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原是烏江一道魂(為熬夜未睡的書友加更4k)
夜深。
真定府衙。
屏風處投射一道坐姿身影,茶煙縹緲被光照射在屏風之上。
“如何了義喜?”聲音沉穩,正是郭郡守。
“四處查探,確有賊蹤跡象。”鐘童鐘義喜如實彙報。
“既有,便張貼告示,警醒鄉野。”
“諾!”
鐘童拱手,告退府衙。
茶湯渾亮,香氣撲鼻,輕酌一口。
“好茶,好結果!”
“你這賢弟處事進步神速。”
郭郡守放下茶碗,油脂掛壁,對首,郭懷輕笑:“若不聰慧,怎能為我賢弟,不過半年,你瞧那桃源的氣象,嘖嘖嘖,便是我這個當兄長的都有幾分覬覦。”
“那你不奪了他?”郭郡守嗤笑一聲。
“叔父這般玩笑可太大。”郭懷扶袖,為郭郡守的茶碗再添一碗茶湯:“吾那賢弟可是倘兒的救命恩人,吾對其也是甚為歡喜。”
“這桃源建立,每月即使再苦再忙,吾府上也少不得多出些雞鴨蛋子,近來,更是多了好酒,如此真心待吾之人,吾怎可害他!”
“唉。”郭郡守手指搭在郭懷手腕,示意不必再添:“子仁呐,吾兄那套養寇的法子你還是少用為好,巨鹿那邊已成氣候,四處探報,所及幾州之地,氣候已成,但。寇,畢竟是寇,弑主之事常有。”
“侄已經舍了巨鹿那邊的大多聯係,隻是偶有錢糧資助,現在,錢糧也少送去了。”
“嗯,你知曉厲害便好,這張顯,你又如何打算?”
“吾以真待他,他亦以真待吾,此等關係便是最好,再者,吾這賢弟叔父不也是欣賞嗎?”
郭懷放下茶釜,添料再磨。
“欣賞確有幾分,這般年紀,既有名望,又懂得聚富散財,之前隻有你幫襯,而今,這周家也多心向於他。”
“所以說吾這賢弟聰慧會做人。”
“叔父應是知曉了南陽的事了吧。”郭懷抬眸,手中動作卻未停。
年過半百,須發都有些白的郭郡守撫須長歎:“千裡奔襲取首而離,任俠之氣太甚!”
“不過倒也聰明,知道掩人耳目,否則吾斷然不會令其安穩,哼!好大的膽子,當街刺殺一地太守!如何?若吾招惹其,其還要取吾首級乎?!”
“叔父這是哪般話,吾弟怎會對自家人動刀兵呢?”
“再者,叔父去招惹吾弟作甚,他每行每事皆有理有據,
稅賦更是如數上繳,堪稱常山第一守法之人!有這樣的人在,叔父明麵上的功績都好瞧的多吧。”
“牙尖嘴利,倒是與小時候一模一樣。”
郭郡守笑罵一聲,飲儘最後一口油茶起身送客:“天已不早,且回吧。”
“唯。”
郭懷一禮,告退而去。
月夜當空,馬車裡的郭懷拉開窗簾朝外望了望,看到這夜深仍有燈火的街道,又放下了簾布搖頭輕笑。
“雖不知是誰招惹了吾這賢弟,但多虧了你,有了這檔子事,吾再勸其舉孝廉便容易得多了。”
馬車晃蕩,一路回到了郭府。
——
第二日。
衙吏清早便出,在真定鄉野四處張貼有賊蹤跡的告示,警醒眾人少單獨外出,夜裡緊閉門戶。
這告示自然也貼到了桃源,在熱情款待後,衙吏心滿意足離開,而正堂,張顯則也是心滿意足。
“有了這告示,咱們行事也方便了。”
韓暨輕言:“就怕郡兵巡狩,迎頭碰上。”
“無慮,真遇上,爾等先走便是,某一人便能擋住。”
“主公神勇,但還是謹慎些好。”
“自然,某又不是有勇無謀這等莽撞人。”
夜。
兵馬點齊,桃源門戶緊閉。
此次吵架滅族之事人數不能太多,所以張顯隻點了百五之數,皆是刀盾營之人。
“黃忠,趙雲,夏侯蘭!”
“在!”
“爾等三人各領五十隨我而行!”
“諾!”
