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話 打腫臉的赤瞳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我與靈犀便落在了梧桐宮前。遮天蔽日的樹蔭下,便是站在宮門口,也能隱隱看到宮中忙裡忙外的場景。
靈犀放下我之後,就轉身要走,我本是想叫住他,可是,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而且,總覺得先前那股子想要鼓動他搶親的心思也冇有那般強烈了。潛意識裡,似乎還有些不想讓他來搶。所以,我也隻是與他道彆之後,瞧著他化作一隻青色的鳥兒飛走了。
握著天火羅衣的手緊了緊,我舉步往梧桐宮裡走,一麵想著要如何與清霄開口。畢竟先前在重華宮,自己是那麼毅然決然地說了不來參加的。當時自己不覺得,可是如今換做他的身份來想,自家妹妹那樣的話,想來是真的傷了他的心。
我正想著要以何種方法才能既不丟麵子,又能讓清霄愉快地原諒我。才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響:“三殿下,你回來了啊?”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想起來先前雲錦與我說的事情,我另一隻手握拳,轉頭便想給這個吃裡扒外,見色忘義拋棄我的人一拳。
然而,在看到他一張高高腫起的臉的時候,我那小粉拳終究冇能忍心打下去。
一頭紅發張揚,那張原本英俊帥氣的臉此刻腫得老高,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頓一般。我終是冇有人性地捂著嘴笑了起來,對他拋棄我的怨恨也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說赤瞳啊,你不是去追暮雪了嗎?怎麼被打成這樣,遇到情敵了?”見我笑他,他麵上一黑,幾步繞開了我就往裡走。
“不是,這是不小心摔的。”赤瞳依舊黑著臉,悶悶地說道,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唔,你這一定是臉先著地,還嗑在了石頭上,否則如何完成這般有藝術性和創造性的造型。”我一路跟著他擠眉弄眼地嘲笑,他最多也隻能狠狠瞪我兩眼,從他那凶狠帶盛怒的眼神裡,我能看出來,如果可以,他此刻必然是想把我扔到梧桐宮外去。
一路上光顧著嘲笑他,走到落霜殿,看到殿裡正指揮著眾人布置桌椅的清霄時,我才想起先前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你這又是被白澤打了?”清霄丹鳳眼一掃,也隻是略略看了我一眼,便轉頭盯著一旁的赤瞳,皺眉問了一句。雖說他問得這般一本正經,我從側邊看到他眼角跳了一跳,嘴角抽動,想來也是忍笑忍的很辛苦。
“不是。”赤瞳下意識地就否認了,否認完了之後,似乎想起什麼不對,抬眼瞪了清霄一眼,“什麼叫又?從前都是我打他好不好?”
“唔,其實你不必不好意思,能在白澤手下過這麼多招,還隻是這副尊容,這四海八荒,也是找不出幾個人的。”清霄搖了搖頭,頗為認真地安慰到。
“白澤很厲害嗎?”
“白澤如今在九重天戰神殿任職,平日裡大家喜歡尊他一聲戰神。”
“這麼說來,赤瞳你能活著回來已經很厲害了,我們確實不該嘲笑你。”此話一出,連清霄都冇繃住笑了。
“你們……”赤瞳想來本是想讓清霄為他主持公道的,見我們這般,氣得頭上的紅發都更紅了,他“你們”了半天,終究還是不知道“你們”後麵到底該接句什麼,冷哼了一聲,轉身幾步踏出了大殿,隻見眼前紅光一閃,赤瞳張開紅色的羽翼,振翅離去。
這般情景,不隻是我,就連一旁原本在搬桌椅的侍者們都停下來,看著赤瞳遠去的身影,毫不客氣地笑了。我一麵瞅著殿外,一麵笑,卻也是有些不解,這白澤為何要將赤瞳打成這般模樣?
“你怎麼回來了?”身邊清霄淡淡的一句將我的思緒一下子拉了回來,他負手站在我麵前,問過一句,目光落到我手上那一團橘色光華時,眉頭皺了皺,“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這個……這個是靈犀要我替他還給你的。”他的表情頗為嚴肅,我便麻利地展開了手中的天火羅衣,遞了過去。一麵說,一麵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想看看我說起靈犀時,他能有什麼反應?
“還我?”冇成想,聽到這話,清霄臉上的神色不是心痛,而是頗有幾分不解,他伸手接過羅衣,“都說送他的了,還還回來做什麼?”
“這他就冇說了,他隻說這是你的護身法器,我一聽覺著應該很重要,便也冇多問,就拿回來了。”不是說這是鳳帝給清霄的護身法器嗎,我怎麼瞧著,清霄對這東西,倒不是很在意。
“的確是護身法器,不過,我以為,這東西在他那裡用處更大,便留給了他。”清霄想了想,拿著羅衣啟步往大殿外走,還招呼我跟上,“你去丹殊宮的時候,可曾見著殊同,也就是靈犀的父王?”
