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送走
“你老實告訴我, 你是不是背著我去找宋清華老婆了。”
“你胡說什麼呢?”
“我胡說?我告訴你薛濤,我們一家子跟著你,那是殺頭的罪,你背著我乾這些, 卻什麼都不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 今天中午我聽到你名字的時候,差點冇嚇死。”
“中午?什麼中午?”
獨門獨戶的院子, 緊閉的房門裡傳來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中午宋清華他媳婦兒我們所裡了……”雖然很生氣, 還是詳細的把中午的事情給敘述了一遍,隻是越說, 薛濤的臉色就越難看, 最後更是忍不住的一拳砸在桌麵上。
“那個女人……”
中午吃飯時,明明對他很欣賞的不是麼?
萬明雪被憤怒的薛濤給嚇壞了, 明明還是夏天, 可這會兒,她卻冷得渾身發抖:“薛濤,你不能什麼都不告訴我, 你這樣是在害我你知道麼?”
薛濤蹙著眉頭, 壓根冇理會萬明雪的恐懼, 反倒是將注意力放在另一個地方。
“他們真的隻說了這麼幾句話?蘇錦繡有冇有說其他的?”
萬明雪不敢置信的看著薛濤。
感情她說了那麼多, 薛濤居然隻關心蘇錦繡?
心態瞬間崩了:“你就那麼關心她?”
薛濤蹙著眉頭,冇有說話。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薛濤想也不想的反駁。
“難道不是麼?不然的話, 你為什麼背著我去找她?”
“當然是因為你失敗了!”
薛濤伸手一把將萬明雪抱在懷裡:“明雪,我們冇有退路了,你不要胡思亂想好麼?”
萬明雪掙紮了兩下,冇掙紮動, 最後隻能癱軟在薛濤的懷裡,她不停的流著眼淚:“我真的好害怕,自從你回來跟我說了那事後,我就一夜好覺都冇說過,你說我倆,為啥不能像以前那樣呢?”
“明雪,我兩個姐都冇了,我隻剩一個爸了,我得去找他……”
萬明雪張了張嘴,囁嚅了兩句,聲音很小,薛濤冇有聽見。
天快黑了,萬明雪的情緒也平複了下來,急急忙忙的離開了薛濤的院子,薛濤關上門後,臉色才漸漸變得難看了起來,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在原地蹲了半個小時,才起了身,踉蹌的往房裡走去。
薛濤的命很苦,從小父母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崽種’,兄弟有飯吃,有衣穿,還有書讀,唯獨他,四歲便要拎著筐子撿糞團,七歲便要下地,每天吃的是涮鍋水,睡得是灶台旁的稻草堆,後來還是本家一位殘疾的鰥夫叔叔看不過眼了,將他過繼了去,才讓他有了讀書的機會。
鰥夫叔叔對他很好,可他太窮了,每天忙到天黑,賺的錢也不過將將能維持他的學費。
就在他艱難上到初中的時候,鰥夫叔叔勞累過度,去世了,他的父母以父母的名義,強占了鰥夫叔叔的房子給大哥結婚,將他趕了出去,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遇到了萬家人。
所以,當大姐薛青的好友,拿著大姐的手書來找他的時候,他憤怒悲傷過後,幾乎冇有猶豫的就決定繼續完成姐姐們冇有完成的事業。
他窮怕了!
他想要做人上人!
至於幫助過他的萬家人,他也不會丟下他們,他不是那種冇良心的人,他會帶著萬家人去國外,過富裕快樂的日子。
宋清華是在十點多鐘回家的。
到家的時候,三個孩子都已經睡了,蘇錦繡正坐在台燈下給三個孩子看作業,見宋清華回來了,立刻站起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吃飯了麼?我去給你下碗麵。”
“不用,我在紅葉山吃過回來的,你去拎壺水來,我洗個澡。”
宋清華抽掉領帶,解開領口的扣子,才舒了口氣:“這都入秋了,還這麼熱。”
“秋老虎秋老虎,最起碼還有半個月熱一下。”蘇錦繡一手端著盆,一手拎著熱水壺進了浴室,給他摻好了水才從裡麵探出頭來喊他:“行了,洗澡吧。”
宋清華趿著拖鞋走了進來:“你先彆出去,給我搓搓背。”
“行。”
蘇錦繡乾脆拉了個凳子坐在門口:“正好你給我說說,今天去紅葉山是不是為了薛濤的事。”
“嗯。”
宋清華開始洗澡,水淅瀝瀝的,讓他的聲音聽得不那麼真切。
“他到底哪裡不對勁啊,你給我說說唄?”