子時三刻,月隱雲中。
張顯立於馬上,身前一百五十名刀盾手靜默無聲,黑甲覆身,隻露一雙冷眼,夜風掠過,鐵甲輕響,如毒蛇吐信。
“記住——”張顯聲音低沉:“不留活口,不留痕跡。”
“諾!”眾人低喝,聲如悶雷。
“銜枚裹蹄!行進!”
李家塢堡,燈火漸熄。
守夜的莊丁打著哈欠,倚在門樓上昏昏欲睡,忽地,他揉了揉眼——遠處似有黑影攢動。
“誰?!”他剛喊出聲,一支羽箭已貫穿咽喉。
“敵——”另一名莊丁剛扯開嗓子,便又是一支箭羽而來,直接將其釘死在木柱上。
塢堡外,黃忠冷眼鬆開手中四石弓的弓弦,再次搭箭。
老練的弓手,猶如挑選獵物一般,隻要有人落單或是並列,他便是一箭而出,乾淨利落。
張顯於陰影中走出,他身後,是一百單幾個皮草裹身,麵戴鬼麵的刀眾。
塢堡上的莊護被黃忠逐一點殺,有了空擋,張顯身披七十斤甲胄如無物一般直衝塢堡之下。
“來!”他倚靠牆壁,雙腿屈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低喝一聲。
趙雲立即衝出,單腿蹬在自家顯哥迭起的手掌上,借力往上一蹬,身影便如壁虎遊牆一般登上了塢堡城牆。
不消片刻,隻聽塢堡正門哢哢一陣響動,趙雲便從門口處探出了腦袋來。
“安全。”
“進!”
張顯揮手,一百多人魚貫而入,待最後一人黃忠入內後,張顯這才走了進去,再次合上大門,落下門閂。
“漢升帶人守住這裡,雲弟領一隊封鎖其他出入口!其餘人。”
他的身影從門洞的暗處走出,單手高舉長柄金瓜錘再也不隱匿蹤跡,直接暴喝。
“雞犬不留!”
“殺!”
喊殺聲登時響徹,許多還未睜開眼還在酣睡的莊護隻聽見房門被一腳踹開,接著便是冰冷的觸感,然後渾身無力的徹底睡去。
照明的火把被桃源刀眾從牆上取下直接丟進屋中,火焰開始燃起,哭喊聲頓時四起。
第一次殺人的刀眾先是有些茫然,但隨著反抗的李家僮仆反擊,他們早已形成肌肉記憶的動作比腦子更快的出手了。
血。
火。
煙。
映照在鬼麵具之上,真就猶如惡鬼來襲。
正堂後的後宅,李雍猛然驚醒。
“怎麼回事?!”他披衣而起,卻見窗外火光衝天,慘叫連連。
“大父!有賊人殺進來了!”李勝衣衫不整地衝進來,臉色慘白。
“賊人?!”李雍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反應了過來:“好一個張顯!”
他猛地抽出榻下長劍,厲聲道:“召集所有莊丁,死守內院!快!”
隻穿了一件單衣的李勝此時腿腳發軟,麵對自家爺爺的命令,愣是半天冇有反應過來。
“愣著作甚,叫人!點燃烽火,告知官府!”
“哦哦.”
李勝茫然的跑了出去。
李雍五十多歲的年紀,單手持劍邁步而出。
“吾乃李氏家主李雍!李家兒郎在此聚集!所有莊護,拿起兵刃!快!”
外堡的喊殺聲很快就殺到了後宅。
一團巨大的烽火被點燃,火光滔天,登時將李家莊照的透亮。
“怎麼了?”
“快看塢堡,那邊走水了!”
“走水.不好!有賊人殺進了塢堡!快去報告裡長!”
堡外莊子也亂成了一團,無數佃戶從睡夢中驚醒。
“那我們要去救家主嗎?”
走出屋外的幾個漢子問道。
得到的答案則是幾雙看白癡一樣的眼神。
“賊人勢大,我等靠近不了,家主知曉了也不會怪罪,現在趕緊帶著家小往外跑,免得賊人殺紅了眼!”
響囉聲接連四起。
一名名裡長被人從睡夢中拉起,說著李家莊的事,一處處的烽火點燃,傳遞出訊息,而後醒的就是亭長,鄉長,以及真定府衙。
“義喜,莫要走脫了賊人!”
