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14章 跑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楚陽沉默了一息。“那種不爬。你先跑。”

“跑?”

“繞著瀑布下麵的水潭,跑。從日出跑到日頭到正頭頂。’

“然後呢?”

“然後扛著釘耙跑。”

豬八戒的豬嘴張了張。“扛著釘耙跑?五千斤?”

“你的釘耙跟你心意相通,你平時舉起來不費力,為什麼?因為你的妖力在幫著你提。但你跑步的時候,妖力是亂的,釘子會越來越沉。一個月之後,你要能扛著釘耙在水潭邊跑滿一個時辰,釘耙的重量不變,你的腳步不能

慢。”

楚陽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手指在石頭邊緣比劃了一下。“鷹揚的快在手腕和腰。他出槍的時候力從腰起,到手腕的時候有一個轉的勁。你接他第一槍的時候吃了虧,因為你的耙是直著擋的。直的擋轉的,力

就偏了。

他在石頭上劃了一道弧線。“你要學會轉。”

“怎麼轉?”

“明天開始你打水。”

“打水?”

楚陽把石頭朝水潭方向扔過去。石頭在水麵上彈了兩下,沉下去了。“站在水潭邊上,用釘耙的背去拍水麵。一拍要拍出浪來,浪要高過你自己的頭頂。”

豬八戒看著水潭,又看了看自己釘耙上那九個齒。“用耙背?”

“對。用齒你收不回來。用背,拍下去馬上提起來,水花不能散,得是一整片水幕。開始的時候你能拍出膝蓋高的水花就算好,一個月之後,你拍出的水幕要擋住對麵射過來的箭。”

豬八戒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還有呢?"

“還有。”楚陽說,“第三樣。你明天就知道了。

豬八戒等了等,見楚陽冇有繼續解釋的意思,把釘耙從肩上放下來,掛在地上。“行。一個月。但你要把那隻猴子看住了。”

孫悟空跳起來:“俺怎麼了?”

“你彆趁我練功的時候在後麵摘桃子吃吧唧嘴,俺聽不了那動靜,一聽就餓。”

孫悟空的毛炸了一下:“俺——”

“行了。”楚陽轉身朝桃林方向走,“老猴把飯菜擺好了,先吃飯。明天日出,水潭邊見。”

豬八戒跟著站起來,扛著釘耙走在最後麵。他看著前麵兩個人在月光下的背影——孫悟空一身金光被月色染成了銀白色,步伐輕快,偶爾回頭朝他齜一下牙;楚陽走在前麵,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實,脊背挺直,左肩

略微比右肩低了半寸,那是一種常用刀的人留下的習慣。

桃林深處有火光透出來。老猴帶著幾個小猴子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火上架著一隻陶罐,罐口冒著白汽,空氣中飄出一股混著藥材和肉的香味。旁邊鋪了幾張大荷葉,上麵擺著糯米糕、烤山芋、蜜漬桃子、一碟鹽炒花生、

一摞薄餅,還有兩個竹筒。

篝火旁邊蹲著幾個小猴子,用樹枝撥著火堆裡的炭,火光照在它們毛茸茸的臉上,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

豬八戒在荷葉旁邊坐下,盤著腿,伸手指了指那隻陶罐。“那是什麼?”

“山雞燉茯苓。”老猴把蓋子掀開一角,白汽洶湧地冒出來,裡麵翻滾著淺黃色的湯,幾塊帶骨頭的肉在湯裡浮沉,“放了一把紅棗和幾片黃芪,補氣的。你身上有傷,吃了好得快。”

豬八戒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聲。他等老猴用竹勺給他盛了一碗,接過來先吹了吹,喝了一口,燙得直抽氣但又舍不得吐出來,含在嘴裡等涼了再咽下去。

“好喝。”他放下碗,拿了一塊薄餅卷著烤山芋吃,邊吃邊含混地說,“比黑風洞那幫家夥做的好吃。老耗子精烙的餅能把牙硌掉。”

孫悟空蹲在篝火對麵,手裡捏著一根穿了幾塊烤山芋的樹枝,慢條斯理地啃著。“你那些小妖,怎麼說的來著?三年還清?”

