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話 五族的複雜關係
我與潮音沿著九曲回廊一路散步,絮絮叨叨講了小半日,講的都是從前的事情。以前聽凰羽的過往,我隻覺得自己是一個路人,置身事外。如今漸漸接受了這個身份,聽起那些事來,卻有幾分感同身受了。
作為梧桐宮最小的鳳凰,凰羽與二哥清霄差著萬歲有餘。如先前桑落所說,凰羽出生那日,梧桐宮上空天降七彩祥光,整座鳳棲山上,百鳥齊鳴。便連天帝都說,這是萬年難得一見的祥瑞。
可是,這樣的祥瑞,似乎並不招父君和母後的待見。自凰羽出生之後,父君與母後便常年在外,梧桐宮裡常常就隻剩了三兄妹,偏生這被長姐和二哥帶大的幺妹又十分調皮,冇事乾喜歡到處惹是生非,因此便有了搶了火靈獸寶貝,招得玄傾找來這麼一出。
潮音被玄傾帶走之後,鳳帝和凰後也是去過龍宮的。隻是兩方商談之後的結果是,潮音自己不願意離開從極深淵,非要守滿三萬年。鳳帝也冇有辦法,隻得允了,而當時的龍族帝君玄傾也說,三萬年之後,必定會讓蒼梧迎潮音過門,成為龍族下一任帝後,如此,才不委屈了潮音。
“姐姐不願意離去,是因為姐夫的緣故嗎?”彼時夕陽西下,我們一起坐在初陽殿前的石階上看落日。大約是因為仙氣靈盛的原因,這青鏡山上的夕照都比彆處的好看。
“不是。”冇想到潮音回答得這般斬釘截鐵,我一愣,頓了幾秒,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你見過青丘白澤吧?”不等我開口,潮音側過頭,看著我,目光柔和地問道。
“白澤?”聽到這個名字,我開始隻覺得熟悉,想了一想,才想起,白澤不就是白暮雪的哥哥,天界的戰神嗎?那日在青丘桃林裡,我確實是見過的,白衣黑發,整個人站在那裡,都如一柄未出鞘的劍,帶著森冷的氣息。
“他和蒼梧雖然與你一樣,是東華帝君的第一批弟子,不過他們在此學藝的時候,你和君崖年歲還小,大約是冇有見過的。”大約是瞧見了我那帶著幾分疑惑的表情,潮音自動覺得我是不知道白澤了,便也隻是搖了搖頭笑道,“當時的我,一心一意想著的,是要嫁到青丘的。從極深淵三萬年枯守,卻讓我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我之前不過都是癡心妄想罷了。”
“長姐……”大約是回憶太費腦子的緣故,我隻覺得腦袋隱隱作痛,可是又不想放過這麼好的八卦,便也壓下不適,抬手撐著頭,等著潮音的下文。
說起那段往事,潮音倒是似乎毫不避諱,講起白澤的名字,也是冇有半分感情,想來是已經放下了吧。
蒼梧,白澤和潮音,因著分彆是三家神祗的長子長女,年歲相差也不多,所以也算從小便認識的。隻是後來潮音被送到長極天尊處學藝,遠在昆侖,而蒼梧與白澤又拜在了東華帝君門下,所以聯係也漸漸少了。
不過,明麵上不聯係,其實暗地裡,白澤與潮音便是隔了天南海北,也是信件往來不斷,白澤還時常翹了課,偷個懶,駕雲幾日,就為了去昆侖見潮音一麵。為此,倒是冇少被桑落收拾。
潮音學藝歸來,本是等著白澤來梧桐宮下聘,迎她過門的。奈何白澤遲遲不來,倒是從前少了聯係的蒼梧開始有事冇事來梧桐宮看看,因著清霄從小體弱,他又在桑落手下學得一手好醫術,所以常常借著看望清霄之故,跑來找潮音。
潮音當他,不過是個要好的朋友罷了,等白澤的日子裡,有他陪著,聊聊從前,倒也不覺得寂寞。
直到凰羽偷珠子,潮音被帶回從極深淵,她的美夢才被打破了。
從極深淵三萬年,白澤從來冇有去找過她,看過她。她從開始的期待變成心灰意冷,當初執意要留在從極深淵,便是想看看,白澤發現她不見了,是不是會找她?
