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話 這大將軍我還是能演好的
始有天地,再有父神,天玄乾坤鏡中出父神墨華鏡像雙生桑落,與墨華同在天外天。墨華劃五界,立天地人三皇分製,賜其封地,授其創世之力。墨華回天外天,三皇紛爭,心中暗影滋生成魔。魔尊重幽降世,與墨華一般孕育於天地,與墨華陽正之氣對立,陰邪異常。於五界之外設魔界,造魔族,天玄乾坤鏡中出魔尊鏡像雙生繁縷。
後世記載中寥寥幾筆,交代的都是第一次神魔大戰。其實,他們不知道,在這神魔大戰之前的上百萬年裡,魔族與其他幾族都還是算得上和平共處的。
當時天地初開,萬物都還在創造和生長的階段。這天地間,哪裡有那麼多正邪之分。父神覺得,雖說魔尊重幽之力陰邪異常,可是他們同樣孕育於天地,本該算得上是兄弟,重幽不願受邀隨父神往天外天,父神便將他的鏡像雙生繁縷送還到了魔界,並稱重幽為尊者,與他在這六界之中,享有一般權力,他們甚至聯手平了三皇之亂。這是天地初開之時,神魔共治的年代。
卻不想,被送回魔界的繁縷生了異心,煽動魔君,於三途火中造蓮華,三人聯手封了重幽,承接了重幽之力,竟是要殺到天外天去。彼時父神在天外天修養,魔族大舉進攻五界,是蓮華吞了自己的雙生,逃出魔界,去往天外天通知父神,父神這才封了桑落之力,攜辟天劍前往阻止繁縷,是以,第一次神魔大戰拉開序幕。
“當初我感恩繁縷於三途火中給我生命,助他封了重幽,卻是因著不忍看他屠殺生靈,才生了叛逃之心。若是我與魔君未曾助紂為虐,或許也不會有今時今日這般局麵。”招魂台上,蓮華聲音悠長,帶著幾分痛惜,“如今重幽回來,彼時帶著十二萬分怨恨的,此番這不死心在你體內,受辟天劍靈壓製,尚且不能怎樣,可是,若是你取出辟天劍靈,殺了繁縷,到時候繁縷死,他重新得了魔尊之力,也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我一邊聽著,一邊抬手撫了撫心口,能感覺到胸腔中有力跳動著的心臟,卻是覺得,那長在我身體裡的東西,又根本不是我的一般。
“這樣說起來,如今這辟天劍還取不得了,這繁縷更是殺不得了?”我歎了口氣,抬眼望著周身這些招搖的招魂幡,隻覺得頭疼,“這繁縷不殺,他還不是要禍害六界。”想著先前他那個不踏平六界不罷休的口氣,若是想要他收手,怕是比登天還難。
“繁縷必須死。”說起這句話的時候,蓮華頗為咬牙切齒。繁縷殺了望舒,她此刻怕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吧,“隻是,在此之前,須得取出你體內的不死心,將他重新封回歸墟去。”
“說得容易,這不死心怕也不是我想取就能取的。”說起來,我這顆不死心,倒是還有好些人惦念著呢,先前的玄冥就是一個,隻是可惜被我給殺了。我記得那個時候,九韶就與我說過,這心不是想取就能取的。
“這六界之中,隻有魔族修行的摘心術可以將神族的心臟取出而使其不死。”蓮華說起這個時,我麵色微微一沉。摘心術什麼的,我可是熟悉著呢,當年不就是那紫璃用摘心術取了東華帝君的心臟嗎?隻是,如今紫璃早就被桑落給殺了,我總不能跑到魔族去,跟繁縷說我體內有你家重幽的心臟,你幫我給取出來封了吧。
“冇有其他辦法了嗎?”我頗為期待地看著蓮華,總不該真的隻有這麼一條辦法吧,這神界裡尚有如紫璃這般學了魔族之法的,這幾千萬年以來,總該不會隻有一個紫璃這般的吧?
“除了魔族……”蓮華垂目想了想,終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瞧著我,“倒還真有一個人能做這件事情,隻是,他的九九八十一道離魂陣,便是東華帝君也闖不進去,要找他,著實有些困難。而且,便是他願意為你取心,你也須得要一顆心來填補,否則失了不死心,你便是不死,也會陷入長眠。”
她說起九九八十一道離魂陣,我便想起了昔日我與九韶去青丘發帖時,在桃林裡遇到的那個人,那個一身粉衫,也想要我這顆不死心的妖嬈男子。
“明日我便回冥府去找找可還有什麼辦法,這些日子,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待著,莫要取出辟天劍,也莫要被繁縷尋了去。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免得招惹更多麻煩。”想了想,蓮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將那還未寫完的一道招魂幡收入袖中,站起了身來。
“雖說我也不想亂跑,可是,七日之後,我便要入輪回了。先前去昆侖聖境尋祛除魔氣之法,殺了昆侖萬千生靈,須得渡三世輪回,消除身上罪孽。”瞧著她竟是為著我的事情,連招魂幡都不寫了,不由得覺得有幾分愧疚。此番這般情形,或許我該去和金蟬子說說,去做他們的什麼護持,是不是更保險些。
“入輪回?”我本想跟她說,要不我就不去輪回了,我去西天怎麼樣?卻見她聽了這事,卻是麵上一喜,點了點頭,“入輪回也好,輪回道中可洗去一切仙氣魔氣,過了輪回道你便是肉眼凡胎,便是繁縷也輕易找你不到,總比你留在神界當個活靶子強,最好我找到方法之前,你都在凡間,不要回來。”
“……”我依舊坐在地上,手裡捏著自己寫的招魂幡,抬眼對上蓮華那一雙火色的眸子,相視片刻,卻都是笑了。
這是自望舒死後,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冇了從前的那般張揚,笑容裡滿滿都是無奈,還有幾分憐惜。我跟著她笑,笑著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放心吧,會找到辦法的。這件事情,也早該有所了結了。”她看著我,笑著帶著苦澀,淡聲安慰完,挑了挑眉,“怎麼樣,凰羽上神,重擔壓肩的感覺不好受吧?”
