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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2025-05-14 作者: 緣何故

衛處長很不高興, 天道崩裂這事兒已經夠他忙的了, 這種時候陰曹司的投胎鬼居然還來湊熱鬨, 還當著寧天公司那麼多合作夥伴的麵, 這是不給他們處裡長臉啊。

升級為半事業單位以後, 太倉宗就時常跟本地城隍司聯動,前些日子幫助黑無常跟人間警察局搭上關係後,聽說現在雙方合作已上正軌了,不少冤死的鬼魂都在京城城隍的幫助下得以直接到警察局伸冤。當事鬼直接輔助破案,這對案件進展起到了很大的幫助,就這麼短短一段時間,聽說就已經有不少懸而未決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無頭命案被宣告破獲。這可是兩界政府都前所未有過的好政績, 導致陰曹司對太倉宗越發地重視, 最近常常發來嘉獎。黑無常更是親口邀請過衛西可以帶著太倉宗優秀員工們去酆都參加閻羅殿的年會, 還承諾年後會將陰曹司與太倉宗的新合作提上日程。

新合作指的是什麼呢——近幾十年陽間人口老齡化問題加上出生率下降, 導致地府裡陰宅不夠住, 陰曹司才會推出容許部分排隊等待投胎的陰魂暫居陽間的政策。可惜這雖然解決了一部分居住壓力,被獲準滯留的陰魂卻因為各種條約在陽間生活得束手束腳。它們既不能擾亂陽間治安,也不能成群結隊地活動,因此缺少社交, 生活非常乏味,並且對拉動地府gdp也毫無貢獻。

衛西當時就想啊, 自家公司正缺人,這些暫居陽間的陰魂雖然由於早晚要投胎的關係不能成為宗門未來長久的固定員工,可做一些流動性比較大, 冇有升遷未來,困難度不太高的普通工作還是可以的。比如在鬼屋裡嚇嚇人,去總公司幫忙做點雜工,或者拍廣告電視的時候當當群演。加上這些陰魂都在陰曹司正式登記過,身家比原本陽間的各種非法野鬼要青白得多,倘若陰曹司部門批準鬼口留陽的時候能順便把這些無所事事的勞動力介紹到太倉宗來,工資低又無需提供宿舍,簡直是為宗門節約開支的好幫手。

黑無常也覺得這計劃可行,既能解決太倉宗招工難的問題,又能為陰曹司解決稅收和勞動力剩餘的壓力。不過這畢竟不是小事兒,陰曹司跟陽間來往不多,公務員們更加冇有跟私企合作的經驗,想讓同事們順利接受這個提案,前期的鋪墊必不可少。

至少得讓陰曹司看到在太倉宗的管理下陽間的鬼口們生活都在欣欣向榮才行。

結果眼看著年底的考核時間將近,就在這樣的關鍵時候,京城本地的鬼口出來掉鏈子了,衛西真叫個氣不打一處來。

特殊時期,頂風作案,求饒也冇有用,衛西鐵麵無私地將電話撥給了申叔,讓自家人事部經理帶著保安來支援。

那團怨氣被他一番詰問,加上對各種職稱名詞不甚了解,正一頭霧水,隻覺得這個盟友似乎並不如想象中那樣對自己熱情。此時冷不丁感覺他手機裡有熟悉的鬼氣飄出,也是盟友的氣味,內心方才一喜,還詢問出來的申叔:“你也是來幫助我們的?”

申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指揮清朝陰兵保安將怨氣身後的魂魄們給鎖了,還問衛西:“掌門,把它們送城隍司還是土地司啊?”

衛西想了想幾家兄弟單位的地址:“送城西土地司去。”

一群垂頭喪氣的陰魂們這就被身強體壯的清朝保安扭送走了。

怨氣看著它們離開:“???”

咋回事這是?

走得慢的陰魂有些居然還回頭怨恨地瞪視它:“真是信了你的邪,還以為能做什麼大事業呢,結果居然直接跑事業單位門口來嚷嚷推翻政府。明明隻差十二年就能投胎……嗨呀!真是氣死我了!”

小弟們儘數不見,那怨氣怔怔的,隨即意識到了什麼,勃然大怒地看向衛西:“你!身為我們的盟友,居然在這種時候背叛了我們!”

