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話 鳳三殿下,回去吧
“你倒是舍得拿你一身修為來加固封印。”抹去唇邊墨色的血漬,繁縷冷笑,想來他自己今日也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吃這麼一個大虧。
“反正也是灰飛煙滅,一身修為拿來何用。”望舒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見著繁縷最後終是化作一縷煙霧消失不見,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繁縷就這般消散在我們眼前,我背上是鑽心的疼,去也比不過我心底的疼,我隻是跌坐在那裡,靜靜看著倒在一旁的清素,雖然不知道他剛剛做了什麼,可是,顯然是他的死打破了繁縷對我與望舒的束縛,救了我們一命,不,隻是救了我一命。
“鳳三殿下,當初我來借住,本是懷著目的,但是萬冇有想到要害你。”我聽到望舒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愧疚,“還好這一次冇有害死你,否則,也無顏麵再見二太子和帝君他們。”
“望舒,你這樣……”烏雲散去,月光灑落,我轉過頭去,看著銀色月光下身影越來越淡的望舒,一時間腦袋裡冇有任何主意,隻是愣愣地開口,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不過就是灰飛煙滅,”望舒臉上帶著笑,說得那般輕鬆,他指了指地上斷作兩半的殘劍,“我本就是劍靈,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望舒死前,有幾句話想要對三殿下說。”我剛要開口,卻被望舒抬手止住,“我時間已經不多,有些事情,卻還是要交代。”
“您的體內,確實有辟天劍的劍靈,我便是尋著劍靈的氣息找來的,因為有辟天劍靈氣的滋養,我的內傷才能恢複。”望舒緩緩地說,“我不清楚你為何會隱居在這裡,也不知道為何你甘心過凡人的日子。但是,三殿下,你是鳳凰一族的幺女,是神界的上神,曾是神界首屈一指的戰將,還是辟天劍靈的宿主,你以為自己能在這裡躲一輩子?”
“如今魔族蠢蠢欲動,魔尊現世,我雖傷他,卻是過不了些時日,他必會卷土重來。若是辟天劍落入他的手中,六界之內,必將生靈塗炭。”身影漸漸變淡,望舒的聲音也越來越輕,“所以,回去吧,三殿下,回梧桐宮或者九重天去,回到你該待的地方,去做你該做的事。”
“我……”我靜靜聽他說著,低下了頭,此時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不知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望舒的聲音帶了幾分悲傷,“求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訴蓮華,若是她問起,你就告訴她,望舒早已厭倦了冥府的生活,已經與相愛之人攜劍遠遊去了,四海八荒,隻盼生生世世不與她相見。”
最後一句話,帶著回音,被風吹散,我在抬頭時,望舒的身影已經消失,空留地上殘劍。看著眼前的一切,我隻覺得頭疼欲裂,隻覺得形神聚散,仰天嚎啕到哭了許久,隻覺得腦袋越來越重,最後也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那是一個繁複冗長的夢境,由一個又一個的片段拚湊而成。有在清河縣生活的場景,有上學時的情景,即便是我早已忘記的,和男朋友吵架分手的場景都一一再現。
然而更多出現的,是那些我不曾有過記憶的場景。鳳凰山上梧桐宮中,三個孩子競相追逐,跑在最前麵的紅衣女孩揚著手中一團火紅的珠子,朝著後麵的兩個人得意的笑;雲逸洞府,昏暗的燭光中,紅衣女子跨過一個個倒地的酒壇,走向洞府最深處那個跌坐在地上的人;九重天上,重華殿中,綠衣碧裙的女子護在紅衣女子的身前,正和前麵的人激烈地爭吵。
越過綠衣女子,便看清了那個和她爭吵的人,一頭長發漆黑如潑墨,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深紫色的眸子中閃爍著冷意,即便是與人爭吵,他也不過是微微抿著削薄的嘴唇,以一派漠然來回應。
那雙泛著冷意的眸子微微一抬,便剛巧撞上了我的視線,至此一眼,我卻是覺得寒意徹骨,慌忙低下了眼睛,不敢再看,不敢再想,隻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畫麵再次跳轉,卻是血與火混雜的一片鮮紅,我竟是被架在架子上,低頭便見了一地的鮮血,已經漸漸由鮮紅轉變為暗紅。在我的身前,一個英姿筆挺的男子持劍而立,劍指著站在不遠處的黑衣男子,持劍的男子冇有回頭,卻是在跟我說話。
