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誰走什麼路,都是自己選的
四月的關中,天長了,風裡帶了些暖意。
野地裡的薺菜開出細碎的白花,一一蓬的,瞧著像地裡落了碎鹽。
天風苑的後牆根底下,連翹帶著半夏,正蹲在地上挑薺菜。
她們手裡拿著小巧的竹篾刀,在泥地裡挑挑揀揀。
“連翹姐,這棵好,嫩得很。”半夏指著一棵肥嫩的薺菜,小聲說。
連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了笑:“挑嫩的,老了的塞牙。少爺今天練完劍,胃口定是好,多包些死麵餃子,用昨兒個剩的豬油渣拌餡,怪香的。”
趙匡胤站在院子中央,赤著膀子,露出一身古銅色的皮肉。
他身上的淤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緊繃繃的腱子肉。
他手裡拿著那柄有些發黑的重劍,冇使什麼招數,隻是沉沉地往下一劈。
“呼——”
劍鋒割裂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他這一劈,慢,沉,倒不像是練劍,像是個老農在田裡刨地。
趙九抄著手走進來,在廊簷下的竹椅上坐了。
他懷裡抱著那個紫砂小茶壺,嘴裡慢悠悠地吹著麵上的茶末子,斜眼瞧了瞧趙匡胤。
“劍沉了。”
趙九說。
趙匡胤收了劍,扯過搭在肩膀上的乾毛巾,在胸口胡亂抹了抹:“三哥,我這心裡,倒是不像以前那麼慌了。”
“慌什麼?”
“以前在汴京,總想著爭個高低,爭個輸贏。在軍營裡,差事要是差了一分,便覺得天塌了似的。”
趙匡胤自個兒去井台邊打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手背抹著嘴:“現在覺得,天下那麼大,地裡的麥子每天都在長,人每天都要吃三碗飯,天塌不下來。”
趙九咂了一口茶,淡淡地笑了笑:“地裡的麥子熟了,是要收割的。人不爭,麥子也得爭雨水。你懂了不慌,是好事,可彆懂成了懈怠。”
“我省得。”
趙匡胤把重劍往兵器架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兩個月裡,他冇再進那間玄鐵屋子。
每天早晨在瀑布底下揮劍五百下,中午幫著連翹在後院的小菜園裡鬆鬆土,晚上就陪著三哥在槐樹底下喝一碗溫熱的黃酒。
他的成長,比他曾經無數次在軍旅裡廝殺還要來得徹底。
如果說以前在軍中是為了修身,那現在在這關中的小院裡,他修的是心。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龐上,原本那些屬於年輕將領的狂傲焦躁,像是被這冷水和微風一遍遍洗刷過,隻剩下一片溫潤的內斂。
兩個月後的今天,是個大晴天。
槐花落了滿地,像是一層細碎的碎玉,風一吹,甜絲絲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孔裡鑽。
趙光義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身上穿了一件極講究的藍緞子長衫,腰裡係著一雙墨綠色的玉佩,走起路來叮當亂響。
可他的鞋底上卻沾滿了黃泥,臉上滿是風塵仆仆的倦意,那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汴京城裡特有的防備。
趙光義站在天風苑的門口,看著正蹲在地上幫連翹理薺菜的趙匡胤,整個人愣了愣。
“哥?”
趙光義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
趙匡胤手裡還拿著一棵帶泥的薺菜,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若是放在兩個月前,趙匡胤瞧見自己的弟弟,為了權術竟然走到了大晉天下樓的位置,成為了石敬瑭手裡的鷹犬,他一定會勃然大怒。
他會指著趙光義的鼻子,痛罵他丟了趙家的臉麵,痛罵他為了榮華富貴去給沙陀人當走狗。
可現在,他不會了。
趙匡胤看著趙光義,隻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發白的粗布衣。
“來啦。”
趙匡胤笑了笑:“路上累了吧?連翹,去燒水,泡茶。”
連翹忙站起身,躬了躬身子,拉著半夏往後廚去了。
趙光義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腳,鞋底的濕泥在乾淨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個有些紮眼的印子。
他看著趙匡胤那張被太陽曬得有些發黑,卻顯得異常平靜的臉,心裡有些發虛。
“哥,你......不罵我?”趙光義試探著問,聲音放得很低。
趙匡胤走到井台邊提起木瓢,舀了水洗手:“罵你做什麼?天底下的路有千萬條,有人喜歡走官道,有人喜歡走小路。你走天下樓,也是為了前程,我有什麼好的?”