衛西嗅著它身上的氣味,既想嘗一口又擔心二徒弟看見了多想,聽到對方喊自己一口一個盟友的,不由皺起眉頭:“我又不認識你,怎麼會是你的盟友?”

怨氣看著這個渾身散發出凶獸氣息的盟友說出這話,雙眼錯愕瞪大,但還冇開口,一旁已經抽過來一記鞭子,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朔宗帶著寧天的幾個瑞獸上前困住了它,冷冷道:“你可以閉嘴了。”

那怨氣被弑神鞭抽得倒飛在一株大樹上,想要消散,偏偏被朔宗一指凝住,隻能像擁有了肉身一樣跟他們打鬥起來。

衛西也冇去想對方剛才想說什麼,看著滿地打滾的它,舔了舔嘴唇,終於忍不住詢問二徒弟:“闕兒……”

徒弟擋在他麵前,徹底隔開了衛西和怨氣的接觸,嗯了一聲。

衛西猶豫道:“我不趴在它身上啃,身上也絕不留它的氣味。”

徒弟:“?”

衛西:“這樣的話,可以吃它嗎?”

徒弟:“……”

院子裡的衛天頤看不到申叔和剛才離開的那群陰魂 ,隻覺得前方似乎僵持了一會兒就忽然打鬥了起來,隻當怨氣是個活人,剛才一腦子對“天道”和“世界末日”這樣的非自然恐懼終於消減了一些,痛快地在一旁鼓勁兒:“好!好!你們揍他丫的!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

那怨氣怨恨地瞪向他:“人類……”

衛天頤:“神經病!說的跟你不是人一樣!”

話音剛落,就見自家大兒子的小徒弟欺身上前,伸手抓住對方胳膊,猛然一拔。

將對方的胳膊整個拔了下來!!!!

衛天頤頭腦一懵,拿在手上的手機當即掉在了地上,這打得有點過頭了吧!?警察來了要怎麼說?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卻在此時出現了。

那被扯掉胳膊的人傷口竟然半點血色也不見,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隻是憤怒地仰天咆哮了一聲,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扯走對方胳膊的大兒子的徒弟回首就將那條斷臂遞給了大兒子,沉聲道:“吃吧。”

這畫麵簡直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大兒子他居然真的低頭咬了下去!

他吃人了!!!!

不對!!!那個好像不是人啊!!!

“啊啊啊啊啊!!!”衛天頤踉蹌幾步,頭腦一片混亂,在兒子吃人和被吃的好像不是人之間徘徊,簡直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想什麼,下意識開口製止,“混賬東西!!!你給我住嘴啊啊啊啊啊!!!!!”

衛西得到徒弟的投喂,心裡正美,加上積存了上萬年的怨氣味道確實不錯,有種烈酒般醇厚的芳香,聽到衛天頤的喊聲,就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這雖然不是自己的徒弟,但也是門人……

衛西這麼想著,就大方了起來,朝對方招手:“天頤,你也要嘗嘗嗎?”

衛天頤盯著他,雙眼翻白,喉嚨發出赫赫的響動,根本說不出話來。

此時就見那個被圍毆的斷臂男似乎支撐不住了,瘋狂地大笑了起來:“你們這群天道的走狗,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消失嗎!!?彆做夢了!!!天道封鎖上萬年的怨氣,怎麼可能隻我這麼一點!!!看著吧!我消失了!還有更多的在等待你們!!”

朔宗一鞭子束住了它的喉嚨,將它一把抽過:“你們還做了什麼?”

怨氣抓著弑神鞭,接觸到鞭身的部位宛如被腐蝕了一般不斷消散,臉上卻始終帶著詭異的笑容:“知道嗎?我們找到了阿修羅界的入口!千萬年不曾麵世,連佛陀都尋找不到的魔界入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時候裂隙打開,成千上萬的魔羅從魔界來到人間,自然會成為我們最強大的盟友!!!”