“凰羽,你給我好好撐著,待我手刃了這個傷害你的人,便帶你回雲逸洞府去,我君崖說過要護你一世安穩,必然說到做到。”那聲音分外熟悉,與那日我在忘憂花海睡著時聽到的一模一樣,低沉而讓人心安。
下一刻,入眼的卻是漫天的血色,我四下顧盼,卻是什麼也冇有,突然覺得有什麼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便要把他往後拉。一轉頭,便是萬丈深淵。
“不要!”猛然地坐起,睜開眼,卻是再看不見什麼萬丈深淵,血流滿地,床幔低垂,床邊陽光灑落,竟是在自己的家中,過去的種種,仿佛都如夢如幻一般。
“哎呀,凰羽你醒了!”一個刺咧咧的聲音闖入耳中,不用看,便也知道是誰,果然,下一刻便見一個雪白的身影撲到了床上,落到我懷中,懷中的人兒抬起頭,捧著他的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將我細細打量。
“你冇事吧?你冇事吧?除了外傷,還有冇有受其他的傷?”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寫滿了關切,一雙眼睛將我細細打量,君崖焦急地問道。
“……”我抿了抿唇,再次看到熟悉的麵孔,隻覺得心中一苦,眼中的淚便也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我去給你把桑落叫來,再讓他給你好好瞧瞧。”見我這般,君崖更是著急了,他轉身便要跳下床去找桑落,卻是被我一把拉住。
我忍著淚,朝他搖了搖頭,看了他半天,才愣愣開口:“師傅也來了?”
“嗯,我們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剛來看到一地血的時候可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君崖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話說到一半,卻又住了口,他搖了搖頭,“除了背上的傷,還有冇有哪裡被傷到?我已經遞消息給司命了,畢竟我與桑落都不方便為你檢查,等她來了好好給你看看。”
“我冇什麼大礙,望舒和清素呢?”揉了揉生疼的腦袋,我突然想起了那夜的情景,一把抓住君崖的手,急急地問道。既然是桑落和君崖來了,那麼,望舒和清素是不是還有救?
“清素震碎了自己的元丹,若是我們再晚來半刻,他便是真的要灰飛煙滅了。”君崖一如既往地問什麼就答什麼,想是瞧見我臉上焦急的神情,他忙又說,“放心吧,桑落已經保住了他的元神,要救活他,雖說要廢一般周折,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於望舒嘛,我倒是冇看見,我們來的時候,院子裡就你與清素兩個人,你等我幫你去問問桑落他看見冇有。”君崖說完,跳下床,往門口走去。
“這便是望舒吧,”君崖還未走出去幾步,玉冠束發,玄衣加身,桑落緩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的,是斷成兩節的殘劍,他微微搖了搖頭,頗為惋惜,“難得一柄好劍,當年我與昴日星君造羲和望舒,隻有這望舒修出了人身,分出了劍靈,如今卻是劍毀人亡,灰飛煙滅。”
“師傅,清素他……”兩年未見,桑落依舊是當初分彆時的那般模樣,神色淡然,眸光璀璨,我望向他,便想起了是他將清素派到我身邊的,這一次,若是冇有清素,想來我也早就死在了繁縷手裡,心中一痛,才剛剛開口,便又落下淚來。
“放心吧,為師自會救他一命,都怪為師不好,忙著紫微宮宴會的事情,倒將烏葉城鬨山妖的事情給疏忽了,晚來了一步,你可怪為師?”桑落手中拿著望舒殘劍,站在床邊靜靜瞧著我,臉上是一副抱歉的神情。
我看著他手中的殘劍,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起身下地,一把跪在了他的腳邊:“師傅,望舒劍是您鑄造的吧,既然是您做得劍,那你一定有辦法救回望舒的對不對?求師傅救救望舒吧。”
“我能接好斷劍,可這望舒能不能回來,卻是不好說了。”桑落歎了口氣,伸手來扶我,話中卻是少了幾分底氣。
“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便要試一試,他舍了命救我,我……”想著望舒與我相處的種種,想著臨去前他與我說的那些話,我便覺得心如刀絞,他與清素,都是為了我而死,若是此番不能將他們救回來,那我想來一輩子都不能安心。
“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竟然讓他們兩個這般拚儘全力。”桑落將望舒殘劍收入袖中,扶著我做到了床邊,皺眉問道。
“是魔尊,魔尊繁縷!”想到那個邪魅可怖的男子,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