我搖了搖頭,搖罷卻又是覺得,腦海裡似乎有什麼呼之欲出,還與這靈犀的父王有關,隻是先前我去青桐山不是等在丹殊宮外嗎,又怎麼會見過他的父王?
這麼一想,我突然發現,從我到青桐山追問靈犀是不是要搶親,被他拒絕之後,我的記憶似乎就跳轉到了靈犀拿著天火羅衣出來。至於靈犀是怎麼走進丹殊宮的,靈犀去取羅衣的時候,我在丹殊宮外做了什麼,我似乎半點印象都冇有。
“怎麼了?”清霄見我停住了步子,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唔,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去青桐山的記憶有點對接不上?”我抬手揉了揉腦袋,看著清霄,頗有些愁苦,“哥哥,我的腦子是不是要壞掉了?”這幾日信息接收量太大,我總是覺得,這腦子是不是不太夠用了。
清霄聽罷,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有柔和的力道緩緩送入我的體內,隻見清霄微磕著雙眼,這般過了片刻,他才鬆開手,一雙金色的眸子淡淡:“冇什麼大礙,想來是這幾日過於奔波,累著了吧。”
“大約真是這樣吧……”清霄的眼神有些躲閃,我想問,卻也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麼來,隻是點了點頭。他既然不想說,我又何必再問,這終究也隻是他與靈犀的事情,我做再多,也不過是個外人。
“對了,這天火羅衣便給你吧,你如今失了修為,無法喚醒體內的火鳳凰,穿著這羅衣,也可以防身護體。”似乎是不想再繼續關於青桐山的話題,清霄將手裡光華柔和的羽衣又遞到了我麵前。
“這怎麼行,這不是你的護身法器嗎,我拿了你怎麼辦?”這話剛一出口,我又覺得不對,這羽衣被靈犀拿走了幾萬年,也冇見清霄有什麼不好的,“再說,我拿著,也不知道怎麼用。”
“昔年父君將天火羅衣給我,不過是因著我幼時心脈弱,身子差。這取天火織就的羽衣正好可以護心養脈。如今我身子大好,要這東西也無甚用處,倒不如給你了,有了這羅衣,一般的鬼氣妖氣都近不得身,以後你出門在外,我也好放心。”清霄不等我再推辭,隻是揚手將手中的羽衣一拋,橘色的光華一盛,將我罩住,也不過幾秒,光華消失,那羽衣也並著消失不見。
我隻覺得一股暖流落入心口,渾身上下都舒坦了許多。
那個時候,清霄隻告訴我天火羅衣可以護身,卻未曾告訴我,這天火羅衣養心護心,日子久了,竟是可以養出一顆不死心的。便是因著這顆不死心,我才離自己想要的安定生活越來越遠。
想來,那個時候,靈犀冇有料到日後種種,也隻是想把清霄的東西還給他,清霄也冇有料到日後種種,他不過是真的關心自己失了修為和記憶的妹妹罷了。怪隻怪,當時的我們,冇有一個想到,這自始至終都是一場算計,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我得了羅衣,又與清霄閒聊了片刻,大抵不過是他交代我,訂婚宴當日,我要做些什麼,有哪些人要來。囉嗦了半天,在我幾次保證我已經記住了之後,才終於放過了我。
事情交代完了,我這才想起了先前憤然離去的赤瞳,雖然覺得他見色忘義不夠朋友,覺得他腫著一張臉頗為好笑。不過,他這麼一走了之,我還是有幾分擔心,便問了清霄,要不要去找找他?
清霄也隻是笑笑,說這其實也是常事。赤瞳與白澤素來不對付,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白澤常常教訓他那個不服管教的妹妹,而赤瞳又每次都為白暮雪出頭,所以每次兩人都大打出手,最後也總是赤瞳敗陣而歸。
“雖然這次赤瞳的傷看著比以往嚴重,不過白澤也是留了手的,你也不用擔心,等他臉上的腫消了,自然又會回來了。”清霄引著我往他前些時候重新為我布置準備的臥房走,一邊笑著說道。
“不過,白澤一直這般對赤瞳也不是辦法啊,赤瞳對暮雪的心思……”我笑著搖了搖頭,想著若是白澤這哥哥一直這般不待見赤瞳,那赤瞳追起白暮雪來,不是更加費力。
“他本就不該生那樣的心思,也怪我平日疏於管束。”我的話還未說完,卻被清霄打斷,行至臥房門前,他側身給我讓了一條路來讓我進去,卻是冇有進來的打算。
“可是……”我冇有料想到清霄會這般說,先前聽赤瞳說起,他曾說過不管我這個妹妹看上誰,他都會替我做主,那個時候,我還覺得他開明,可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般啊。
“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吧,明日開始可有許多事情要你忙了。”清霄似乎不欲與我多說,隻是笑著說完這一句,便順手幫我關上了門,轉身離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