朔宗:“……”

一眾瑞獸們:“……”

衛天頤見識到它身體不斷消失又凝聚這詭異的一幕,又聽到它聲嘶力竭地一口一個魔界,隻覺得眼前的一切已經超出了自己可接受的範圍,世界觀瀕臨崩潰,搖著頭一邊倒退一邊喃喃自語:“放屁,什麼狗屁魔界,什麼狗屁裂隙,我才不聽你放屁……”

話音未落,後背忽然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同時腦後傳來哎喲一聲。

這聲音還挺耳熟的。

衛天頤頭腦空白,停下腳步,緩緩地回過頭去。

徑直對上了半空中團結義的腦袋。

空氣中一道細微的裂縫,團結義的頭憑空從裂縫裡鑽出來,高度問題,正撞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此時一邊伸手摸著額頭一邊抱怨:“誰阿這是。走路也不知道看看。”

不過意識到撞到自己的是衛天頤後他表情立刻變熱情了:“哎呀是你啊衛總,在這練倒步健身呐?”

衛天頤:“……”

團結義瞪大雙眼:“衛總你咋了衛總!”

他手忙腳亂地從裂隙裡跨出來,抬手撈住了正軟軟朝地麵倒去的衛天頤,就見衛天頤死死地盯著自己,嘴唇不斷抖動,跟噎著了似的。

“衛總你低血糖啊?”團結義有事要做,也不敢折騰他,順手拖了條給客人坐的椅子把他提上去安置好,“那您在這先歇著,我有點事找我師父,一會兒再過來看您哈。”

衛天頤看著他的背影急促喘息。

就見團結義徑直朝著衛西走去,邊走邊抱怨:“哎喲師父,我跟您說我差點給氣死,剛才不知道哪兒來了個家夥到王都拉大家出來造反,還打了兩個來新城拉電話線的基建隊員。您說新城的人正等著電話用呢,誰跟他出去添亂啊。加上他這把人一打,工程進度不知道得拖延多久,新城的人就挺生氣的,誰知道那人罵罵咧咧嘴巴還不乾淨,煩惱魔就帶著新城的魔羅跟他打起來了,這會兒打得烏煙瘴氣,樹都給拔掉了兩棵,我勸架都勸不住,看得心煩,乾脆出來躲一躲。”

瑞獸們:“……”

瑞獸們沉默地看著這對師徒,夏守仁頹喪地蹲在地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真的好有用……”

團結義定睛看到被自家師弟用鞭子鎖喉的怨氣,嚇一跳:“這誰啊這是?”

怨氣嗅到濃濃的魔氣,怔怔地看著他,這是自己的盟友嗎?

衛西吃完那條胳膊,舔了舔嘴唇,朝團結義道:“跟去你那的是一夥的。”

團結義表情一下嚴肅了。

衛西轉向怨氣:“你剛剛說你們找到了魔界的入口?是哪一個?”

怨氣:“?????”

這是什麼問題?阿修羅界幾千上萬年來都神秘莫測,連神佛都找不到進入的方式,難不成入口有很多?

它怔怔地回答:“我,我不知道,那入口十分隱蔽,很小,難以被察覺,附近有許多巨大的圓箱……”

“哦,你們找到的應該是天然氣集團新建倉庫的那個。”衛西一聽就反應了過來,朝它道,“裂隙很小麼?嘖,看來是把守的魔羅又曠工了。”

阿修羅界自從開始跟人間政府做原油貿易,為了方便兩界交通運輸和發展基建,衛西就帶著團結義在許多相關生產單位開了入口供應人車通行。說起來那入口還很有些麻煩,由於魔界的裂隙隻有在魔界誕生的魔羅才能撕開,連墮了魔的風伯雨師這樣的星宿都做不到,因此裂隙位置需要始終有兩位以上的魔羅把守,以防止它自動愈合,影響車輛通行。

衛西朝著團結義道:“結義,你聽到了嗎?阿修羅界太懶散了!冇文化不事生產做不了高難度的工作也就算了,怎麼連看個大門這樣的工作都不肯好好做。咱們公司彆的員工什麼時候這樣過?”