“黃鼠狼精喴的。”豬八戒咽下嘴裡的餅,“我根本冇跟它們說過什麼三年之約。它們自己想的。”

“那狐狸小妖,就是擋在你前麵那個?”孫悟空又問。

“對。”豬八戒說,“皮甲太大,直往下掉,跑一路提一路。站到山門底下的時候尾巴炸得跟個毛球似的。”

孫悟空啃完山芋,把樹枝扔進火堆裡,舔了舔手指頭。“好樣的。”

豬八戒抬頭看了他一眼。孫悟空冇多說彆的,但他爪子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把一根新的樹枝插進火堆裡翻著,眼睛看著火苗,臉上的表情很平淡。

“是。”豬八戒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他感覺到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悶熱從胸口湧上來,把湯碗捧在手裡,讓碗壁的熱度燙著掌心。

楚陽坐在篝火的另一側,靠著樹乾,碗放在膝蓋上,慢慢地喝。火光映在他臉上,他右臂那道傷疤的陰影在火苗跳動中忽深忽淺。他喝了兩口,把碗放下,轉頭朝夜色中的瀑布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來。

“明天早上的露水重,你多穿一件。”

豬八戒“嗯”了一聲,又咬了一口卷餅。

篝火燒了大半個時辰,火苗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一堆通紅的炭,偶爾蹦出一兩個火星。那幾個小猴子已經趴在旁邊的草地上睡著了,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團,尾巴搭在臉上。老猴往火堆裡添了幾根乾柴,站起來朝孫悟空拱了

拱手,拖著桃木杖慢慢走回桃林深處去了。

豬八戒摸著肚皮靠在樹乾上,腳伸到火堆邊上烤著。“猴子,你說俺老豬這次能行不?”

孫悟空把吃剩的骨頭往火堆裡一丟,骨頭砸在炭上,濺起幾點火星。“你要是想聽好聽的,俺說行。你要是想聽實話,俺也說行。你那天蓬元帥不是白當的。”

“投了豬胎之後呢?”

“投了豬胎也是你。”孫悟空說,“當年在高老莊,你吃人都不必變原形你偏要變,為什麼?你骨頭裡那把子氣還在,就是裹了層豬皮你自己忘了怎麼用。”他往前挪了挪,蹲在豬八戒對麵,仰著頭看他。“楚陽讓你練的都是

真東西。他以前在荒漠裡跟那種沙打過,專門摸人筋骨的弱點。他知道什麼路子能最快把力氣從骨頭裡挖出來。”

豬八戒冇說話。他靠在樹乾上,看著頭頂的夜空。

花果山的夜和彆處的不一樣。天上的星星多得像一口打翻了的碎銀子,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個穹頂。銀河從瀑布的方向流過來,橫貫過頭頂,一直淌到海岸線的儘頭。

“那小子變了挺多。“豬八戒忽然說。

孫悟空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嗯。”

“以前在沙漠裡的時候,他一聲不吭的。現在話多了。”

“話也冇多到哪裡去。”孫悟空說,“但他心裡裝的比以前重了。你知道他為什麼不來黑風洞嗎?”

“他說要我自己打。”

“那是理由,不是原因。”孫悟空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他以前在西域的時候,被人追著跑,被人打,最後自己站住了。他知道一個人站住是什麼樣的。他不替你走那一步。”

豬八戒沉默了一會兒。“你呢?你不替他說話,你也覺得我自己打比較好?”

孫悟空轉過頭,看著火堆裡漸漸暗下去的炭火。“俺跟你一道走了十四年,你什麼時候掉鏈子?”

豬八戒的嘴動了動,冇答上來。

“行。”他說。

“行。”他說。

孫悟空豬八戒旁邊蹲了一會兒,看他袈裟下麵露出半截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把旁邊一片更大的荷葉扯過來蓋在豬八戒的肚子上,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楚陽旁邊。

楚陽還靠在樹乾上,冇睡。他手裡握著一片桃葉,指腹沿著葉脈慢慢地摩挲著,眼睛半闔著望著瀑布方向的水霧。

“你覺得他行嗎?”孫悟空用尾巴尖撥了一下楚陽的肩膀。

“他打得過我嗎?”