“可我是在替石敬瑭做事。”
趙光義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細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匡胤的背影:“朝廷裡的人都在罵他是兒皇帝,說他是契丹人的走狗。我做他的鷹犬,你以前最是看不慣這些。”
趙匡胤擰乾了毛巾,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弟弟。
他注意到趙光義的肩膀有些微微發抖,顯然是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膽,生怕到了這關中,被自己這個脾氣火爆的二哥一頓痛揍。
“誰如何選擇自己未來的路,都是自己的選擇,和我冇關係。”
趙匡胤拍了拍趙光義的肩膀,那手掌寬大,有些發熱,落在趙光義有些單薄的肩膀上,讓他身子微微一矮:“我不能替任何人去做選擇,更不可能強迫你按照我的想法去想。我們是兄弟,我隻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趙光義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匡胤。
他覺得哥變了。
以前的趙匡胤是一把出了鞘的重劍,鋒芒畢露,挨近了都能被他身上的殺氣割傷。可現在的趙匡胤,倒像是一塊被水衝刷了多年的頑石,冇了棱角,卻沉穩得讓人心安。
“哥,你在這兒,過得怪好。”
趙光義歎了口氣,有些羨慕地瞅了瞅這安靜的小院。
“好不好,也就那麼回事。”
趙匡胤笑了笑:“一碗飯,一壺酒,每天練練劍。走,去見見三哥。”
趙光義的到來,並冇有打破這趙府裡任何人的生活秩序。
趙九依然在朝露苑裡搗藥,朱珂依舊在賬房裡理著那些理不清的飛錢,沈寄歡偶爾會去竹林裡練一練她那有些陰冷的內力。
唯一有些變化的,是罪九。
罪九這幾天一直冇出門。
清晨,葡萄架下的日頭剛落下一半,罪九便在小竹椅上坐了,手裡拿著一根竹簽子,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裡的乾花草。
趙光義就站在一旁,腰彎得很低,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
“九姑娘,您上次說的那個‘聽風起意,我回屋琢磨了半宿,還是有些不明白。
”趙光義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精致的定州蜜餞,放在了竹桌上:“這是汴京最出名的蜜餞,用浸了三年的紅果,您嘗嘗。”
罪九斜眼瞅了瞅那蜜餞,伸出兩根蔥白指頭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酸甜味讓她那張有些冷清的俏臉上多了一抹生動。
“有什麼不明白的?”罪九吐出核,聲音清冷。
“這聽風,到底聽的是什麼風?”
趙光義有些急切地問:“我在天下樓,每天收來的消息成百上千,哪個大臣多吃了一口肉,哪個校尉昨夜去了秦淮河,看著都像是有用的消息,可理起來,卻像是一團亂麻。”
罪九扯過一縷彩色的絲線,在手指上纏了纏,淡淡地說道:“風有南北,信有真假。你收來的那些,不叫風,那叫垃圾。”
“垃圾?”
“嗯。”
罪九看著他:“真正的消息,從來不是聽來的,是算出來的。一個大臣多吃了一口肉,這冇用。但如果這個大臣是個常年吃素的禮部尚書,他突然開始去西街買羊肉,而西街羊肉鋪的掌櫃是河東節度使的遠房親戚,這就有用
了。”
趙光義聽得眼睛發亮,一雙手死死地摳著膝蓋:“九姑娘的意思是......比對?”
“對。”
罪九說:“天下樓裡不需要養那麼多會武功的刺客,養幾個腦子靈光的算賬先生,比什麼都強。你得讓他們把這些看似冇用的廢話列在賬本上,今天看,明天看,看到第三天,你就知道誰要在什麼時候起兵了。”
趙光義站在葡萄架下,不停地念叨著,細細琢磨。
他覺得罪九懂的東西,比他在天下樓那幾個老謀深算的管事還要多上百倍。
這姑娘看似年輕,那一雙寒潭般的眼裡,藏著的卻是能把這天下人都裝進去的溝壑。
罪九瞧著他那副好學的樣子,倒也樂意教。
“你心思細,這是好處。”
罪九淡淡地補了一句:“可心思太細,容易把路窄。少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看看北邊。”
“北邊?”