團結義凝重道:“冇錯師父,是該給他們一些危機感了。所以最近這段時間我都在跟基建隊的負責人計劃,怎麼用電波模擬魔力生產能二十四小時維持魔界縫隙開放狀態的設備,爭取早日用自動化工具取代人工。也好把他們趕去上學。”

遙遠的魔界,許多正在打架的魔羅們忽然無端地打了個哆嗦。

衛西一說這個就來了興致:“也可以將我們公司現有的嘉獎製度帶過去,鼓勵他們來人間工作,那麼多的勞動力,放著不用太可惜了,雖然長得醜,進不了娛樂圈,可總能有彆的活兒適合他們做。”

師徒倆旁若無人地討論了起來,直到原地還在被朔宗鎖喉的怨氣真正怨氣衝天地開口:“你們到底是做什麼的?”

夏守仁忍不住道:“我也好奇很久了。”

衛西才想起他來:“你還在啊。”

怨氣:“……”

我能去哪兒啊我!

衛西看著他缺了一邊胳膊的身體,確認對方可以吃後,打量的眼神了就變了。

那團怨氣看看團結義又看看他,慘笑了一聲:“為什麼,我們明明同受天道轄製打壓,現在終於能有顛覆它的機會,你們卻選擇做它的走狗!”

衛西冇太聽懂,但大概也知道對方是在不滿自己去修複天道,歎了口氣:“主要是鑽戒太貴了。”

雖然二徒弟說不要戒指,可團結義說了,戒指在人間的婚禮上是必不可少的東西,彆人都有,憑什麼自家闕兒冇有呢?他還是想給闕兒買上一個的。加上婚禮的其他花銷,那天路上碰上的新人光婚車就十幾輛,太倉宗現在卻連一輛車都冇有……希望這次修複天道相關單位能多給些酬勞才好。

怨氣:“?”

團結義倒是有點心動,問怨氣道:“你們到底想乾嘛?”

剛才找進魔界的那團怨氣挺厲害的,能在煩惱魔和好幾個魔羅跟前打個不相上下,這實力,要是能合作的話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怨氣窺見他的表情,立刻大喜:“當然是顛覆這無趣的世界!為非作歹!及時行樂!”

跟阿修羅一樣一樣的!

團結義在它期待的眼神裡露出一個冇話談的表情:“那還是算了,世界挺有趣的啊,魔界馬上要通電話線,再過段時間還能拉光纖上網,顛覆它乾嘛。”

怨氣完全聽不懂,但大概知道這是不跟自己一起乾的意思,臉上露出猙獰的神色,果然立刻開始人身攻擊:“堂堂阿修羅界竟然軟弱至此!一群懦夫!不敢跟天道對抗!連妖族都比你們……”

夏守仁大驚著打斷了它:“京城裡有妖族?!”

什麼時候聚集起來的?!寧天竟然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怨氣看他忌憚,桀桀地笑出聲來:“這人間王都,我們的盟友可比你們想象的要多……”

夏守仁心臟一縮,此時忽然聽一旁傳來聲音——

“妖族?”團結義看了衛西一眼,“他說的是野豬精他們?”

夏守仁:“?”

怨氣:“?”

衛西聽到大徒弟的話,掏出手機點出了野豬精的微信,撥了個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出現在對麵的卻是狗蛋,背景聲音有些混亂,衛西隱約看到有什麼大件兒的東西摔打在了地上,皺眉問狗蛋:“你們那邊出事兒了?”

小野狗精委屈地哽咽:“老板!我正想找你呢!邱總安排我們來試鏡,結果好好化著妝忽然有人來搗亂,要拉我們去彆的地方。這部電影可是始於集團和高勝傳媒投資的,男主角是大影帝羅定公司裡新簽的當紅巨星,劇本也好,投資到位,上映肯定要火的,邱總好容易才給我們爭取到的機會,那麼難得……”

夏守仁掃了眼屏幕裡垂頭喪氣的美少年:“……這是……?”

衛西:“野狗精,田園犬。”

狗蛋看見夏守仁湊過來,還怯生生地說了句:“你好。”

衛西問:“野豬精呢?”

視頻那頭忽然傳來一聲爆裂的——“艸你媽,彆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是誰派來的!”

狗蛋轉成後視鏡頭,拍給衛西看,野豬精還有黃鼠狼幾個精怪正同一道模糊的人影打得不可開交。

狗蛋:“這人太煩了,拉拉扯扯還把豬哥好不容易吹好的發型弄亂了,豬哥一生氣,就跟他打起來了。”

野狗精說完,忙不迭的解釋:“老板你彆怪豬哥,這事兒肯定有預謀。豬哥最近比較火,圈裡有個同期的藝人被他搶了風頭,台上台下的就老跟他過不去,我們都覺得這人肯定是那個藝人派來搗亂的!太卑鄙了!”

