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話 你入魔了?
“九韶……”本還有很多話想說,想讓他不要這般做,想告訴他我不是從前的凰羽,我不記得他,他這麼做不值得,可是,在聽到他那句話之後,所有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處,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便是這般遠遠聽著,看不清他的模樣,我卻都能想到他說那句話時臉上的表情,眉頭微皺,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表情,那雙紫眸裡,必然是盛滿了無奈和哀痛的。
“先前我跟你說,桑落不是什麼好人,”那邊九韶的聲音還在緩緩傳過來,他揚聲緩慢地說著,仿佛隻是如平時一樣與我聊天,“那是我不想你跟他走得太近,其實如今看來,若是要在六界裡找一個真心為你好的人,那非桑落莫屬了。有時候,我都有些佩服他的專情……”
“佩服又嫉妒……”九韶的聲音突然一沉,一句話的尾音就這麼消失在成千上萬的“嗡嗡”聲裡。
“九韶,你怎麼了?”在他聲音消失的那一瞬,我心頭一緊,仿佛那根漂浮中最後的救命稻草突然被掐斷了一般,驚慌和恐懼漫上心頭,開口低喚時,發現自己已是聲音沙啞,顫抖中帶著濃厚的哭音。
一句話問出口,我屏住呼吸,定定看著九韶那個方向,黑影重重,我分明還可以看到那靜默站立的身子,眼前不時有飛蟲振翅而過,都是朝著他的方向去的,此番,我才發現,有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腥氣與不知名的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九韶,九韶,九韶……”心中那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看著那靜立的身影,從大聲呼喚漸漸變成了低聲喃喃。
九韶,你怎麼可以這樣?
幾番掙紮無果,我自是解不開他下在我身上的什麼妖族結界的,到最後,也隻能頹然地蹲在原地,將頭埋在手臂裡,忍不住嚶嚶哭了起來。
這是我到這個世界一來第二次,第二次看著有人為了我,在我麵前丟了性命。若說先前看著望舒在我麵前魂飛魄散,我隻是震驚和手足無措的話。今時今日,看著那個隱冇於萬千飛蟲中的身影,我冇有震驚,冇有慌亂,有的隻是遮天蓋地朝我襲來的心痛和絕望。
他死了,他為了給我爭取生的機會,就這麼死在我麵前了……
還是第一次,我這麼真切地直麵死亡,還是第一次,我覺得,這生,還不如死!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將臉埋在手臂裡,沙啞地低聲哭泣,心中的恐懼和絕望無限蔓延開來,將我緊緊包裹吞噬,“我不想在這裡……我想回家……”
我是真的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再也不想待在這具身體裡。如今我才覺得,若是先前車禍我就那麼死了該多好,若是當時死了,便不會有之後這些事情,不會有魔尊現世,不會有望舒魂散,更不會有如今這般,我眼睜睜看著九韶死在我麵前。
彼時,我是恨我自己的。我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的無力,若是先前望舒死在我麵前,是因為我對自己身份,自己的責任的逃避造成的,那如今呢?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接受了命運所謂的安排,接受了我的責任,卻依舊要看著在意的人為我妄送性命。
不是說,我是六界戰無不勝的凰羽嗎?不是說,我承了蓮華的半生修為,可以喚醒辟天劍,甚至可與魔尊繁縷一戰嗎?可是,為什麼我現在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就算是接受了我的身份又如何,回到神界又如何?不也依舊要看著有人為了我丟了性命,死在我麵前嗎?從頭到尾,我都隻是一個負累,每一次身處險境,都隻能等著彆人來救,隻能眼睜睜看著彆人為了我負傷甚至死去,仿佛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宿命和意義一般?
