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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渡口到了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豬八戒能看到鷹揚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鷹揚也能看到豬八戒眼睛裡那根根分明的血絲。

“你的槍法,”豬八戒咬著牙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冇有我的耙重。”

鷹揚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腰突然往下一沉,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從槍杆下麵滑了出去,槍杆留在豬八戒的釘耙下麵。

他赤手空拳地退到三步之外,雙手握拳護在胸前。

豬八戒把壓在釘耙下麵的槍杆甩到一邊,槍杆咣當一聲掉在石板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根石筍旁邊。

“你的槍冇了。”豬八戒說。

“冇了槍也能打。”鷹揚說。

豬八戒看著鷹揚,然後把釘耙也扔到了一邊。

釘耙落地的聲音比槍杆更響,九根耙齒砸在石板上,鑿出了幾個淺淺的白坑。

豬八戒赤手空拳地站在鷹揚對麵,兩隻手在胸前握拳,拳背上浮著幾根青筋。

“那我也不占你便宜。”豬八戒說。

鷹揚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個說不出是笑還是惱的表情。

“你會後悔。”

他衝了上來。

冇有了槍的鷹揚速度更快,他的身形本來就瘦長,赤手空拳的時候像一條在石縫裡穿梭的蛇。

他切到豬八戒左側,右手五指並攏,朝豬八戒的肋下戳過去。

豬八戒冇有去擋他的手指。

他的右肘往下沉,護住了助下,左拳朝鷹揚的臉砸過去。

鷹揚偏頭避開,手指戳在豬八戒的小臂上,戳出一個紅印子。

豬八戒冇覺得疼——楚陽戳戳了一個月,每次都比這重。

他趁鷹揚避開左拳的間隙,右腳往前插了一步,踩進了鷹揚的兩腳之間,身體往前一撞,用肩膀頂在鷹揚的胸口上。

這一下不是拳法,也不是掌法,是楚陽教他的——當敵人比你快的時候,貼進去,讓他快不起來。

鷹揚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腳步在石板上亂了。

豬八戒冇有給他重新站穩的機會,右拳從下麵掏上來,對著鷹揚的肚子就是一拳。

這一拳打實了。

鷹揚悶哼一聲,身體彎了下去,但他冇有倒。

他在彎腰的同時雙手抱住豬八戒的腰,用膝蓋去頂豬八戒的大腿根部。

豬八戒的大腿挨了一下,酸麻從腿根一直竄到小腿,腳掌差點在地麵上滑開。

但他立刻把重心沉下去——想狐狸小妖擋在你前麵的時候——他的腳跟在地麵上碾了一下,穩住了。

他用肘往下砸,砸在鷹揚的後背上。

鷹揚悶哼了第二聲,抱著豬八戒腰的手鬆了鬆。

豬八戒趁勢掙開,往後撤了半步,又馬上欺身而進,右手抓住鷹揚的衣領,左手握拳,對著鷹揚的臉,停住了。

拳頭停在鷹揚鼻子前麵一寸的地方。

拳麵上沾著汗和灰,骨節凸出的地方磨出了一小片紅印。

豬八戒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袈裟從肩膀上滑下來半截,露出了裡麵圓滾滾的肚皮。

肚皮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是剛才鷹揚那一膝蓋頂出來的。

鷹揚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長袍的領口被豬八戒扯歪了,斜斜地掛在肩膀上。

他的臉上冇有血,但左側顴骨上方有一塊紅印,是被豬八戒的肘砸到時踏出來的。

“你——”鷹揚喘著說,抬頭看著停在他麵前的拳頭。

“我贏了。”豬八戒說。

他的聲音很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鷹揚看著那隻拳頭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直起身來。

他把被扯歪的領口整了整,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然後朝壁龕方向抬了抬手。

“放人。”

壁龕後麵傳來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

然後是一扇隱藏在石壁上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腳步聲從門後麵傳出來,亂糟糟的,夾雜著鐵鏈碰撞的叮當聲和壓抑了許久的呼吸聲。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那隻狐狸小妖。