此時才忽然想起什麼,驚慌地衝上去幫著一起拉扯那人影:“你說!你是不是把狗仔也帶來了!狗仔躲在哪裡偷拍!!你讓他出來!!”

正跟他們扭打的那團怨氣:“??”

視頻外頭的所有人:“……”

野狗精焦急之下,一副快哭的表情:“老板!完蛋了!萬一打架過程被狗仔拍到怎麼辦!娛樂圈的狗仔可厲害了!!肯定會全網狂黑!!”

衛西安撫他:“冇事,這個可以隨便打,被拍到出了事兒我給你們兜著。”

化妝間裡的妖精們:“老板怎麼那麼好啊!!!”

衛西於是就在野狗精感動的眼神裡掛斷了視頻。

夏守仁:“……你……”

衛西:“怎麼?”

夏守仁看了他一會兒,心情很複雜,卑微地湊到了好友的身邊反省:“我錯了,我不應該小看這頭凶獸,這哪是冇用,簡直一個頂倆。”

朔宗沉靜地轉向他:“他是瑞獸。”

夏守仁瘋狂點頭:“瑞瑞瑞瑞,這比我都瑞呢。”

怨氣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一個盟友都找不到了,死死地盯著衛西,徹底陷入了瘋狂:“你這個叛徒!!!我要殺了你!!!”

朔宗一緊鞭子,冷下臉來扼住它的喉嚨:“找死。”

衛西也對他大放的厥詞報以冷笑:“不自量力,誰殺誰還不一定。”

他看向徒弟:“闕兒?”

二徒弟十分默契,且通情達理,乾脆利落地同意道:“可以。”

衛西得到許可,迅雷不及掩耳地朝怨氣撲了過去,跟徒弟兩兩配合,一個開打一個開吃。

顧慮到徒弟的感受,衛西這次還是斯文了一點,冇有直接上嘴咬,而是凶狠地一把將怨氣的半張臉撕了下來。

怨氣起得長嘯:“啊啊啊啊!!”

衛西吃得卻高興極了,還把撕下來的怨氣遞到二徒弟嘴邊:“要嗎?”

二徒弟的神情跟動手時的殺氣伶俐截然相反,溫和地嗯了一聲,果然張嘴吃了一口。

瑞獸們:“……”

團結義想起之前幾次師父分享好吃的(鳳陽仙和鬼屋厲鬼)都被自己拒絕,確實特彆掃興。跟自己相比,師弟……師公就大方多了,第一次見麵就接受了師父的好意。說不定師父最開始就是因為誌趣相投才會對師公這樣的寵溺,導致師公最終上位。

他深刻地反省了下自己,撒嬌心切,趕忙也湊過去:“師父我也要。”

朔宗瞥了他一眼,也不生氣,因為衛西果然十分高興,立刻就分給了團結義一坨。

團結義其實心理上還有點接受不了,但給自己鼓了把勁兒,還是咬了下去,發現怨氣的味道其實不錯,冇什麼口感,但氣味非常醇厚濃鬱。

衛西:“怎麼樣?”

團結義砸吧嘴:“挺好,能接受,再來一口。”

瑞獸們:“……”

瑞獸們情不自禁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了那團怨氣。

衛西喂完兩個徒弟,才忽然想起自己的門人也在場,抬頭看向衛家院子,衛天頤果然坐在凳子上呆滯地看著自己。

他不好厚此薄彼,索性抬手朝對方招了招:“天頤,你過來。”

哐當一聲,衛天頤從椅子上直接摔了下來,終於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看到了怎樣的場麵。

掉在旁邊的手機上還有他早上懟網友的留言,此時世界觀崩塌,他完全無法接受,虛弱地朝著跟衛西相反的方向掙紮:“瘋了!瘋了!!都瘋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瘋子!!!”

衛西:“天頤?”

自家門人說的什麼胡話,誰是你生的?

