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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茴笙

他是真的想娶她。

這個想法是突然冒出來的,然而話一出口他就明白,這就是他希望的。

他不想聽從族裡的安排,娶一個麵目模糊、不知性情的女人,和她相伴一生。

如果是那個靈慧堅強的小姑娘,如果他能娶到她,以後的漫漫人生,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他可以教她彈琴,她那麼聰明,一定一學就會。他們可以一起遊曆天下,在青山綠水間合奏他們共同喜歡的曲子。他還可以帶她回江南,回到她長大地方。其實上一次聽到她彈《懷人》,他就想問問她,是不是很想念家鄉,想念家鄉的朋友?

無論她想去哪裡,他都會陪著她。

他們會過得很快樂。

顧三郎被他的決心打動,答應幫助他。然而年關將近,顧府人來人往,顧雲羨又剛剛在人前出了那麼大個風頭,更是備受關注。

他再冇尋到單獨見她的機會。

不過他並不心急。一生那麼長,他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和她好好相處。他要當麵向她致歉,告訴她自己當日冇能赴約的緣由,祈求她的原諒。

更何況,他也希望可以在一個從容的時間見到她。她之前眼睛上一直纏著紗布,從冇看清過他的樣子。他希望他們第一次真正見麵的時候,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處理好家族的事情。他決不能讓她因為自己而受到什麼傷害。

啟程回清河之前,他再次去了顧府,遠遠地見過她一次。

隆冬時間,夏日裡可以泛舟垂釣的碧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冰湖,供人嬉戲。

她與幾個顧府的小姐一起,在湖上滑冰。北方的女孩大都是自小在冰上玩耍,滑冰的動作如舞姿般優美。可她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厚的冰層,被侍女扶著站在那裡,一步都不敢多走。

他站在不遠處的亭子裡,靜靜地凝視著她。這個方位剛好很隱蔽,再加上女孩子們玩得興起,誰也冇注意到他。

他覺得這樣很好。冇有旁人的乾擾,他就可以放心地看看她了。

她穿著一件大紅貂毛滾邊的鬥篷,他從未見她穿過這樣鮮豔的顏色,忍不住眼前一亮。

她原本是側對著他,一陣風吹來,將她的頭發吹得散亂,她不得不伸出一隻手去撫弄頭發。

有女孩子在遠處揚聲道:“三娘,你怎麼光站著不動啊?”

她應聲回頭,粲然一笑,“我看你們玩就好了。”

白晃晃的日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最通透的玉石,一眼就能望到最深處。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

原來,她的眼睛是長成這樣的。

原來拆掉紗布、露出整張臉的她,生得這樣好看。

明眸皓齒,巧笑嫣然。

她就那樣站在冰麵上,天地一片潔白,而她一身火紅,仿佛從冰上升起的一團紅雲。

深深地烙進了他的心裡.

他在半個月後回到清河,正好趕在大年三十之前。族長平靜地把他叫進書房問話,而他麵對著這個打小畏懼的男人,第一次從容不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不能娶您想讓我娶的人,我已有心上人。年後便會請父親為我提親,希望族裡可以準允。”

族長冇有動怒。事實上,他連眉毛都冇有抬一下,伸手便把一份文書扔給了他,“這上麵是你未來妻室的籍貫家族、生辰八字,你看一下,做好迎娶的準備。”

他冇有動,唇邊依舊是平靜的笑容。他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冇有關係,無論多麼困難,他都不會畏懼。

他要娶她。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強烈希望辦到的事情。他不會放棄。

這樣的堅持,是她教會他的.

他的不懈努力終於使得那邊鬆口,答應給他一個機會。

新年之後,他帶著族長的承諾回到煜都。

他知道,族長能同意最要緊的原因,還是得知了他的心上人是煜都顧氏的小姐。雖不是正支嫡係,好歹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出聲。再加上他態度實在堅定,便索性給了他一個麵子。

原本父親想跟著他一起到煜都,正好提親,卻被他拒絕了。隻因他費儘心機把家族這邊擺平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忙得熱鬨,雲娘卻連他是誰都還不知道。

雖說婚姻之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直接上門提親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他不希望這樣。雲娘本就是寄人籬下,自己這麼貿然上門提親,顧氏多半就直接答應了。她連半分發表意見的機會都冇有。

他希望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不要有一絲一毫被強迫的感覺。

他本以為到了煜都就能見到她,誰料顧三郎卻告訴他,正月十五過後,顧雲羨一家要入宮去覲見皇後,這些日子正忙著學習各種禮儀規矩。

這個時候自然不能上門打擾,他隻得壓抑住心底迫切想見到她的衝動,並反複告訴自己,不過是多等幾天而已,冇什麼的。等她覲見完皇後,他就去找她,告訴她自己就是那個曾答應教她彈琴最後卻失約的混賬。

也不知她會是什麼反應。

後來的無數次,他回想起來,都覺得接下來的那段時間,應該是他這一生最高興的日子。他在顧雲羨的鼓舞下,有生以來第一次掙脫了家族的束縛,選擇了自己真心想要的。雖然還不知道她是什麼態度,雖然前途未卜,但因為這件事的結果是他無比期待的,所以就連忐忑也帶上了幾分愉悅的滋味。

顧三郎看見他的模樣,笑著歎息,“我那三堂妹倒真是個有福氣的,竟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迷倒了這麼一個癡情種,還是整個煜都少女癡戀的檀郎。也不知她上輩子積了多少德啊!”

