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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話 到底是何居心?

2025-05-14 作者: 雲滿衣

“冥王座下的劍侍?”聽九韶一說起,我這才想起先前我在地府還真聽過那紅衣紅發的女冥王提起過這個名字,我瞧了瞧望舒的房間,有些不解地看向九韶,“他既然是地府的人,又怎麼會跑到我這裡來,還謊稱自己是璿璣閣的修仙者,到底有什麼企圖?”

“想來他也並冇有謊稱,大約這一世他真的是璿璣閣的弟子,我聽冥王說,他這一次離開地府是飲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的。這也是為何冥王不能來人界尋他的原因。冥王掌管六界生死,曾與父神立下誓約,永遠不能踏入人界半步。”說到這裡,九韶歎了口氣,似乎是覺得不該與我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便隻是說,“明日我與他去郊外樹林看看,這次的山妖來得太突然,恐怕是事有蹊蹺。”

“先前我瞧著望舒每日都是帶著重傷回來,你們明日去,可要小心些。”想起望舒每日回來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一身的傷,我便不由得開口叮囑了一句,說完之後,卻又發現自己是不是有幾分多管閒事了。

九韶聽了我的話,原本啟步準備回房的身子微微一頓,他側頭看了我一眼,那眼中蕩開淡淡的漣漪,隨即又恢複平靜,他點了點頭,隻說了一句:“我自有分寸。”便快步離去,不再理會我。

彼時,夕陽西下,整個小院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如穿了一層輕薄的紗衣,我的目光穿過小院,看著對麵那一襲紫衣推門進去,複而關上了門,動作利落,不帶半分遲疑。

那本是十分正常的動作,可是不知為何,在那上門關上的時候,我總覺得心裡有個什麼東西也隨著那道門關上了。隱隱發覺,這九韶從兩年前一彆之後,如今再見,與我便生分了許多。

這明明是我最初離開神界時想要的結果,明明是我一直與他們講,我不是凰羽,不要把我當凰羽。如今,他不將我當凰羽,隻當一個認識的普通人一般,我自己卻在心裡覺得有些不樂意了。由此觀之,這人心啊,就是賤,喜歡作賤彆人,更喜歡作賤自己。

我在暮色了長籲短歎了一番,感慨了一下自己這心癢皮癢欠摧殘的性子,這才緩慢地爬進自己的屋子,準備去與周公幽會了。在這個冇有電的年代裡,我在養成了一堆壞習慣的同時隻養成了唯一一個好習慣,那就是早睡早起。

隻不過,今夜注定無眠了。那九韶的到來,仿佛一顆小石子,輕輕落入一池靜水,便打破了所有的平靜,惹起心中的陣陣漣漪。

從前一個人在凡間的時候,雖然也會想起剛來時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可是,那個時候,我總是告訴自己,我與他們不同,我不應該與他們在一起,我現在的生活才是我應該過得生活。我總以為,兩年前一彆之後,便是永彆,所以即便是心裡想他們,我也覺得這輩子我大約都是回不去的了。

可是,如今看到九韶,看著他就這麼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我的離開於他,於神界那些認識的所有人而言,不過隻有區區兩天而已,瞧著九韶那般淡然的模樣,我突然好想知道,身在神界的他們還好不好,有冇有想我?

月上柳梢頭時,我還躺在床上梳理著我錯綜複雜的心情,突然聽得屋外有細碎的聲響,“唰唰唰——”的幾聲,如風拂過樹葉。我愣了一愣,我這院子裡種花種草,卻是從來冇種過什麼綠葉成蔭,可以吹出這種聲音的樹來。

我仿佛是想要給我證明我先前聽到的並不是幻覺,過了幾秒,這種唰唰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隱隱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坐起身,瞧著軒窗上斑駁的倒影,突然覺得不對,下床披衣,推開門便見了兩個在空中纏鬥的身影。

先前各自回屋的兩個人此刻迎著月光,手中的劍舞得唰唰作響,在一片銀灰色的月光下幻化出清影萬千。

我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院子上空打得難分難舍的兩個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架才好。這兩個人,回來的時候不都是好好的嗎,怎麼大半夜是閒來無事所以要打一架解解悶?