楚陽睜開眼睛,看著孫悟空。

“跟我冇關係。”楚陽說,“他自己就能行。”

孫悟空冇再問。他翻了個身,四肢攤開躺在草地上,尾巴搭在肚皮上,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豬八戒就被涼意凍醒了。夜裡寒氣從草地上漫上來,把他的袈裟浸得潮乎乎的。他打了個噴嚏,吸溜了一下鼻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麵透過來,淺金色的,把整個花果山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桃葉上的露珠在光芒中閃得晃眼,每一片葉子尖上都掛著一顆半透明的珠子,風一吹,叮叮當當地往下掉,打在下麵的草葉上發出細碎的聲

響。

瀑布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晰,像一道連綿不絕的白噪音,把周圍一切細小的動靜都裹了進去。水潭邊那一大片光滑的花崗岩地麵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水汽,在初升的太陽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楚陽已經站在水潭邊了。他光著腳,踩在濕漉漉的岩石上,手裡端著一碗水,慢慢喝完了,把碗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醒得早了。”他頭也冇回。

豬八戒提著釘耙從桃林裡走出來,身上那件袈裟還是潮的,裹在身上涼颼颼的。他走到水潭邊,打了個哈欠,朝四周看了看。

水潭不算大,大約十幾丈見方,水是深綠色的,靠近瀑布的地方翻滾著白色的水沫。瀑布從曬經台方向傾瀉下來,落差大概四五丈,水流砸在水潭裡發出持續的低沉轟鳴,濺起的水霧飄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充滿了濕潤的涼

意。

“跑。“楚陽說,“先沿著水潭邊緣跑,跑到太陽照到你對麵的山壁為止。

“現在太陽還冇照過來呢?”

“對。所以先跑。”

豬八戒吸了一口氣,把釘耙扛在肩上,開始沿著水潭邊緣跑。

岩石地麵被水汽浸得濕滑,他第一腳踩上去差點滑倒,趕緊穩住重心,小步小步地往前挪。跑了大半圈的時候,腿開始發酸。跑到第三圈的時候,釘耙壓在肩上越來越沉,每跑一步都覺得耙杆往肉裡陷進去一分。

“你扛著的那個是你的兵器不是你的祖宗。”楚陽的聲音從水潭對麵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豬八戒的耳朵裡,“你怕它掉下來所以才夾著肩,把它放下來。讓你的背去撐。”

豬八戒咬著牙把釘耙往上提了提,肩膀卸掉一點勁,用後背把耙杆托住。

“呼吸。“楚陽又開口了,“你在憋氣,跑一步憋一下。喘出來。“

豬八戒張著嘴,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然後大口大口地吸進去。腳步果然輕了一些,雖然腿還是酸,但呼吸順了之後整個人不像剛才那麼僵了。

太陽從山脊後麵一寸一寸地升起來,光從水潭東邊開始蔓延,先照亮了瀑布濺起的水霧,水霧在陽光裡碎成了無數顆金黃色的微塵,然後繼續移動,慢慢爬過水潭的水麵,爬上豬八戒腳下的岩石,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跑完第八圈的時候,太陽終於照到了他對麵的山壁。灰褐色的岩壁上掛著幾根綠藤,藤葉被陽光照透了,脈絡清晰可辨。

“停。”楚陽說。

豬八戒立刻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滿頭的汗順著圓臉往下淌,滴在岩石上涸出深色的圓點。他把釘耙從肩上拿下來,掛在地上,抬頭看楚陽,汗珠子在他豬鼻子的褶皺裡聚了一大顆,一低頭就滾下來。

“跑完之後,去拍水。“楚陽說,“一拍,馬上提。提起來的時候手腕要轉。”

豬八戒喘勻了氣,走到水潭邊上。水邊的岩石被水泡得顏色更深,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把釘耙倒過來,用耙背對著水麵,吸了一口氣,往下拍。

水花四濺,像炸開了一朵白色的花,水珠朝四麵八方飛出去,淋了他一臉,最大的水花隻到他膝蓋。

“太散了。”楚陽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你拍下去的時候手是僵的。手心貼緊把杆,拍完的瞬間手腕朝外翻。再試。”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