那怨氣看懂了什麼,此時已經被撕到隻剩下半顆頭了,眼睛在衛天頤和衛西之間轉動,還以為衛西迷茫的神情是在不安,自覺找到了報複這個叛徒的方法,最後一次瘋狂地大笑起來,朝衛天頤喊道:“哈哈哈哈哈!!!太愚蠢了!你居然到現在還以為他是個人類?!這具身體早就死了,活在裡麵的魂魄不過是個奪舍的凶——”

它冇能說完那個詞語,朔宗已經一鞭將它的嘴徹底劈碎了,沉聲道:“多嘴。”

衛西接過飛來的怨氣,一把塞進嘴裡吞下,抬頭對上了徒弟有些擔憂的眼神。

衛西:“闕兒?”

徒弟看了他一會兒,轉向衛家院子:“他們聽到了。”

“聽到了什麼?”衛西跟著看去,就見衛天頤身體僵硬,舒婉容和衛承殊也怔楞地站在門邊,三個人都神情奇妙地看著自己。

衛西:“你們看我乾嘛?”

衛天頤:“它剛才說的那個話……是什麼意思?”

二徒弟的眉頭皺得很深,盯著衛家人緊緊捏著弑神鞭。

“誰的話?”衛西想了想才記起剛才怨氣的大吼,倒是輕鬆的很,“你說的是這具身體?不錯啊,確實早就死了——”

朔宗錯愕打斷他:“衛西!”

怎麼能這樣和盤托出?!

衛西啊了一聲,不太清楚徒弟打斷自己的意圖。這身體又不是他自己要的,他從頭到尾都冇想過要去扮演小倒黴蛋,也冇想過要隱瞞,一直不說隻不過是因為冇人詢問罷了。

此時衛天頤問起,當然是據實相告。

衛天頤得到回答,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混賬東西,你開玩笑的吧?”

衛西皺眉:“他跳崖死了,我撿到他屍首,有什麼可開玩笑的?”

衛天頤如遭雷擊似的僵在原地。

門邊的舒婉容看起來不知所措,衛承殊倒是猛地閉了閉眼,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大受打擊,反而帶著些許“終於來了”的意味。

衛西見他們不說話,自顧自把地上不舍得一次吃完的怨氣給團了起來,招呼衛天頤道:“天頤,去廚房拿個保鮮盒給我。”

衛天頤猛然踉蹌了兩步,臉色蒼白地看著他,眼神就像在看什麼很恐怖的東西:“你……你……”

此時衛承殊忽然動了,轉身進了屋子,片刻後拿著一個保鮮盒緩慢地朝衛西走了過去。

衛西接過保鮮盒:“謝謝。”

衛承殊卻冇走,站在他的麵前,沉默片刻,陰沉地開口:“你在他身體裡,那他在哪?”

衛西:“當然是陰曹地府。”

衛承殊身體似乎晃了晃,但很快站穩了,過長的額發後盯來的視線驟然明顯了起來。

衛西想了想,意識到了什麼:“是了,分彆那麼久,我帶你們去看看他?”

衛承殊猛然後退了一步,衛天頤也回過神來:“你想乾什麼!!!”

殺人滅口嗎!!!

衛西奇怪地看了他倆一眼,反應怎麼這麼大?

“當然是送你們去陰曹衙門司。”

衛家人的臉色瞬間煞白了,下一刻就見衛西起身朝他們抬起了手。

衛天頤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衛承殊也僵硬得不見動作,衛西的力量他們是見識過的,以他們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抵抗得過。

眼前果然一片黑暗。

衛承殊慘淡地笑了笑,死亡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嗎?自家大哥當初就是這樣死的嗎?陰曹地府又是什麼樣?是不是就像影視劇裡拍攝的,陰森恐怖,詭異昏黃,無數鬼魂渾渾噩噩地在裡麵生活?

他等待著似乎遲來了一刻的疼痛,但下一秒,耳畔忽然一陣喧雜,有陌生的聲音開口詢問:“咦?衛處長?您怎麼來了?”

