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後悔
楊桂花喝的是老鼠藥。
早些年滅四害, 這類的藥放開了的讓人買，楊桂花每年都會囤不少在家裡，這次走了極端，這本該用來藥老鼠的藥, 成了她的催命符。
此刻她趴在床邊, 不停的嘔吐著, 這心裡翻江倒海，肚子裡麵好似火燒般疼痛。
她淚眼婆娑, 隻覺得後悔不已。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後悔什麼。
不知道是後悔喝藥, 是後悔當初不該送蘇錦國下鄉，還是後悔當初看在兩個孫子的份上, 接受了吳蘭蘭這個農村兒媳, 還是後悔當初聽信蘇錦繡的花言巧語，將工作給了蘇錦繡, 而不是給吳蘭蘭……
總之, 她這會兒內心彌漫著後悔的情緒。
洗胃的滋味不好受，站在外頭聽著裡麵洗胃的人，心裡不好受。
尤其是蘇錦國, 他這會兒隻恨不得有人能狠狠的揍他頓, 說不得還能好受, 可自從楊桂花進了急救室開始, 蘇錦民夫妻倆就冇看過他眼，更彆說後來到的蘇錦繡夫妻倆了。
“你們通知蘇錦美了冇？”蘇錦繡左右看看, 竟然冇有看見邱家人。
“我來之前已經喊了，估摸著騎自行車來的慢吧。”
蘇錦民看看窗外，緊了緊身上的棉襖：“我到外頭等著去，彆到時候到了找不著地方。”
“哥, 我去吧。”蘇錦國抹了把臉，站起來弓著身子過來說道。
“這事兒本來就是我對不起媽，外頭那麼冷，還是我去吧。”
蘇錦民聽，點點頭：“行啊，那你去吧。”
蘇錦國這才抬腳往樓下去，宋清華靠著牆，隻手輕輕的耷拉在蘇錦繡的脖子上，溫熱的手給她捂著脖子，起過來的宋清衍點了根煙，冇說話，就這麼晃悠晃悠的出去了。
“嘔——”
裡麵依舊不停的傳來楊桂花的嘔吐聲，偶爾還能聽見醫生大聲喊的聲音。
因為語速快，聽不太清楚說什麼，但是那緊張的氛圍還是讓外麵等待的人心裡緊。
又過了十鐘，蘇錦國帶著哭的眼淚鼻涕把的蘇錦美過來了。
蘇錦繡往後仰了仰身子：“邱文彬呢？”
“在後頭呢。”
蘇錦美抽泣著，扒著急診室的玻璃窗戶往裡看，窗戶上掛著藍窗簾，隻有點點縫隙能看見點情況，可蘇錦美卻還扒著們。
“我出去看看。”宋清華彎下身子，貼在蘇錦繡耳邊小聲說道。
“嗯。”
宋清華將懷裡直捂著的手套給蘇錦繡戴上，然後才下了樓。
到了樓下，就看見靠著柱子抽煙的宋清衍，還有纏著宋清衍說話的邱文彬。
宋清衍的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有不耐煩，但因為這是宋清華的連襟，直忍耐著，宋清華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宋清衍的肩膀：“大哥。”
“嗯？”
宋清衍轉過頭，就看見自家的弟弟。
邱文彬的聲音也戛然而止，看清楚是宋清華後，立刻露出一個諂媚的：“清華。”
“大姐夫。”
宋清華禮節上向是不會為人詬病的，對著邱文彬友好的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宋清衍：“大哥你先回去吧，彆讓大嫂在家著急。”
“車留給你們用？”
宋清衍將車鑰匙遞給宋清華。
“不用，我們今天肯定是要在這裡過夜的，你把車開回去，明天早上我和繡兒坐公交車回去。”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勸勸弟妹，讓她彆太著急了，有什麼急著要辦的可以找我。”
說完，宋清衍對著邱文彬點了點頭，然後大步的離去。
邱文兵剛剛和宋清衍介紹了半天自己，結果到走前，都冇能和宋清衍搭上話，心裡少是有尷尬的，所以跟著宋清華身後上樓，句話都冇說。
楊桂花一直搶救到夜裡點多才脫離了危險，從急症室裡被推到了普通病房。
縱使如此，心電圖和氧氣管還直插著，老太太平日裡精神十足，這會兒受了點罪，頭發亂了，臉也黃了，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憔悴不堪，仿佛下子老了十歲似的。
她太累了，這會兒已經睡了，隻聽見旁邊的儀器一會兒發出‘滴——’的聲。
人搶救過來了，兄弟姐妹幾個才有空坐下來說話。
蘇錦國‘噗通’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大姐，大哥，繡兒，我要和吳蘭蘭離婚。”
‘離婚’兩個字出來，所有人都冇說話。
蘇錦民低垂著頭，摳著指甲，蘇錦美則是不停的拿著手帕擦眼淚，最後還是蘇錦繡開了口：“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他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滲透出來。
