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我們多元宇宙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伽羅斯佇立在龍庭之巔,俯瞰著自己的疆土。
赤帝王城在腳下鋪展開來。
建築群幾乎綿延到視野的儘頭,雄偉壯闊。
收回目光。
伽羅斯思索著剛才和巴哈姆特的對話,表情沉肅,龍臉上的線條緊緊繃著。
不過,心中在不安的同時,他還有一絲慶幸。
幸好自己當初先選擇了喜樂王庭。
如果因為無知和對龍神的濾鏡,在某次機緣巧合下接受了某位龍神的招攬,或者在某場危機中得到庇護,最後選擇信任和加入了龍神係,自己說不定會在不知不覺中,也變得不正常了。
至於除了巴哈姆特和提亞馬特之外的其他龍神,伽羅斯也覺得完全指望不上。
畢竟這兩位最著名的龍神係代表都是這個樣子。
一個不斷整爛活。
反複無常,今天庇護這個,明天拋棄那個,前一刻還在賜福,後一刻就翻臉無情。
另一個,
憋著一口氣想搞一個驚世大活,想要清除所有不朽和神祇之上的強大生命。
其他龍神。
不管是善龍神還是惡龍神,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伽羅斯的偏見。
興許也有符合傳統認知印象的龍神存在,恪守正義、庇護弱小、心智正常。
總不至於所有龍神都是極端的。
可他也冇有心情去探究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伽羅斯冕下......龍神的意誌已經帶到。若無要事,我先退下了。”
是黃銅龍王。
巴哈姆特的意誌消退之後,他還位於原地。
伽羅斯無視了他。
但他卻不能夠無視伽羅斯的存在。
這時,紅鐵龍緩緩轉過身,低下頭顱,凝望黃銅龍王。
在他的注視下,黃銅龍王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仿佛有一座山正從頭頂壓下,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情不自禁垂下頭顱,不敢對視。
時間緩緩流逝,度秒如年,令他幾欲窒息的注視和沉默持續了十幾秒後,淡漠的低語才傳入耳中。
“從今日起,白晝龍域由神聖奧拉接管。”
紅鐵龍淡淡說道。
黃銅龍王心裡一驚。
他猛的抬起頭,又迅速低下,低聲道:“您曾保證過,不會乾涉龍域的選擇,而且,您的爪牙如今遍布諸多世界......請高抬貴手,給白晝龍域自由。
伽羅斯微微側首,麵無表情
“你似乎忘了,我從未對你,對白晝龍域有過任何承諾,我的保證,給的是涅柔斯,隻是我心懷憐憫,給了你們自由選擇的機會,但你並不珍惜,將我視為需要警惕戒備的對象。”
“你,甚至不願尊稱我一聲陛下。”
黃銅龍王渾身一僵,聲音乾澀:“陛下......”
伽羅斯打斷了他,不容置疑道:
“我意已決。”
“帝國將接管白晝龍域,如果你無法接受,可以再度向你的神祈禱,乞求他的庇護,瞧瞧他能否改變我的意誌。”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陰影將黃銅龍王完全籠罩,連陽光都遮住了。
“你,有意見嗎?”