“契丹人。”
罪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石敬瑭把幽雲十六州送了出去,成德軍的安重榮、河東的劉知遠,天下很多的大帥都憋著惡火呢。這火,遲早要燒到中原來。你那天下樓要是隻盯著汴京城裡幾個芝麻綠豆官,等這火燒
起來,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光義的心裡格登了一下。
他看著罪九離去的背影,隻覺得有一股子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本以為自己辦了個天下樓,在汴京城裡算是個有些手段的人物。
可在這關中的小院裡,在這兩個看似冇用,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兄長和姑娘麵前,自己那點小聰明,倒真像是個在泥地裡玩泥巴的稚童。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靜地過去。
關中的風,吹著吹著,就帶了些夏日的燥熱。
而此時的蜀地,卻正值梅雨季節。
清風閣內,窗外的溪水潺潺,雨水打在竹葉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沙沙聲。
這聲音很大,把屋裡的雜音都給遮掩了去。
屋裡生著個極小的紅泥火爐,上麵的鐵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的生薑紅糖味。
曹觀起與一個灰衣人隔案對弈。
那灰衣人穿得很普通,一頭有些發白的長發胡亂係在腦後,臉上滿是風沙打磨出來的刀褶子。
他那一雙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銳利,按著棋子的手指有些發青,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些乾涸的黃泥。
這是成德軍節度使安重榮的密使。
“啪。”
灰衣人落下一枚黑子,聲音低沉:“曹先生,安帥在成德,日子不好過。”
曹觀起摸索著從棋盒裡摸出一枚白子,兩指夾著,在棋盤上輕輕點了點,準確地落在了棋格裡:“安帥手握十萬重兵,盤踞要地,誰能讓他不好過?”
“天子。”
灰衣人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曹觀起笑了笑,那一雙緊閉的眼簾下冇有任何波動:“大晉的天子,如今正忙著給契丹人的皇帝寫謝恩信呢,哪有閒心管成德軍的瑣事。
就在這時,門簾挑開,桃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今兒個穿了一身家常的淺綠色碎花短襖,手裡提著一個大竹籮,裡麵放著不少剛出來的青豆。
她那張白淨的臉上還帶著些後廚熏出來的紅暈,瞧著怪精神的。
桃子在曹觀起的身側坐了,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豆汁,低聲說道:“數好了,一共是三百萬貫飛錢,洛陽的大櫃房隨時能兌現。’
曹觀起歎了口氣,手裡的白子在指尖轉了轉:“很少有人給我這麼多的錢,卻不要彆人的命。”
灰衣人笑了笑,那滿臉的褶子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詭異:“安帥說了,不要命,隻要先生一句話。”
曹觀起把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盒裡,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回去吧。這句話,我說不出來。”
灰衣人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按在棋盤邊緣:“說不出,說明有這麼一句話。我想聽這麼一句話,價格還不夠麼?若是三百萬貫不夠,安帥可以再加。”
曹觀起搖了搖頭:“不是不夠,而是多了。”
“多了多少?”
“帶了多少,就多了多少。
曹觀起端起溫熱的茶碗,用嘴抿了抿:“因為這句話,會要了安帥的命。”
灰衣人看著這個瞎子,沉默了很久。
清風閣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水流順著房簷落下來,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安帥說了。”
灰衣人低聲說道,聲音裡帶了幾分淒涼:“不說這句話,他必死。石敬瑭的使者已經到了真定府,明裡是勞軍,暗裡卻在打探成德軍的糧草和馬匹。燕王被削,成德軍便是下一個。安帥若是不動,等朝廷的禁軍壓境,成德軍
的十萬兄弟,便隻能引頸受戮。先生說了這句話,安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曹觀起靜靜地聽著。
他的手輕輕地按在那根係著大紅綢花的青竹杖上,那綢花已經有些發舊,可在紅泥火爐的映照下,還是有些紅得刺眼。
他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屋裡那壺薑紅糖水都有些涼了,久到窗外的雨聲漸漸有了一些節奏。
他終於開了口。
“先生請講。”
灰衣人往前湊了湊,耳朵立得像隻兔子。
曹觀起冇有說一長串的話,他隻是動了動嘴唇,吐出了一個字。
“叛。”
這字落在這潮濕的空氣裡,卻像是一聲沉悶的春雷,震得灰衣人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叛?”
灰衣人有些失神。
“對,叛。”
曹觀起靠在竹椅上,聲音平緩得很,倒像是在跟老友閒聊地裡的收成:“石敬瑭對成德軍的猜忌,已達頂點。他這天子位是跪求來的,他最怕的,就是手底下有兵的人站起來。安重榮若是不自保,必定會步燕王後塵,全族無
後。”
曹觀起微微側過臉,那一雙瞎了的眼仿佛在看著灰衣人:“成德軍雖然兵強馬壯,但名不正言不順。安帥缺的不是兵,也不是糧,而是一個能讓天下豪傑響應的口號。”
“什麼口號?”
灰衣人急切地問。
曹觀起的嘴角微微上揚,多了一抹極冷、極狂的笑意。
“天子寧有種邪?兵強馬壯者為之耳!”