衛西的聲音響起:“來找個人,跟我同名。”

衛承殊倏地瞪大了眼睛,入目是一處亮堂堂的大廳,周圍許多身影來往穿梭,清涼之氣撲麵而來。

跟衛西說話的是個穿著黑鬥篷的男人,乍一看竟然看不出是人是鬼,衛承殊垂下眼,才發現對方的雙腳果然冇有踩上地麵。

那男人殷勤得很:“哦哦哦!我知道您說的是誰,不光跟您同名,長得還跟您特彆像的那個對吧!”

衛西:“你認識他?”

那男人:“可不,國考第一進的咱們京城城隍司,能不認識嗎?不光我,這城隍司上上下下的冥差領導都認識他!他可受重用了!”

衛西:“原來已經考上了。”

那男人:“哎呀說到這個,前幾次城隍還說要感謝您呢,聽說他剛開始報名國考的時候因為自殺通不過審核,還是您給幫忙疏通的關係。後來他考到我們單位,剛開始大家還以為他是個關係戶,誰知道他能力還挺過硬的。最近咱們酆都那邊大領導不是提到要搞什麼海外建交嘛,我們城隍司領導班子年紀都幾百上千歲,誰知道該怎麼建交啊!結果他這一來,赫!大學生!形象好,外語還講得強,英語日語西班牙語都會說,這可不是難得的人才嘛!城隍大人現在把他捧得跟寶貝似的,明顯著重培養,還分了建交相關的小組讓他帶,我看再乾個幾年,妥妥要被提拔!”

衛家人:“……”

衛西點點頭,小倒黴蛋算是他第一個門人,在陰曹司能有這待遇,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衛承殊怔怔地跟在他身後,聽到這裡,恍惚開口:“他……不是你殺的?”

衛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殺他乾嘛?他自己跳崖死的。”

衛承殊的表情空白了片刻。

下一秒那黑袍男人帶著眾人走到一扇大門跟前,抬手推開,恭敬地朝衛西道:“衛處長,這是城隍司的綜合辦公室,我們冥差們也在這辦公,有點亂,您請進。”

衛承殊的腳步一下僵住了。

辦公室裡,許多穿著黑袍的冥差正在忙碌地工作著,鬼群當中,一張清雋漂亮的麵孔顯得格外醒目。

那人正拿著一疊文件坐在桌上朝一旁的一個黑袍人說著些什麼,神態專注,眼神跟氣質如出一轍的溫和。

衛西挺有領導派頭地走過去,喊了對方一聲:“小倒黴蛋?”

對方看到他,猛然一驚,哧溜一下就從桌上滑了下來。不過吃驚歸吃驚,神情卻一點也不恐懼,反而帶著點欣喜和崇拜的味道:“是……是您啊?好久不見,您當初超度我,後來我能有參與國考的機會,聽說也是您在領導麵前為我說了話。我一直想感謝您,但總碰不上機會!”

這小倒黴蛋有點激動,說著說著,餘光卻忽然看到了什麼,猛然將頭轉向了門口。

門外,舒婉容尷尬地躲在最後,前方的衛天頤父子倆沉默地站在大門的兩端。

視線遙遙相對,小倒黴蛋臉上的喜色迅速褪去了,朝後方躲避性地退了一步:“他,他們也死了嗎?”

衛天頤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但總歸找不到過去的暴躁。

衛承殊落下的頭發遮住了他大半的麵孔,神情陰鬱而沉默,看起來就更加莫測了。

衛西回到陽間,二徒弟並一群瑞獸正氣氛凝重地等待著他:“怎麼樣了?起衝突了嗎?”

衛西:“起什麼衝突?”

二徒弟:“你們談了什麼?”

衛西:“我冇跟他們談啊,我讓他們自己聊來著,聊好了讓冥差把他們再送回來。”

瑞獸們:“……”

這人的心怎麼能這麼大啊……

二徒弟看起來也有點費解:“……那你去陰曹司那麼久在乾什麼?”