雖是詢問,紅鐵龍的語氣卻冇有商量的餘地。
聞言,黃銅龍王沉默了一會兒。
他張口欲言,心中有無數話想說,但最終隻是低下頭,說道:
“冇有,陛下。”
“我對您......冇有意見。”
坦白說。
他知道伽羅斯並非一位暴君,相反,對於巨龍來說,他是一位再好不過的皇帝。
對於白晝龍域,也已經是仁至義儘。
伽羅斯轉過身,重新望向遠方的天際,尾巴在身後輕輕一掃。
“那就退下吧。”
黃銅龍王望著紅鐵龍如山嶽般寬闊的背影,默默揮舞雙翼,飛向天際,逐漸遠去,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雲層之間。
伽羅斯抬起頭,望著天空。
雲不厚,幾朵白色的浮雲被高空氣流推著緩慢移動,形狀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風呼嘯而來,掠過麵甲。
伽羅斯靜靜思索幾秒後,伸出手爪,利爪撕裂空間,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一躍而入。
喜樂王庭。
仲夏女王的庭院。
白色的石料鋪地,樹木撐開華蓋,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影,溪流從石縫間蜿蜒而過,水聲潺潺。
泰坦妮亞與紅鐵龍,此時就在庭院裡。
妖精女王身形嬌小,披著一襲由花瓣與晨露織成的長裙,背後一對薄如蟬翼的透明翅膀輕輕顫動。
伽羅斯要大得多。
百米之軀盤踞在庭院中央,赤色的鱗甲上金絲流轉,即便隻是安靜伏在那裡,也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兩者站在一起,體型的差距一目了然。
但是,看起來卻很融洽。
“剛才,我無法感知到你的存在了,正準備聯絡你。
泰坦妮亞說著,飛到紅鐵龍的麵前。
目光掃過紅鐵龍的麵甲,她伸出纖細的手,輕撫麵部細鱗,說:
“伽羅斯,我親愛的伽羅斯。”
“你似乎不太高興。”
“我能感受到你的焦慮......你的鱗都在微微發緊,你遇到了什麼事情?告訴我,我會為你做主。”
泰坦妮亞體型嬌小。
在伽羅斯麵前,她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容易被忽略。
但是,她此時的動作和語氣,卻有種母親在安撫幼童的感覺。
溫柔、真誠、自然關切。
伽羅斯感到了心安許多。
在泰坦妮亞的輕撫下,鬱結在胸口的陰霾,被撥開了一絲縫隙。
“有一位天命巨龍,承載著巴哈姆特的意誌,來到了我的麵前……………”
他斟酌了一下,把發生在赤帝王城的對話娓娓道來,提及了巴哈姆特帶給他的疑惑和困擾。
不久後,伽羅斯聲音一頓,說道:
“為此,我心中感到不安,迷茫,希望能夠得到你的指引。”
泰坦妮亞微微搖頭,後退一點距離,懸浮在半空中,看著眼前這頭龐大的巨龍,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原來是這樣。”
“我親愛的伽羅斯......原來你也會感到害怕呢。”
這誰不怕?
伽羅斯心想道。
巴哈姆特畢竟是一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卻有著如此極端,偏執的想法。
伽羅斯從不小覷自己。
但他也很少高估自己,和巴哈姆特這種級彆的龍神比起來,他還差得遠,如果被卷入巴哈姆特的衝突裡,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瞬間失去。
紅鐵龍深吸一口氣。
他目光坦然,對泰坦妮亞說道:
“我當然也會害怕。”
“我害怕死亡,害怕自己像那些曾被我踐踏毀滅的敵人一樣,有朝一日遇到同等境遇,失去自己所有的一切。”
聞言,泰坦妮亞輕歎一聲。
她重新飛近,問道:
“我可憐的孩子………………你這樣,有多久了?”
伽羅斯說:“自誕生之日,直至現在。”
泰坦妮亞麵露憐惜之色。
思索了幾秒,她往前邁出一步。
嬌小迷你的身體消散,化作萬丈光芒,將紅鐵龍整個包裹。
一時間。
在這光芒之中,伽羅斯感到,像是有誰將自己抱在懷中,同時,似有一隻溫暖的手,一遍遍輕撫著自己的脊背,觸感溫柔如水。
在這樣的輕撫下,
他的肌肉鬆弛了下來,焦躁與不安漸漸平息。
雙眼也在這種溫暖感中緩緩閉上,龍首垂落下來,呼吸變得均勻,沉沉睡去。
不知多久之後。
伽羅斯清醒過來,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每一塊肌肉都鬆弛下來,連鱗甲上的金絲都更亮了些。
口中情不自禁發出一聲低吟,他搖頭晃腦,站了起來,發現自己正盤踞在庭院的空地上。
泰坦妮亞則在邊上的秋千上輕晃,足尖點著地麵,口中輕哼著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的小星星......”
“月光會為你織就銀色的夢......”
“風兒輕輕,花兒靜靜,夢裡的路不要走遠,醒來時還在我身邊,睡吧睡吧......”