“說吧,你跑到這裡來,到底是何居心?”眼瞧著九韶占儘了上風,他手中的羲和劍帶著凜冽的劍氣招招緊逼,一劍斜刺過望舒身前時,我聽得他冷冷問了一句。

“在下的確是因著要捉妖和養傷才來打擾洛姑娘的,”對麵的望舒一麵招架一麵躲閃,身形已經有些虛晃,他堪堪躲過那刺來的一劍,苦著臉答到,“你這人怎地這般不講道理,我好心帶你回來,你卻以劍相逼。”

“先前我看在蓮華的麵子上不與你計較,可是如今你若是不說清楚,便是蓮華來了,我也饒不了你。”羲和劍一挑,直刺望舒頸間,我遠遠瞧著九韶似乎也冇有留手,出招狠厲,瞧著望舒又一次險險躲過,不由得為他捏了把汗。

“什麼說清楚不清楚的,我說的都是實情,你若是不相信,那……”望舒想來也是被他逼急了,手中握劍,攻也不是,擋也不是,想了想,最後乾脆將劍一收,懸在半空看著九韶,“你若是不相信,那就乾脆殺死我好了。”

他的話音未落,我便瞧見,羲和劍穿胸而過,九韶出劍收劍都乾淨利落,我眼睜睜看著望舒重重摔了下來,慌忙提裙朝他跑了過去,低低喚了一句:“望舒!”

一把將望舒扶了起來,卻發現他身上並無劍傷,隻是一雙丹鳳眼緊閉,那臉上扭做一團的表情無比痛苦。我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懸在空中的九韶:“你把他怎麼樣了?”

“我鎖住了他的仙魂,過些時日他便會醒來。”九韶並冇有落下來,隻是低頭俯瞰著院子裡的我與望舒,他頓了一頓,“你且好好守住他,等他醒了,便叫他回璿璣閣去吧。”

他說完,收了手中的羲和劍,廣袖一揮,招來一片雲,便要駕雲往高處飛去。我扶著懷裡的望舒,仰頭看著他,見他突然要離去,心中一急,揚聲問了一句:“你要去哪裡?”

“去將山妖之事徹底解決了,你乖乖待在家裡,我已在此布下結界,尋常妖物無法靠近,等日子太平了些,你再出門吧。”那往高處升得人身形一頓,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笑著囑咐了一句。

我瞧著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紫色眸子,看著銀色月光下衣袂翩飛的身影,突然好想問他還會不會回來,頓了幾秒,那樣的話終究冇有問出口,隻是朝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多加小心。”

他看我的眸子裡波瀾不驚,應了一聲,也不多做停留,匆匆駕雲而去。

隨著他的離去,院子裡又歸複沉寂,我呆呆坐在地上,仰頭瞧著那一朵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裡的雲,隻覺得心中有幾分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去填補。

他來了,他走了,他又來了,他又走了。

腦海裡隻有這麼一句話,此番懷中扶著望舒,我的心中眼中卻都隻是那一抹紫色的身影。他駕雲離去的那一刻,我差一點就脫口而出,要他帶我一起離去。

我不明白我為何會有想要離去的心思,卻也為有這樣的心思感到害怕。自始至終,要到凡界,要離開他們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是為什麼在凡界生活了兩年之後,我居然起了要跟九韶回去的心思?

我依舊不覺得我是凰羽上神,我也依舊不覺得我是與桑落,清霄他們是一樣的人,我隻是開始懷念那種溫暖,懷念與清霄與白暮雪他們的那份信任。他們將我當做親人,這是我來凡界兩年所不曾感受到的。

直到懷裡的望舒動了一動,我才回過神來,如今夜已深沉,我便也之後將望舒連拖帶拽地搬回了床上,便自己睡覺去了。想著九韶先前的話,再想起今日出去時那些人對我的指指點點,我覺得這段日子還是乖乖待在家裡好了,反正白日裡才出去采購了一番,如今待在家裡小半個月,足不出戶也是冇有問題的。

我本以為,送走了九韶,這後麵幾日,我大約就是要守著昏迷的望舒度日了,每每在床邊瞧著床上的望舒緊緊皺眉,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就覺得自己渾身一顫,也跟他一起疼了一般,想來九韶那一劍刺在他身上,比給他捅一個大窟窿出來還讓他不好受。

我每日便在替望舒覺得肉疼,擔心九韶,感歎日子無聊中荒廢過去,因著不出門,也不知道外麵的情況,不過每日瞧著那頭頂晶瑩透亮的天空,想著外麵也該如這天空一般祥和罷。

我這般天真的想法終於還是被清素的拜訪打破,打開門看著背著包袱和古琴,一臉憔悴地站在我麵前的清素時,我還並冇有意識到清素身後那荒蕪蕭條的街道,隻是有些詫異地問他為何做這般打扮。

“我離了酒樓,如今不知該去何處,走之前想起了你,便來看看。”清素依舊是那般話語清清淡淡,不急不緩,“如今到你這裡,卻又有幾分不想離去,不知可否讓我借宿幾日,想清楚日後該去哪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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