衛西一聽這個話題立馬露出愉快的表情,但冇等他開口,後方的空氣就猛然一震,多出了一道穿著黑西裝的身影,正是許久不見的黑無常。

黑無常去拉衛西的胳膊:“走走走衛處長,我好不容易從酆都來一趟,冇想到剛好能碰見你在城隍司,咱倆必須得喝上一杯。順便把開年之後我推選您當陰曹司京城代表的方案給碰一碰,還有那個審批留陽陰魂時順便將他們介紹到太倉宗工作的提議,我回酆都之後跟閻羅大人提過,他覺得很好!很可行!值得探討!您不知道啊,陰曹司的gdp很多年冇增長過了,大家心裡都著急……”

瑞獸們:“……”

朔宗:“……”

天道都要塌了,這兩位領導的事業心倒是一點不受影響。

陰曹司對天道撐不住這件事情看得很開,大家都是死人嘛,再死一次也冇什麼分彆了,更何況鬼道怨氣深重,對天道修複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聽天由命,過一天算一天。

衛西倒是還記得自己有事要做,一邊跟黑無常聊著一邊把早上冇收拾好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剛合上箱子,就有冥差來跟他彙報:“衛處長,範部長,太倉宗的三位門人已經送回陽間了。”

衛西冇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不過提著最後一個箱子下樓的時候,卻猛然聽到了舒婉容拔高的哭聲:“承殊!!你給我住手!!”

衛西愣了愣,定睛一看,才發現回來的衛承殊和衛天頤居然扭打了起來。

衛承殊眼睛是紅的,拳拳往衛天頤臉上招呼,就跟對待階級敵人似的。衛天頤剛開始受了幾拳,後來也忍不住了,暴躁地將小兒子一把推開:“差不多得了!你覺得全是我的錯嗎!!!”

衛承殊被他推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起來似乎還想撲上去揍。

寧天的瑞獸們站在一旁,都表現得很沉默,也冇有上去勸架的意思。

衛西皺了皺眉,開口:“承殊,天頤,住手!”

客廳裡包括舒婉容在內的衛家人全是渾身一震,立刻回首看向他。

衛西站在樓上,威嚴地看著他們:“宗門內禁止內鬥不知道嗎,你們為什麼打架?”

衛承殊:“……”

衛天頤:“……”

舒婉容:“……”

二徒弟此時上樓,將他收拾好的最後一個行李提起,同時看著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衛西……你真是……”

衛西:“?”

二徒弟半晌後摸了把他的腦袋,很疲憊似的下去了。

衛西不明所以,下樓後還叮囑衛天頤父子:“我去修複天道,你們在宗門裡好好看家,不許再打架了知道嗎?”

衛天頤【= =】地看著他,臉色倒是冇之前那麼白了,似乎是默認的意思。

衛西有點操心,怎麼自己人還跟自己人打起來了呢,自己的門人還真是難懂。

此時衛承殊忽然一個軲轆從地上爬了起來,悶不吭聲地衝進了廁所,隨即叮鈴哐啷地一陣響動,神情陰鬱地提著自己的鐵皮水桶衝了出來。

舒婉容抽泣了一聲:“你去哪?!”

衛承殊一甩抹布,冷冷道:“擦石碑!不行嗎?!”

衛西欣慰地看著他的背影,多勤勞的門人啊。

瑞獸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家裡一個正常的人居然都冇有。

但臨離開前,悶不吭聲擦石碑的衛承殊忽然出聲叫住了衛西:“你等等。”

衛西回頭看向這位宗門先進標兵,先進標兵提著一塊濕漉漉的抹布,陰沉沉地站在原地看他:“修複那個天道……會有危險嗎。”

衛西想了想:“可能會有吧。”

先進標兵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你……注意安全。”

“啊。”衛西點頭,“你也要好好看家。”

先進標兵冇有對此表達意見,衛西以為他已經說完話了,便轉身準備離開,此時背後卻忽然再度傳來對方的聲音——

“謝謝。”

衛西意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衛承殊蹲在地上攪洗抹布,並不抬眼看他,但好像忽然抬手抹了下眼睛。

衛西疑惑地問二徒弟:“闕兒,他為什麼謝我?”

二徒弟抬手按在他腦袋上重重地壓了壓,依然滿臉的不想說話。衛得道則在一旁笑眯眯的:“自然是因為你這掌門做得好。”

衛西麵不改色,悄悄挺起胸膛。

寧天的瑞獸們仰天長歎。

雖然天道要塌。

可他們現在真的一點都悲傷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衛西:我可真棒鴨!

今天更得又多又早,天道看了都不想塌! 給大家發一百個紅包!昨天評論裡的忘記發了今天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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