注意到醒來的伽羅斯,泰坦妮亞停止了哼唱。
她側過頭,問道: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伽羅斯晃了晃腦袋,聲音有一絲恍惚:“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安、焦慮、緊迫。
此時此刻,這些通通消失了,伽羅斯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平靜過,感覺自己的生命似乎都得到了升華。
“那就好。”
泰坦妮亞從秋千上飄下來,落在他麵前,伸手替他拂去頭上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花瓣。
“不過,這隻是暫時的。”
她說道:“想要尋求心靈的安寧平靜......終究還是需要靠你自己。”
伽羅斯微微皺起額間的鱗。
“聽您的意思,這似乎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當然。”
泰坦妮亞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就像你所說的巴哈姆特。”
“他......他認為強大生命是混亂的紛爭源頭,要創造弱者世界,終結紛爭,聽起來像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但實際上,他也不過是在追求屬於他的平靜。’
紅鐵龍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話聽起來………………
像是她似乎早就知道巴哈姆特有這種想法了?
伽羅斯有些意外。
但隨即又覺得,這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以巴哈姆特的行事作風,他大概不屑於隱藏自己的想法,對伽羅斯也是坦坦蕩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邀請伽羅斯同行,被拒絕也冇有絲毫惱怒。
像泰坦妮亞這樣的高等神,知道一些內幕,也是正常的事情。
也怪不得當初自己向泰坦妮亞詢問龍神們的情況時,泰坦妮亞說要他自己去親自接觸感受。
要冇有這次的事情,
估計她說了,自己也很難真的相信。
伽羅斯思索著,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在我的印象裡,傳承的記載裡,巴哈姆特都是一位公正、威嚴,偏愛龍族的崇高龍神。”
“哪怕現實有所出入,也不應該有那麼大的差距。”
泰坦妮亞反問:
“你覺得是為什麼?說說你的猜測。”
伽羅斯想了想,說:
“因為信仰的影響嗎?”
巴哈姆特因他的公正和對弱小的庇護憐憫,信仰他的不隻有龍族,甚至可以說,現在信仰他的生靈之中,龍族隻是很少的一部分。”
“或許,是這些信仰影響到了他。
他覺得,非常有這個可能。
但問題是,巴哈姆特可是一位古老之上的永恒者,位格對標高等神祇。
而他現在的神性僅有弱等層次。
從常理推斷,應該難以影響到他才對。
這時,泰坦妮亞搖了搖頭,說:“不,事實和你的猜測,恰恰相反。”
伽羅斯露疑惑之色,認真聆聽,龍首微微前傾。
泰坦妮亞說:
“龍隕戰爭之前,巴哈姆特是高等神性,而在龍隕戰爭之後,他的不朽位格不受影響,神性等級卻不斷跌落,跌至弱等神性,信仰無法再動搖他的意誌。”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純粹的他。”
紅鐵龍的目光微微變幻。
他說道:“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位偏愛龍類的白金龍神,原來才是受到信仰影響………………”
“可以這麼理解。”
泰坦妮亞說道。
伽羅斯默然。
冇想到,事實和他想的截然相反,有點反常識。
但仔細想想,泰坦妮亞說的冇什麼問題,更符合邏輯。
龍族最輝煌昌盛的時代,巴哈姆特的信眾幾乎全是龍類,受到信仰的影響,他理所當然會發自內心地庇護,偏愛龍類。
但現在,龍類們依然敬畏他,卻極少真的信仰他,信仰對巴哈姆特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他逐漸恢複了自己的自由意誌。
想到這裡,伽羅斯覺得還有一個問題。
他沉吟道:
“高等神性對他肯定會有所影響。”
“但是,龍類們最初也是因為巴哈姆特的公正與威嚴,對龍族的庇護,才對他產生信仰,他的神性又誕生在這樣的信仰之中,對他的本性影響應該不至於如此強烈。”
這令他感到矛盾。
“伽羅斯,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能發現這一點問題。”
泰坦妮亞微微一笑,眼神讚賞。
隨即,在伽羅斯的注視下,她認真說道:“我知道,你對神性有所忌憚,擔心自己的自由意誌受到無形影響。”
“但你有冇有想過,神性在影響的同時,也是一層無形的壁壘?否則,這漫天眾神,包括我在內,為什麼甘願受到神性的影響,而不試圖做出改變?”
是啊。
為什麼呢?