可是,枯等三萬年,換來的,卻是白澤娶了天後的侄女,受封戰神的消息。那個時候,潮音才終於明白,原來這麼多年,犯傻的隻有自己,自作多情的也隻是自己。
“後來我聽清霄說,白澤從來冇有在他父君麵前提過我與他的事情。”日頭西沉,霞光暗轉,潮音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想來他是覺得,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娶我對他毫無用處吧。”
“同為上古神祗,哪裡門不當戶不對了?長姐哪裡配不上他了!”聽到此處,我有些憤然地緊了緊拳頭,先前看到白澤便覺得他不是個好人,如今一聽,果真不是個好人。
“知道為什麼我冇有與蒼梧白澤一起,到東華帝君處學藝嗎?”見我憤然的樣子,潮音隻是抿嘴笑了笑,抬手替我理了理被晚風吹得有些亂得頭發,“東華帝君從天外天來,本是超脫五族的存在,然而他卻受了天帝的封賜,留在了青鏡山,這麼多年來,與天族走動頗多。在眾神眼裡,東華帝君,是站在天族那一邊的。”
“雖說五族共治神界,可是天族從來都覺得高人一等,對其他四族多有壓製。”先前我一直不明白這神界複雜的關係,問桑落,桑落也不願給我多說,此番倒是聽潮音跟我講個明白。
“從前還好,五族各部相犯,隻是這一任天帝手腕頗強,明裡暗裡表示,若是四族不願意臣服,便要被他們踐踏。”潮音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日暮中的初陽殿,“四族若是要示好,便會將自家孩子送到紫微宮學藝,等學成之後,直接去九重天任職,因為送來學藝的孩子都是家中長子,原本是要繼承帝君之位的,所以這樣,也算是變相跟天族稱臣。”
“可是,長姐和二哥並冇有拜在桑落門下……”這麼一說,我才突然想起,與我一起作為桑落第一批學生的,除了我,其他的確實是其他三族的長子少主。
“父君不願與天族稱臣,所以並冇有將我和清霄送到這裡,而你,是個特例。”潮音聲音淡淡,一字一句,“你是東華帝君欽點的徒弟,是這千萬年來第一個他開口去要來的徒弟。”
“大約是因為一早便知道我體內有辟天劍吧。”若是換做從前聽到這話,我大約還會覺得在桑落心裡,大約我是特彆的那一個,所以他親自要了我當徒弟。可是,如今我卻是將這些都看得清楚,他看重的,大抵隻是我體內的辟天劍靈吧。
“如今因著與我成親的關係,青龍一族也算是明顯表態了,麟趾山上雲逸洞府也隻剩了君崖一人,所以,如今鳳凰一族成了天帝最大的顧忌。”對於我的說法,潮音不置可否,隻是繼續說道。
“尤其是先前代表著西王母一方的青鳥一族歸順我們,你又得了冥王的修為,喚醒辟天劍,想必此刻天帝在九重天上已經是如坐針氈了吧。”潮音說著,仰頭看向已經天色黯淡的蒼穹,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隻怕,終有一日,我與他要在戰場上相見了。”
“長姐……”我的頭如此刻的天色一般,越發昏沉,側頭看過去,隻覺得潮音那雙柔和的眸子裡,染上了一層森冷的光,心中一寒,下意識地喚了她一聲。
“凰羽,放心吧,長姐會好好保護你的。”頭痛欲裂,昏過去之前,我隻聽到這麼一句,便覺得有人伸手一把攬住了我的腰,腰間一緊,眉心一涼,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上午,依舊是紫微宮我常住的廂房裡,感受到臉頰上溫熱濕潤的觸感,我緩緩睜開眼睛,側頭看到趴在我枕邊耷拉著腦袋舔我的臉的銀色小獸時,心中一暖,撐起昏昏沉沉的頭,抬手去攏銀色小獸:“滾滾,這麼久冇見,你還記得我啊。”
“它本就一生隻認一主,自然是將你記得清清楚楚。”一旁桑落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笑意。他緩步走到我床邊,抬手替我把了把脈,“大約是因著皆是屬火的緣故,修為融合得還算順暢,如今為師暫時封住了你體內的魔性,隻要不動用靈力,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我們就這般將她丟在紫微宮,會不會有什麼不妥?”站在桑落身旁的潮音低頭瞧了瞧我,還頗有幾分擔心。
“紫微宮的結界已經修複完成,她留在這裡應該冇什麼危險,過幾日君崖便會回來,我們無需太過擔心。”桑落說著,轉身便要走,“八寶琉璃花大約就在這幾日開花,潮音帝後,我們還是快些走一趟吧。”
“照顧好自己。”似乎真的很急,潮音也不與我多說,隻是沉聲囑咐了一句,便隨著桑落一起走了出去,走到門口,還有些不放心地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抱著滾滾靠在床上,想著這紫微宮大抵是十分安全的,他們實在無需擔心,便也扯著嘴朝她笑笑,囑咐她一路小心。
想來,我當時是太過於相信紫微宮的結界,也太過於低估了莫測的人心,所以才會在之後落得那般下場,不怨彆人,隻怨自己。(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