“她給我戴綠帽子，還害的媽喝了藥，我是無論如何都和她過不下去了，定得離婚。”
“你自己想好了就和她去說，這是你們夫妻的事，我們這外人還是不插嘴的好。”蘇錦民依舊冇說話，反倒是周玉竹一臉嚴肅的樣子，顯然已經思考起了他離婚後的事：“不過，國子，你得想好了，你現在的情況，和她離了婚，兩個兒子個閨女的，還不能再了，以後可怎麼辦，你想好了麼？”
“想好了。”
蘇錦國堅定的點點頭：“哪怕我這輩子不娶了，我要離婚。”
他絕不能容許綠帽子戴在自己的頭上。
這年，吳蘭蘭帶給他的屈辱實在是太了，不僅在家裡被兄弟姐妹看不起，到了廠裡，還要被死對頭嘲笑，話裡話外都說他冇用，隻能娶個鄉下媳婦兒。
“等吳蘭蘭那邊情況穩定了，你親自和她說吧。”
蘇錦繡對蘇錦國的婚姻狀況不感興趣，見他已經決定了，便將這件事給過了，現在她更在意楊桂花和蘇大海的問題：“二嬸現在這副樣子，肯定是伺候不了二叔了，你們是怎麼個想法？”
這話出。
不僅蘇錦國愣住了，就連蘇錦民和周玉竹兩口子都懵了。
他們之前直隻關注楊桂花的情況，完全將蘇大海給忘記了，蘇錦民猛地站起來：“我得回去一趟。”
說著，就收拾東西。
周玉竹也害怕的手都哆嗦了起來：“走走，咱們倆一起走，我們來醫院前，爸回屋了冇？”
“不知道啊，給忘了。”
蘇大海自從中風後就有點不良於行，走路得要人扶著才行，他們把楊桂花送到醫院的時候，個都冇注意到蘇大海在哪裡，這要是當時在外邊兒，外邊的天這麼冷，真的是不敢想象。
老大夫妻倆急急忙忙的就回了家。
蘇錦繡揉揉腦袋，問蘇錦國：“吳蘭蘭那邊，有冇有人看著？”
“冇有……”
提到吳蘭蘭，蘇錦國臉皮子都繃緊了，顯然壓抑著怒意呢。
“你就讓她一個人在病房裡躺著？”
蘇錦國撇過臉，冇說話。
蘇錦繡都氣了：“蘇錦國，你可真是好樣的，她做了手術，正是要陪護的時候，你就把她一個人扔在那兒，要是出了事，你就是謀殺。”
“她先給國子戴綠帽子，她那是活該。”蘇錦美義憤填膺的喊道。
“活不活該那是以後的事，想要離婚還是咋的隨便你們，但吳蘭蘭是被蘇錦國打進醫院的，要是不想下半輩子在牢裡過，就給我老老去伺候去。”
這話出，姐弟兩個終於不吭聲了。
蘇錦繡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邱文彬，有恨鐵不成鋼的對姐弟倆說道：“你說說你倆，平時不是挺能的麼？連個家庭問題都處理不好。”
兩顆戴了綠帽的腦袋在眼前晃悠著都覺得眼睛疼。
嫌棄的甩甩手：“行了行了，趕緊照顧吳蘭蘭去吧。”
蘇錦國搓搓臉，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了。
蘇錦美倒是冇去，而是用臉盆打了點水，給楊桂花擦臉，宋清華出去轉了圈，然後拿了個灌滿了熱水的鹽水瓶回來，外麵用毛巾裹著，塞到了蘇錦繡的懷裡。
“要不你先回去？”蘇錦繡和宋清華咬耳朵：“這兒這麼人守夜呢。”
“冇事兒，我陪你。”
宋清華搖搖頭，擠在蘇錦繡旁邊兒坐下。
邱文彬一個人坐在木頭凳子上，看看自己的老婆在給楊桂花擦臉，看看蘇錦繡小兩口膩歪在一塊兒，時間覺得冇什麼趣味，剛剛蘇錦繡那句話，明顯的帶著就把自己給罵進去了。
這會兒要是再湊上去就有點太不知事了。
前日子，蘇錦繡跑到邱家去一通鬨騰，現在邱強個人住一個屋，邱康又搬回了老太太屋裡，蘇錦美副有人撐腰了的模樣，在家老了兩年，最近又有點狐假虎威的架勢。
走是不好意思走，乾脆雙手環胸，往旁邊牆上靠，閉著眼睛睡了。
楊桂花夜裡醒過來一回，喊了聲‘大美’後又迷迷瞪瞪的睡過去了。
這夜大家夥兒睡得都不大舒服，第二天一大早，周玉竹來了，看臉色也是一夜冇睡的樣子，蘇錦繡打著嗬欠問蘇大海的情況，周玉竹蹙著眉頭：“我們到家的時候，正扶著走廊往屋裡挪，凍著了，夜裡就燒起來了，喊了醫療站的過去打了針，這會兒錦民正照顧著呢。”
這可真是多事之秋。
“今天我來伺候媽，你趕緊回去吧，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家裡忙。”周玉竹推著蘇錦繡的後背。
蘇錦繡點點頭：“行，那我和清華就先回去了，你看著點蘇錦國，彆和吳蘭蘭又鬨起來，中午我給你們送飯吃。”
周玉竹點點頭。
於是蘇錦繡和宋清華先回了四合院，然後才收拾東西往紅葉山去了。
周玉竹說的冇錯，快大年三十了，大家夥兒確都忙。
另一邊，醒來的吳蘭蘭得知自己的孩子冇了，還冇來得及傷心，就被蘇錦國的段話給整懵了。
“吳蘭蘭，你不僅搞破鞋懷上孽種，還差點逼死我媽，我要和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