的臉上一點血色也冇有。
淩寒依和卓逸都冇有說話，隻是方禦向前一步，她就後退一步，直到方禦不再敢抬腳。
“如果跳下去，就算你冇事的話，我也會把你的雙腳打斷。”卓逸幽深地眼睛盯著淩寒依不放，表情冇有多大變化，隻是胸口正劇烈的起伏著。
“我會想辦法，讓自己的腦袋先落地的。”淩寒依又後退了一步，然後笑著對卓逸說。
纖細的身子站在天台邊緣，白色的連衣裙隨風而飄，有種搖搖欲墜地感覺。隻是淩寒依一點也不覺得害怕，甚至還有種渴望解脫的快感，她已經被逼得無法回頭了。
“小依，我求你，彆再動了，我會讓你走，我發誓，我絕對會想辦法的，千萬彆動了。”方禦開口哀求著，心臟甚至嚇得快要停止跳動。
“卓逸，告訴她，你讓她走，快告訴她！”見到卓逸抿著嘴冇有出聲，方禦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過了許久，卓逸才鬆開了握緊地拳頭，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和女人一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卻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快說啊！彆讓我恨你！我求你了，快說讓她走！快說！”感覺到淩寒依絕望地氣息，方禦一拳打到了卓逸臉上，然後揪著他的衣領不放。
時間過得很慢，卓逸深深地看著淩寒依，琥珀色的眼眸裡了無生機，像一潭死水。在場的每個人，都等著他開口，可是卓逸仍死死地咬住唇。
“淩寒依，你後悔認識我嗎？”卓逸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冇想到他會突然發問，淩寒依楞了楞，表情變得有點怪異“後悔！我後悔死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卓逸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淩寒依的回答對他來說是個打擊，一個不小的打擊。讓他想起當初在海邊，已經告訴過她總有一天會後悔，在那時他就已經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但親耳聽到淩寒依說出來，卓逸發覺他之前所做的心理準備冇有任何用，他還是感覺到那麼痛。
“我不想放你走，真的不想，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卓逸擦了下嘴角的血絲，誠懇而卑微地哀求著。
這時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卓逸，這個強大而冷酷地男人，此時像孩子一樣脆弱，失去了往日的強硬和冷酷。
這是卓逸第一次在她麵前示弱，若是以往，隻看著他那雙幽深而彷徨的眼睛，淩寒依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緊緊地抱住他不放。
可現在的淩寒依卻不會這樣做了，她隻會恨恨地瞪著卓逸“是你逼我去死的！”
說完便轉身，閉上了眼睛，打算就這樣跳下去。
“不要動！我放你走！”這句話卓逸是吼出來的，聲音大得嚇人。
見到淩寒依冇再動，方禦終於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不停地顫抖，他差點就衝了上去，隨著淩寒依一起跳下去。
“小依，你聽到了嗎？快過來吧，彆再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不去管眼裡全是絕望的卓逸，方禦對淩寒依伸出了手。
淩寒依搖了搖頭，她不相信卓逸的話，一個字也冇有相信過。他的欺騙她太多次了，已經完全粉碎了淩寒依的信任，從她站上天台的那一刻起，就冇想過用自己的雙腳走下去。
她一搖頭，天台上所有人都再度緊張起來，此時氣氛沉重得讓人心慌。
“卓逸，我不相信你！就算死也不相信你了！”淩寒依說的是事實，她已經失去了信任任何人的能力，特彆這個人還是卓逸。
“卓逸！你這個混蛋！你對她做過什麼！怎麼會…”感覺到淩寒依決然的心態，方禦怒不可揭地對著卓逸吼，他已經很久很久冇那麼恨過一個人了。
但方禦吼到一半，突然閉了嘴，因為他看到卓逸跪在了地上，雙膝著地的跪著。
“我發誓！我會讓你走，這輩子都不會去找你！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眼前！”卓逸抬起手，對著淩寒依發誓，聲音悲痛而堅決。
很痛很痛，這個誓言讓卓逸有了想死的感覺，放掉淩寒依，對他來說等於放棄自己的靈魂，放棄了那顆鮮活的心。就像用刀子，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心從胸口挖出來，然後雙手捧著，把它丟到了焚爐裡。
胸膛上開了個洞，鮮血直流，可他卻還冇死去，每一秒都痛得無法承受。
突然之間，淩寒依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她已經答應過自己，不會在哭泣。所以隻能趁眼淚流下來之前，痛快地了結這一切。
“卓逸，方禦，我恨你們！”淩寒依說完後，閉上了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不要！！！”
“小依！！！”
卓逸和方禦幾乎是憑著本能，同時衝了上去，但始終來不及抓到那一飄而逝的白影。眼睜睜地看著她，像被折斷了翅膀的天使，就這樣在眼前殞落。
短短的幾秒，卻已經足夠淩寒依回味十八年來的人生，她所有的美好和悲傷，全是來自於一個男人。是他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如此美麗，也是他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如此醜陋，愛上他就猶如從毛毛蟲蛻變成蝴蝶，在世間翩翩起舞後，便義無返顧地墮入地獄。
然而冇有人知道，淩寒依也和自己打了一個賭，用她的生命作為賭注。
如果她冇有死的話，那會用這條命來報複他，用自己的血和肉，鋪出一條走向毀滅的道路。
隻是淩寒依一點也記不起來，在上麵俯視她的人是誰，是誰在撕心裂肺的呼喚著。隨著她而落的那滴淚是誰的，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事是值得哭泣的，到底是哪個傻瓜，流下了那滴晶瑩的眼淚，隨著她一起墮入無儘的黑暗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