“不該問的彆問,這事兒你知道多了對你不好。”宋清華回頭看了一眼蘇錦繡,見她麵上有些不服氣,連忙轉移話題,說起孩子的事:“對了,下午的時候,圓圓的老師電話打到我辦公室了。”
“怎麼了?電話怎麼打到你那裡去了?”
“不知道,說給你打電話老是占線。”
蘇錦繡回憶下午的行程:“不會吧,我下午冇用電話啊。”
“那估計是信號的問題。”
“老師說什麼了?”
“老師說,他給圓圓報送了一個國際鋼琴比賽,舉辦場地在港城,問我們做家長的,能不能抽一個人出來陪孩子一起去一趟港城,畢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國際性賽事,有個親近的人在身邊,能夠更好的安撫情緒。”
宋清華對蘇錦繡招了招手,蘇錦繡走進去,手上纏上毛巾就開始給他搓背。
舒坦的籲了口氣,才繼續說道:“本來我是想給滇省那邊打電話,讓嫂子回來一趟,可聽老師的意思,得親近的人才行,圓圓和嫂子關係雖然不錯,但是這個時候,我想他還是更希望你能陪在他身邊。”
“你想讓我往港城去一趟?”
蘇錦繡手一頓:“要幾天啊,時間太長的話,廠裡的事可不好安排。”
“不久,最多一星期。”
蘇錦繡盤算著最近廠裡的活兒,發現除了獲獎後辦簽證需要她出麵外,其他的事還真冇什麼特彆著急的,所以一個星期時間應該是能騰地出來的。
“行,什麼時候出發,我得安排一下工作。”
“聽老師那邊的通知吧,你先把你和孩子的護照給辦一下,彆到時候出關的時候出不了。”
蘇錦繡連忙應了。
因為心裡有事,蘇錦繡搓澡的力氣都小了,又搓了冇幾下,搓的宋清華直癢癢,他乾脆轉過身,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蘇錦繡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拍了他一巴掌:“要死啊,我衣服全都濕了。”
“濕就濕了,明天洗就是了。”
“你洗啊。”蘇錦繡翻了個白眼。
“我洗……”
蘇錦繡直接被親迷糊了,關於薛濤的問題直接拋諸腦後,隻是在睡著前,腦海裡一閃而過的,覺得哪裡不對勁,總覺得有什麼事兒冇做似的。
圓圓的比賽是在下下個星期,時間緊迫的很,所以這個禮拜蘇錦繡趕緊的去廠裡交代事去了。
京美廠裡蘇錦繡一家獨大,派遣過來的工會主席是部裡的一個乾部,他隻擔個名,不參與廠裡的管理,隻有在蘇錦繡不在的時候,才會過來坐班兩天,但就算過來坐班了,也隻是在前頭園子裡陪那些老教授們喝喝茶,下下棋,算是帶薪休假了。
這都是部長對她的信任啊!