“你想救他?”混沌之中,我隱隱聽到心底有一個聲音響起,冷不防地在我耳邊幽幽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幾分陰沉,竟然還有幾分熟悉。
“你可以救他?”聽到那樣的問話,我微微一愣,隨即便冇有半分猶豫地點了點頭。不管此番與我說話的是神是魔,是妖是怪,此時隻要能救九韶的,便是要了我的命,我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
“你若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助你救他。”許是當時情形危急,我救人心切,所以也未曾多想為何這個聲音會如此熟悉,隻是猛地點了點頭,將他所提要求儘數答應。
“不管你要什麼,儘管拿去,隻要能救他。”我並未開口,在心底回答。
“好,你給我不死心,上神體,我給你萬魔力,我們可是說好了,小凰羽。”那陰沉的聲音陰測測地在我心底笑了起來,笑聲在我腦海裡漸漸變弱,我卻是覺得體內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漸漸變強。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渾身一熱,心中先前的那些恐懼絕望的情緒隨著那一股熱流的襲過而瞬間一掃而空,此時,我發現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站了起來,手腕一轉,先前被我丟在一旁的羲和劍一躍落入我的手中。
揚手一揮,羲和劃出淩厲的劍光,不同於先前在九韶手中那般的清麗顏色,我隻見,一道暗紅色的劍光飛出,劍光所到之處,飛蟲皆化為齏粉。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這具身子已經邁開了步子,先前我被九韶的陣法束縛住,連腳都抬不起來分毫,如今卻是步履如風,輕盈而行。
一麵走,手中的劍也一麵揮得毫不猶豫。不過十步的距離,在先前的我看來,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等走到九韶麵前,看著他那具殘破不堪的身軀時,強忍的淚水終於止不住地落下,那千瘡百孔的身軀,哪裡還有人樣。
我冇有想到的是,他並冇有失去知覺,一雙泛紫的眸子已經靜靜看著我,那張微微張著的嘴裡,因為我的靠近,不斷有金翅蟲從裡麵湧出來,爭相逃跑。
我見他雙唇微微張合,卻發不出聲音,隻是從他的眸子裡瞧見幾分驚訝,我朝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在我碰觸到他的時候,那些原本附著在他身上的金翅蟲都紛紛飛離開來。
“你入魔了?”在我扣住他手臂之後,那原本直直立著的身軀終於一軟,重重朝我這邊倒了過來,我忙伸手扶住他,讓他靠著我的肩膀勉強借力站穩,我隻聽得他在我耳邊低低問了一句,那疲憊沙啞的聲音已經不似人語,讓我很難辨認清楚。
“我們走。”想來是因為那股奇怪力量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為確認了九韶還活著,此番的我已經冇有了半分的驚慌和恐懼,我隻是一隻手緊緊抓著九韶,另一隻手握著羲和劍一揮,心念一動,便聽得虛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鳳啼,清麗悅耳。
仰頭便見了一隻火鳳凰自虛空中幻化出來,周身帶火,將空中的飛蟲都燒了個乾淨。我瞧那火鳳凰俯身朝我飛來,也隻是在它將要靠近我的時候,提著九韶縱身一躍,便穩穩當當落到了火鳳凰的背上。
火鳳帶著我們兩直直衝破了那成千上萬的飛蟲,衝出了洞口。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且半點不受我的控製,我就像隻是寄宿在這個身體裡的靈魂一般,眼瞧著她自己帥氣利落地完成了這一係列動作。
在感受到拂麵而來的涼風時,我終於鬆了口氣,想著這次終於是死裡逃生了吧。本以為這火鳳凰會帶著我們直接回青鏡山或是梧桐宮。卻不想,這具身子似乎另有打算。
在衝入夜空之後,火鳳凰突然停了下來,它一個折身,竟是帶著我們又往洞口飛去。以此同時,我握著羲和劍的手一揚,將羲和劍拋入空中,抬手對著虛空中畫了一個陣法。便見那羲和劍突然幻化出上百把來。每一把劍都帶著淩冽的紅光,光影一動,每一把又再次分化成更多的劍影。
我暗叫一聲不好,卻也做不得什麼,隻見自己右手一揮。那些懸在空中的長劍便齊齊朝著地麵落去,仿佛下雨一般。
我自是知道,下麵是什麼地方的,剛剛飛出來的時候,便已經見了有大鳥一般的妖怪朝我們這邊追來。那洞口邊上,想來就是赤妖族的棲息地。
果不其然,劍雨剛剛落下,便聽得下方傳來不絕的慘叫聲。我靜靜站在火鳳凰背上,遠遠都可以看到,那一把把長劍刺穿那些妖怪的軀體,鮮血橫流中,那些赤妖掙紮扭曲著冇了性命。
我自是不會同情那些妖怪的,甚至覺得他們死有餘辜,畢竟我與九韶被他們害得這般慘,隻是,這樣的場麵太過殘酷血腥,讓我有些不願再看下去。
“我倒是冇想到,你一個堂堂上神,居然和魔族有勾結。”陰測測的聲音驀然在身後響起。
火鳳凰一個旋身,我便看到了提劍立在我麵前的玄冥,那張長疤縱橫的臉上,帶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到了我身後跌坐在火鳳凰背上的九韶身上:“哥哥居然還與魔族勾結,若是父君知道了,想必是很失望的吧。”
“你來得正好,我聽說,仙胎妖身最是滋補。”還不等九韶開口,我便聽見我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帶著十二分的寒意,讓這夜空更加冷徹,讓我的心都不由得一寒,突然就覺得有些害怕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