“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你那日在這裡跟我說的那句話了。”我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是啊,我終於明白了當時她跟我說的那句話。如今我,不僅是要用我所愛,甚至怕是要用我的命,去換這六界太平了。
“七日之後,我在冥府等你。”她冇在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抬眼最後看了一眼那掛滿招魂幡的招魂柱,默了片刻,才下定決心般轉身離去。
我轉頭瞧著她離去的背影,走得那般果斷決絕,竟是冇有半分留戀的意思,在抬頭看著那一柱子的招魂幡和靜靜靠在那裡的那柄望舒劍。突然就覺得,其實,其實她早就知道,招魂台上能招回來的魂魄,其實是微乎其微的吧,此番走得這般決絕,隻是因為,她早就知道,望舒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還未寫完的招魂幡,想了想,還是抬手一筆一劃將它寫完,最後一筆收尾,我一揚手,將招魂幡也掛到了那招魂柱上。
我知道連蓮華都招不回望舒的魂魄,我那道多餘的招魂幡更是無濟於事。隻是,那大約是如今我唯一能為望舒做的事情罷了。目光從招魂幡落到了柱子旁的那柄青黑色長劍上,至今還記得昔日在院中與望舒比劍鬥嘴的場景,隻覺得心中一痛:“望舒,放心吧,我必定手刃繁縷,為你報仇。”
發誓般說了那句話,我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那一日,我與蓮華都轉得太著急,走得太快。是以,我們都冇有看到,我轉頭那一瞬,長風吹動的招魂幡上,那些被我一筆一劃寫得血字均閃現點點光華,那微末的光華借著招魂台上的冷風,飄飄悠悠,儘數落到了那柄青黑色的長劍裡,長劍瞬時發出熠熠光華,俶爾又黯淡下去,無蹤無跡。
------------------------------------
從招魂台回來之後,我頗有幾分心煩意亂,便也冇有在九重天上閒逛,隻是駕雲回了梧桐宮。三日之後,我的三世命格便送來了,隨著命格一起來的不是司命,而是我那先前跑回家報備的姐夫。
這金蟬子說,要我三世體會佛家七苦。按照司命的安排,我這第一世將愛彆離,怨憎會跟求不得這三苦嘗遍之後,後麵兩世便能輕鬆一些。是以,這第一世的安排頗為苦情。
我與清霄,蒼梧此番一起並肩坐在梧桐樹下,吹著涼風,看著那第一世的命格,頗有幾分感歎。
這第一世,我出生將門,混跡軍營,武霸一方。一次執行任務,被人暗算劫持,被一將軍所救。這將軍本是與我青梅竹馬,從軍之後常年在外,此番回來剛好救了我,從此我們相親相愛,眼瞧著就該結婚了。將軍卻要出征了,我這一世這般勇武,自然是要隨自己未婚夫出征的。結果未婚夫之前都戰無不勝,偏偏這次就給敵軍大將殺了。我軍潰敗,我還被那敵軍將領給抓了。這敵軍將領將我囚禁在身邊,我死又死不得,殺又殺不死他,還要日日與這殺我夫君的仇人同處,年複一年,終於找到機會,殺了敵軍將軍,卻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殺夫凶手,於是自殺了。如此短短三十年都不到,什麼怨憎會,愛彆離,求不得便都體會了,雖然狗血,也算是功德圓滿。
我瞧著,這命格冇將我寫成個缺胳膊少腿,或者出身貧寒什麼的,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至少錦衣玉食,被抓了都被好好供著,一生除了情傷之外,也吃不得多少苦,還算是頗為滿意的。
我滿意了,那邊兩位帝君便也無話可說,我本以為他們說要隨我下界,不過是暗中跑去,悄悄幫襯著照顧著點就好了。誰成想,見我點頭同意了之後,兩個人便捧了命格本,開始給自己分配角色了。
我瞧著他們那般振振有詞,你來我往地商量著要當那個角色比較好,憋了半天,終於還是開口打斷他們:“兩位兄長,話說你們這樣,算不算嚴重作弊呐?這個樣子,會不會不太好?”
“無妨無妨,就當下凡曆劫好了,反正我們也從未去凡間曆過劫。”蒼梧攏著袖子,一身青色錦袍被樹蔭籠上了一派深沉,眉眼都是淡淡的笑,說得那般理所當然,“雖說這命格已經定好,但是這些時日凡間不太平,我們去看著點,也免得出什麼岔子。”
“放心吧,我們就隻是從旁輔助一下,你看我這般,不就可以去當當那劫持你的匪徒,一來免你吃苦受傷,而來,還能準確無誤地把你送到那將軍手裡,促成你們這段孽緣。”清霄身子往後靠了靠,拿著命格本子在手邊扇著,懶懶地說道,“至於蒼梧兄嘛,就做那敵國將軍好了,這樣你去了敵國,冇了丈夫之後,還有人照顧,為兄便也放心了。”
“好說,好說,昔年遊曆凡間時,我也曾經曆過戰亂,這大將軍的話,應該還是演得好的。”蒼梧對這樣的安排也頗為讚同,點了點頭,朝我露出一副讓我寬心的笑容。(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