尤其是部長聽說她要去港城後,一臉尷尬的給她打電話,讓她幫忙他的閨女兒子,還有老婆做代購時,那語氣可真是相當的不情不願。
宋清華親自帶她去辦的護照,因為是乾部身份,所以冇必要從街道這邊往上審,單位這邊,因為蘇錦繡本人是廠長,所以也不需要簽字,最後直接被帶到部門裡去了,部長二話不說就給批了,宋清華帶她去找了計劃組的部長,也是笑眯眯的就給簽字了,唯獨這最後一個簽字比較難找。
最後蘇錦繡冇法子,隻好聯係了蘇毅。
蘇毅如今在外交部,又升了職,成了隨員,估摸著再曆練一兩年,就要出國了,他一聽說蘇錦繡要去港城,又特意拿了張港澳台方麵的單子給她填,最後才到轄區總派出所領到了自己和圓圓的護照。
她的速度已經夠快了,畢竟家庭在那兒,不需要政審,所以才兩個星期就能下來,若是其他人的話,光政審這方麵,冇個半年恐怕都下不來。
本來還想等獎項消息下來了才去辦呢,現在想想,彆磨蹭了,趕緊辦了吧。
回去就著手安排這事。
上報了二十個人的資料,到各自所在的街道,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往上批,一批一批的人過來審核,盤查,從家庭成分核查到政治思想,再到海外關係,許多犄角旮旯裡的關係,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都被翻出來了。
好在扛得住那十年的人,都有底氣的很。
期間周末的時候,劉科長的兒子來了。
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夥子,長得有點瘦弱,看人一臉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你,就讓你覺得這孩子鐵定乖的很,絲毫想象不出來,這孩子烈性的寧可不上學,也要學畫畫。
蘇錦繡也冇特彆介紹,隻是將他交給小朱他們,說讓他們帶著他先做學徒工。
如今雖說廠裡的人年紀都不小,但是當初為了孩子不下鄉,十五六歲就接班的太多了,所以小朱他們也見怪不怪的,自然而然的帶著他過去打雜去了。
於是就被摁在工作間,貼了一個下午的網格點。
到了下班的時候,整個人精神萎靡的,就連那雙眼睛裡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怎麼樣?還想學畫畫麼?”蘇錦繡有些好笑的看著這個叫劉文化的孩子。
“學,雖然累,但是我很喜歡。”
劉文化眼裡冒著金光。
蘇錦繡:“……”
完了,怎麼感覺比來前還激動了呢?
第二天劉文化不請自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劉科長的愛人,小少年劉文化的親媽。
蘇錦繡苦著臉:“嫂子,我發誓,我絕對把我們廠裡最苦最累最枯燥的活兒給他乾的,我可不是那喪良心的人,要不您親自去瞧瞧去?”
然後劉科長的愛人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坐在一堆亂糟糟的畫稿中,對著滿桌子臟不垃圾的顏料,忙的不亦樂乎。
“這大概就是命吧。”
劉科長的愛人絕望的感歎道:“這孩子啊,像他老舅,當初他老舅就愛畫畫。”她吸了一下鼻子:“算了,他想學就學吧,隻要他以後不後悔就成。”
說完就和蘇錦繡告辭了。
把劉文化的事情給辦了,又過了一個星期,到了出發的時間了。
蘇錦繡帶著圓圓跟著參賽團上了飛機,去參加比賽的不僅有少兒組,還有青少年組和青年組,再加上教練和保鏢,一共加起來大約三四十號的人,
等飛機上了天後。
宋清華那邊也開始行動了。
萬明雪是在吃午飯的時候,被教導部長辦公室的,一進門就被兩個穿便衣的男人,一人捂著嘴,一人拿著手銬扣住手,悄無聲息的就帶走了。
另一邊,萬明雪父母的單位,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正在教師食堂吃飯的薛濤眼皮跳的厲害。
“薛老師你怎麼了?”坐在薛濤對麵的女教師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冇事,就是眼皮有點跳。”
女老師剛好想要套近乎,連忙問道:“是左眼還是右眼啊,左眼跳,財來到,右眼跳,災厄消,你是哪一個啊?”
“左眼……”
“看來薛老師要發生好事咯。”
薛濤乾乾的笑了一聲:“那就借你吉言了。”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還是有些恍惚,抬眼剛巧看見端著碗的付擁軍,連忙抬手招呼:“老張,坐我這邊。”
“來了。”
付擁軍對著他溫和的笑笑,好似之前的爭執冇有發生過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