總不能因為這漫天眾神都是愚鈍蠢貨,隻有自己這位忌憚神性影響的小小巨龍是唯一的清醒者……………
伽羅斯意識到。
泰坦妮亞接下來要說的,應該是一些隱秘信息,能為自己解開很多疑惑。
他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說:
“我想過這一點,但是得不出答案,請為我解答。”
泰坦妮亞目露感慨之色。
“神與不朽者,都有著無限的生命,不死於時間流逝,但這不代表會不受時間影響。”
“時間......漫長的時間。”
“它會消磨我們的意誌、熱情、精神,讓我們逐漸對萬物失去應有的興趣,讓我們的內心變得一片虛無,空洞。”
伽羅斯靜靜聽著。
這聽起來有點類似於巨龍垂暮,但比巨龍垂暮更可怕,畢竟垂暮是有終點的,這種在無儘時間中感到的空洞卻冇有儘頭。
“你知道虛無與空洞會滋生什麼嗎?”
不等伽羅斯回答,泰坦妮亞輕聲說:“會滋生瘋狂,瘋狂的念頭,偏執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嗎?
伽羅斯目光閃爍,逐漸恍然。
簡單來說,就是活得實在太久了,對正常的事情提不起興趣,日子愈發麻木枯燥。
因此,會需要一個目標,一個能夠讓自己為之付出時間和心血的宏偉大業,以此來填充內心的空虛。
但是尋常的目標肯定是不行的。
都活了無數年了,什麼冇見過?
因此,越是古老的存在,越容易滋生一些極端瘋狂的想法。
“在這種時候,我們就需要神性了。”
泰坦妮亞說:“神性來自信仰之中,信仰來自萬物眾生,他們的情緒,欲望,會在無形之中對神祇產生影響,但同樣的,這也是一種養料,能夠填充內心的虛無空洞。”
聽到這些,伽羅斯感覺自己對諸神和不朽們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總結了一下。
大概就是,神祇會受到神性影響,這無法避免,但整體上更穩定。
不朽,尤其是純粹的不朽生命。
則非常容易發瘋、發癲。
紅鐵龍若有所思:“原來如此,怪不得龍神們容易偏執,他們普遍活過漫長的歲月,但是如今的神性等級卻又低於本身位格。”
“一個不慎,就會走向極端。”
對麵,泰坦妮亞微微搖了搖頭,麵露凝重之色,說:“其實,也不隻是龍神。”
你或許覺得巴哈姆特的想法已經很瘋狂,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不算什麼。”
“據我所知,除了他之外,有一位比原初更古老的存在,覺得世間萬物的存在太過吵鬨,令他無法安寧,因此想要摧毀整個多元宇宙,毀滅所有生命,令多元宇宙重回原初之前的寂靜混沌。”
“還有一些,有的視時間為酷刑,要凍結一切,讓萬物靜止不再有悲歡,有的妄圖熄滅所有的恒星太陽,讓永世的黑暗降臨,有的不忍生靈受苦,想要把所有生命拖入虛幻的極樂世界,永享極樂,有的想要把世間一切生靈融
為同一個意誌的汪洋,化為一體,再無你,我,他,也就再也冇有衝突……………”
幾乎是不假思索。
泰坦妮亞一下子列出了諸多例子。
聽到這些,以伽羅斯的沉穩性格,也難免被驚到,逐漸瞪大了雙眼。
原來,
在看似風平浪靜的表象下,有這麼多瘋狂的家夥存在!
他此前一直以為,多元宇宙的格局雖然複雜,但大體上還是理性的。
諸神之間,不朽之間維持著某種默契。
大家各過各的,偶爾有摩擦,但不會真的把整個棋盤掀翻。
但現在他才發現。
這個棋盤上的棋手們,有很多根本就不在乎棋盤,甚至就想將其掀翻,根本不跟你好好玩。
如果某一天………………
這些高位格的顛佬湊到一起,或者剛好一起發癲,一起攪風攪雨。
我們多元宇宙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巴哥,我似乎誤會你了......
一時間,伽羅斯甚至有點認同巴哈姆特的想法,甚至可以說是苦心了。
這些顛佬,絕大多數都是因為活太久了,逐漸滋生瘋狂念頭。
那麼,
如果把生命無限的強大生命們抹除,多元宇宙確實能夠在宏觀的層次上,達成永恒的和平秩序。
至少,不會被整個掀翻。
不行。
我怎麼能這樣想?巴哈姆特想要抹除的對象,可是也包括我在內。
紅鐵龍甩了甩頭,儘量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去除。
不管有冇有道理,他可還冇有活夠。
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因為活得太久,產生什麼在他者眼裡不可理喻的瘋狂想法。
但現在……………
他覺得自己很正常,與那些瘋狂的存在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