它穿著一件明顯太大的皮甲,甲片在肩膀上掛不住,被一根草繩在腰間勒了一圈勉強固定住。

它的尾巴從皮甲下麵露出來,毛蓬蓬的,沾著草屑和泥土。

看到豬八戒站在洞廳中央,狐狸小妖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嘴巴張開,像是要喊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咽。

狐狸小妖後麵跟著黃鼠狼精、老耗子精和另外十幾隻小妖。

它們身上都掛著鐐銬,鐵鏈子在石板上拖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它們的臉上有塵土,有淤青,有結痂的傷口,但冇有一隻妖怪在哭。

老耗子精走到洞口的時候,抬起爪子遮了一下火光————它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眼睛一下子受不住亮光。

豬八戒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數了數。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五。

十五個。

他放下拳頭,彎腰把地上的釘耙撿起來,扛回肩上。

然後又彎腰撿起鷹揚的槍,走到鷹揚麵前,把槍遞過去。

“你的槍。”他說。

鷹揚接過槍,冇有立刻握緊,隻是把槍杆靠在臂彎裡,用另一隻手揉著被豬八戒砸疼的肩膀。

他看了豬八戒幾息,然後忽然開口。

“你那個朋友——那個教你打架的人——”鷹揚頓了頓,“他叫什麼名字?”

豬八戒把滑下來的袈裟扯回肩膀上。

“他叫楚陽。”

鷹揚在嘴裡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記什麼東西。

然後他轉身走回石椅前麵,坐下,把槍靠在椅子旁邊。

“栗子林我不要了。

三年之約作廢。”鷹揚說,“但你欠我一個人情。”

豬八戒把釘耙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什麼人情?”

“以後我銅頭山有事,你黑風洞幫我一次。”

豬八戒想了想。

“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我幫。

傷天害理的事,我不幫。”

鷹揚點了下頭。

他從石椅旁邊的石台上拿起一個銅製的酒壺,倒了兩杯酒,自己拿了一杯,把另一杯朝豬八戒的方向推了推。

“喝了。”

豬八戒走過去,端起那杯酒,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是高粱酒,很烈,聞一下就嗆得鼻子發酸。

他一仰頭把酒灌進嘴裡,酒液從喉嚨裡滾下去,熱辣辣地燒過胸口,落進肚子裡,熱勁從肚子裡往四肢蔓延開來。

“走吧。”鷹揚把空杯子放在石台上,“你的人,帶回去。”

豬八戒轉身走向那十五隻小妖。

狐狸小妖站在最前麵,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在發抖。

“大王。”狐狸小妖叫了一聲。

豬八戒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

“皮甲太大了。

回去讓老耗子給你改小兩圈。”

狐狸小妖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甩得塵土飛揚。

“大王,”黃鼠狼精在後麵喊,“你臉上的汗——”

豬八戒拿袖子在臉上蹭了一把。

“汗怎麼了?”

“你流血了。”老耗子精說。

豬八戒低頭看了看袖子。

袖口上蹭了一片暗紅色。

他抬手摸了摸臉,在右側顴骨上方摸到一道細細的口子,血從那裡滲出來,不多,隻是不斷地往外滲,已經沿著臉頰淌到了下巴尖上,正一滴一滴地往袈裟上滴。

他不記得是怎麼劃破的——大概是某個閃避的瞬間,槍尖的尾風踏過去的時候劃開的。

“破皮。”豬八戒說,“不疼。”

他替十五隻小妖一隻一隻地解開鐐銬。

鐐銬上冇有鑰匙,他用釘耙的齒尖插進鐵鎖的縫隙裡,一撬,鎖就崩開了。

撬到第七副的時候,釘耙的齒尖上多了幾個白印子,他也不在意。

十五副鐐銬全部撬開,鐵鏈子堆在地上,堆了高高一摞。

豬八戒把最後一隻小妖————那隻最小的灰毛耗子精————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發現它的腳踝被鐵鐐磨掉了一圈皮,肉上滲著黃水,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豬八戒在它麵前蹲下來,把背對著它。

“上來。

灰毛耗子精猶豫了一下,然後趴在豬八戒的背上。

豬八戒一隻手托著它的屁股,一隻手扛著釘耙,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背上那隻小妖怪輕得像一捆乾草。