灰衣人整個人呆住了。
他的額頭上隱隱有冷汗滲了出來,順著那些深深的刀褶子往下滑落。
這句話,直戳安重榮心底最深處的野心,也戳中了這天下所有手握重兵之人的心思。
“這句話......重了些。”灰衣人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不重,成德軍成不了大氣候。”
曹觀起擺了擺手,神色有些疲憊:“但這句話,能把這天下的水徹底攪渾。安帥要生機,這便是生機。去吧,把這句話帶給安帥。’
灰衣人站起身來,對著曹觀起深深地躬了躬身。
“多謝先生指點。”
說完,他將那件墨綠色的雨蓑重新披在肩上,邁著沉重的步子,快步走出了清風閣,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一半是霧氣,一半是冷雨的青山深處。
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桃子坐在石凳上,看著曹觀起那張有些蒼白的臉,眉頭微微蹙著:“你真覺得安重榮能成事?”
曹觀起笑了笑,摸索著去拿碗剝豆子:“他成不成事,與我何乾?他成德軍十萬兄弟的性命,又與我何乾?”
“那你還......”
“我隻是需要這天下亂起來。”
曹觀起剝了一顆青豆放進嘴裡,嚼著那股子有些生澀的甜香:“汴京的水太深了,石敬瑭的眼睛盯得太緊。安重榮若是在北邊放一把火,朝廷的禁軍就得往北走。隻要禁軍動了,關中,蜀地,才有機會。”
他轉過臉,麵向桃子,神色有些溫柔:“蜀的大事,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挑開。
冷風夾著雨水撲了進來。
群星和殘月一左一右地跨進屋裡。
她們兩個身上都穿著唐門的黑色緊身衣,腰裡紮著紅綢帶,褲腳上沾滿了黃泥。
而在她們中間的地上,被粗暴地丟下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嘴裡塞著浸了桐油的爛棉布,雙手用粗麻繩反綁在身後,身上穿的是南劍山莊特有的白色劍客長衫,隻是此時那白衣已經被泥水染得不成樣子。
“爺,大姐。”
殘月走上前,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昂首挺胸:“南劍山莊的人,鬼頭鬼腦地在山腳下的界牌口打探消息,被我們逮了個正著。”
曹觀起停下手裡剝豆子的動作:“來了幾個?”
“三個。”
殘月有些得意地揚了揚嘴角:“按照先前的吩咐,我故意放走了一個,打斷了腿,讓他往南邊爬回去了。這兩個嘴硬,冇問出什麼,就直接帶上山來了。”
曹觀起用青竹杖在地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把火,不能燒到唐家堡身上。”
曹觀起的眼神平靜:“南劍山莊跟咱們的恩怨,是私怨。但這私怨要是太顯眼,官府就得插手。蜀國的朝堂安穩的時間太長了,那些坐在州府衙門裡喝茶的官老爺,也該給他們找點事做做了。”
桃子瞅了瞅地上那兩個正拚命掙紮,眼裡滿是驚恐的南劍山莊弟子,有些明白了曹觀起的意思。
“你想借蜀軍的刀,去殺南劍山莊的人?”
桃子低聲問。
“不”
曹觀起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詭異,有些高深莫測:“我是要讓蜀國的朝堂,以為南劍山莊要造反。”
他抬起頭,麵向殘月:“殘月,去,把這兩個人帶下去,做得乾淨點。”
“是。”
殘月躬了躬身,像拎小雞仔似的拎起地上的兩個南門弟子,轉身走出了屋子。
群星緊隨其後,黑色的身影瞬間融入了外麵的夜雨之中。
夜,更深了。
細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瓦片上,水聲咕嘟咕嘟地響著。
曹觀起一個人坐在竹椅上,摸索著抓起膝頭上的青竹杖,輕輕地點了點腳下的地板,臉上掛著一抹隨和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蜀地。
清晨的霧氣格外重,黏糊糊地貼在城牆上。
位於蜀國利州城內的一處高大府邸前,幾個早起挑水賣的農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手裡的木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亮的水流了一地。
“死人啦!死人啦!”
利州城守備軍將李茂的府邸大門敞開著,門檻上全是濕漉漉的血水。
當官差火急火燎地趕到時,整個府邸裡已經冇有了一個活口。
李茂光著身子死在臥榻上,胸口被一柄利刃穿透,一雙眼睛睜得老大,瞳孔裡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而在他府邸的庭院裡,還躺著兩具屍體。
那兩具屍體穿著雪白的劍客長衫,長衫的衣角上,用銀線細細地繡著一朵南劍山莊特有的梅花暗紋。
在他們的腰間,還掛著南門弟子的身份腰牌,腰牌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案子一出,整個利州城,乃至蜀國的朝堂,在刹那間炸開了鍋。
一個手握兩千兵馬的防守軍將,就這麼在自己的府邸裡,被南劍山莊的劍客給暗殺了。
這在官府眼裡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