他對他的取笑早已習慣,從容自若地繼續飲茶。

顧三郎卻忽然換了一個嚴肅的表情,“過幾天,她就要去覲見皇後了。等她回來了我就幫你去約她。不過我們話說在前頭,你娶了她就務必得好好待她。無論將來你是否又迷戀上什麼旁的美人,她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決不能讓彆人欺負她。”

他聞言神情也添上了幾分鄭重,“你當我是什麼人?我既然說了喜歡她要娶她,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我絕不會辜負她。”

顧三郎卻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什麼一生一世隻喜歡一個人,不過是拿來哄姑娘們開心的而已。你在我麵前就不要說這些了。你看看我,這幾年身邊的姬妾也有不少了,每一個我都是因為喜歡才會納她們,但過得三五個月,就又看上了旁人。所以,你也不用騙我說,會一輩子隻喜歡雲娘一個。你隻需要應承我,會給她足夠的尊重,不讓她在將來被妾侍所欺,這便夠了。”

他看著顧三郎一臉“大家都是男人,有些話就不用多說了”的寬容理解,微微笑了,“那是你。我與你不一樣。”

顧三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卻不想再多做解釋。反正,隻要他自己清楚明白地知道就好了,隻要他能娶到雲娘,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納妾。

這世上找到一個與自己心靈契合的人是那麼的困難,他怎麼能讓她傷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她順利地覲見完皇後。

等她從宮裡出來了,一切就都好了。

為了打發這段難熬的時間,他跑遍了整個煜都,為她搜尋到了好幾本琴譜,上麵記載了許多古曲的演奏方法,其中好幾首他自己都不會。他看著琴譜,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教她之前自己先練會,不然到時候就太丟臉了。

正月十七下午,入宮覲見皇後的人出來了,隻除了她。

顧三郎告訴他,皇後很喜歡她,留了她在宮中小住,可能要過完正月才能回來了。

他安慰自己,冇關係,那就多等幾天好了。此時距離正月結束也就十來天的功夫,很快就過去了。

然而,他冇料到的是,正月過完了,顧雲羨還是冇能從宮裡出來。

他一直冇有等到她.

見崔朔說完那句話就陷入了沉思,皇帝挑眉,轉頭想與顧雲羨交換一下眼神,卻見顧雲羨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隱有感動。

她這是什麼神情?

崔朔誇讚自己的夫人,她在這邊感動個什麼勁兒?

他輕咳一聲,“既然如璟你心意已定,朕也不好再插手你的私事。一切就讓你自己決定吧。”

崔朔回過神來,淡淡道:“多謝陛下。”

顧雲羨此刻也從感動的情緒中清醒過來,低下頭掩飾臉上略不自然的神情,片刻後才抬頭笑道:“陛下不是要喝酒嗎?臣妾也想喝。”

皇帝挑眉,“怎麼忽然這麼有興致?”

顧雲羨道:“就是想喝了。”

皇帝笑笑,不再說話。

杜清和林茂見她與皇帝對話時口氣自然隨性,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元充容如今,當真是極得聖心。

崔朔看著遠處那顆粗壯的百年老樹,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小黃門此刻正好將酒具取來,顧雲羨親自起身,將五個酒杯斟滿,然後把其中一杯遞給皇帝,“請。”

皇帝淡淡地盯著她,眼中隱有思量。顧雲羨恍如未覺,隻含笑看著他,他也微微一笑,接過了酒杯。

顧雲羨再把另外兩杯酒遞給林茂和杜清,他們嚇得連聲道:“不敢不敢。”

顧雲羨冇有說話,隻是拿起最後一杯酒,遞給了崔朔。

“大人,請。”

崔朔看著顧雲羨的手,纖纖十指捏著雪白的薄胎瓷杯,古書上描繪過的雅致風情。這雙手他太熟悉了,當年它就是這般輕描淡寫地撥動琴弦,讓他從此永不能忘。

“多謝。”他輕聲道,接過了酒杯。

顧雲羨見他接了,心頭一鬆。她費這麼大勁,隻是為了敬他一杯酒而已。心中有太多話想說,卻冇一句適合在這種場合提出來,隻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了。

“臣妾以這杯薄酒敬陛下,祝陛下龍體康泰、福壽綿延。”說罷,仰脖一飲而儘。

皇帝淡笑著看她的動作,也喝乾了杯裡的酒。

她再給自己倒了一杯,轉向崔朔三人,“這一杯酒本宮敬三位大人。身為我大晉的臣子,希望三位可以為國儘忠、大展宏圖。”

林茂和杜清齊聲道:“多謝娘娘,臣必當儘心竭力!”一飲而儘。

顧雲羨轉頭看向崔朔,輕聲補了一句,“也祝崔大人前途無量。”

崔朔看著她,忽的微微一笑,“多謝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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