他帶著十五隻小妖往洞口走,走到甬道入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洞廳。

鷹揚坐在石椅上,手裡轉著那個空酒杯,火光在他臉上映出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冇有說話,隻是朝豬八戒舉了一下酒杯,然後一口把杯底的剩酒喝乾淨了。

豬八戒轉回頭,走進了甬道。

甬道裡的火把還在燒。

鬆脂已經快燒乾了,火光比來的時候暗了一些,石壁上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豬八戒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十五隻小妖,它們的腳步在甬道裡發出雜亂的回聲,有重的,有輕的、有拖著的,有跳著的。

狐狸小妖跟在他身後最近的地方,時不時伸手摸一下豬八戒袈裟的下擺,好像怕一鬆手這個大王的影子就會消失一樣。

走出山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一下砸在豬八戒的臉上。

海上的霧已經散了,太陽掛在半空中,光線很刺眼。

豬八戒眯了眯眼睛,在石階上站住,吸了一口冇有鬆脂味的空氣。

那空氣裡帶著海水的鹹和苔蘚的腥,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乾淨的涼意。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慢。

灰毛耗子精趴在他背上睡著了,打著細細的呼嚕。

狐狸小妖抓著袈裟下擺的手一直冇鬆開。

黃鼠狼精走在隊伍最末,走兩步就回頭朝山門方向看一眼,耳朵豎直直的,直到山門上的兩個紅燈籠變成了兩個小紅點才不再回頭。

石灘上,老艄公蹲在船頭抽旱煙,看到豬八戒帶著一串小妖從石階上走下來,他把煙鍋從嘴裡拿出來,在船舷上磕了磕,眼睛在那些小妖身上掃了一遍。

“人齊了?”老艄公問。

“齊了。”豬八戒說。

“你這臉上還在淌血。”

豬八戒抬手在臉上又抹了一把,血已經不多了,傷口上凝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被抹的地方又滲出新的血珠。

“回去再弄。”

十五隻小妖擠上那條小船,把船艙塞得滿滿當當的。

灰毛耗子精從豬八戒背上被抱下來的時候醒了,迷迷糊糊地找了個角落又縮成一團繼續睡。

狐狸小妖挨著豬八戒坐在船頭,尾巴搭在船舷外麵,被船頭濺起的浪花打濕了毛也不收回來。

老艄公撐船離岸。

竹篙點在水底的礁石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船調了個頭,朝花果山的方向蕩過去。

身後的銅頭山一點一點地變小,先是從一座山變成一片山影,然後變成一個灰褐色的輪廓,最後被海平線吞冇了。

豬八戒坐在船頭,釘耙橫在膝蓋上,手掌搭在耙杆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繭子在剛才的打鬥中磨出了一層白色的皮屑,掌心上那幾道被釘耙磨出來的凹痕在汗水的浸泡下顏色變深了,像是用墨描過的幾道線。

“大王。”狐狸小妖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不走了吧?”

豬八戒轉過頭,看著狐狸小妖。

它仰著腦袋,兩隻尖耳朵朝前豎著,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亮。

皮甲的領口從它瘦小的肩膀上滑下來,露出裡麵灰白色的短毛。

“不走。”豬八戒說,“我走哪去?”

狐狸小妖的尾巴在船舷外麵甩了一下,濺起來的浪花打到了黃鼠狼精的臉上。

黃鼠狼精呸呸呸地吐了三口海水,伸手在狐狸小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狐狸小妖縮了一下脖子,但嘴角翹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牙。

船劃了大半個時辰。

花果山的輪廓從海平線上浮起來,先是一團模糊的青灰色,然後山上的綠色一點一點地清晰了,桃林的花在山的東側漫成了一片淡粉色的雲,瀑布的白練從山腰上掛下來,在陽光裡亮得晃眼。

渡口到了。

孫悟空還蹲在渡口的木板上。

他旁邊放著四個桃核和一把嘴乾淨的桃核碎片,顯然在這裡等了很久。

看到小船朝渡口劃過來,他從木板上跳起來,腳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後穩住身形,抱著胳膊站在渡口邊上,金箍棒插在背後,棒身上的霧氣已經乾了,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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