單衣單褲一雙黑麵鞋,被吵醒的郭郡守臉上冇有表情。
他是被看到了烽火值守叫醒的,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看到了烽火四起,他還是免不了一陣心悸。
這人的膽子實在太大了!
聽得命令,已經穿戴好甲胄的鐘童抱拳一禮:“定不讓賊人走脫。”
說罷,他便禦馬而去,點齊五百騎兵沿著烽火方向趕去。
李家後宅。
最後一名抵抗的男丁被敲碎了腦袋,腦花四濺,讓人望而生畏。
屍體鋪了一路,有男有女,有老有弱。
最開始他還有過要不要隻殺賊頭的心思,但一想到這是滅族之仇,索性心也就冷了。
滿族滅門,一人都不能走脫!斬草定要除根!
李勝八字跨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襠部濕漉一片,不見前日的倨傲隻剩無儘的恐懼。
李雍半麵染血,剛剛那一錘子砸碎的腦袋有半數血都迸射在了他的身上。
鬼麵具望著二人以及一眾剛剛被護在後麵的李氏子嗣,單手一招,身後三十餘人便上前將其團團圍住。
“一日不見,衡遠怎的如此狼狽?”
他慢步上前,長柄金瓜錘挑起李勝的下頜,讓那張恐懼的臉更加的明顯。
“李公也憔悴了,不過一日而已,貴府這是怎的了?”
“張顯!你好狠的手段!老夫隻不過是要.”
噗——!
錘頭轟然而出,李雍話冇說完便飛了出去。
“要要要,我最討厭彆人伸手問我要東西,我給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給你敢搶?找死!”
“全部殺掉,郡兵該到了,拿上東西我們撤!”
“諾!”
三十餘名刀眾揮刀不留一絲仁慈,廝殺過後的他們,此時對於自家主公的崇拜已然突破了天際。
這是什麼樣的神人?
入陣毫無敵手,身披甲胄卻似無物,這般人物,簡直就是霸王在世!
將李家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刀眾將灶屋的油脂四處潑灑,而後一把火點燃。
頓時李家便是火光滔天。
一百多的刀眾在黃忠趙雲等人的帶領下重新彙聚。
順著塢堡大門而出,跑向了停馬的地點。
幾十刀眾被張顯安排在這看馬,此時天色還是黑的,但四處的烽火也格外的顯眼。
“上馬,往井徑口方向跑,等到白日找到機會再折返!”
“諾!”
刀眾們騎上馬,黃忠趙雲夏侯蘭三人各領五十人,忽的,馬蹄聲由輕變重,一行五百騎從遠處快速逼近!
“你們走!我陪他們玩玩!”
張顯肩抗金瓜錘,拍了拍自己馬的屁股,讓其跟著黃忠等人跑了出去。
而自己則是步行站立。
等著那股騎兵靠近。
“賊人休走!”
聲音在張顯耳中有些耳熟。
‘原來是義喜兄呐。’
“止步!”
一人一甲一錘,張顯的架勢卻如同千軍萬馬。
“閃開!”
一騎當先而來,麵對遠走的戰功,這名哨騎有些急了,常山多久冇有這麼囂張的大賊了,這可都是錢呐。
‘唉。’
張顯歎氣一聲,金瓜錘掄圓,登時隻聽砰的一聲響,人馬齊墜地!人影也飛了出去,隻不過張顯擊打的是馬頭,所以當場死的是馬匹。
至於這位郡兵會怎樣,他已經做了最仁慈的選擇了。
“止!”
後方鐘童眼見這一幕,立即豎起止步令旗,一人擋陣?後有埋伏!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個,若不然實在說不通!
五百騎兵齊刷刷的減慢了速度。
止步在了張顯身前二三十米處。
“這位將軍打個商量,從哪來,回哪去,彆讓某為難。”
鐘童第一時間冇有答話,而是再用眼睛掃視四周,轉了一大圈,周圍適合埋伏的地方確實有幾處,但看動靜又是不像。
緩兵之計?
他不由想到。
“好大的口氣!”一麵令旗揮下,十餘騎從他背後而出,殺向張顯。
先試探,若無埋伏再追不遲!
‘唉。’
又是一聲心底的歎息,張顯突然動了起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鐘童發誓,他是第一次在一名甲胄齊全的人身上看到這個詞彙。
黑夜裡,深色的甲胄速度遠超常人想象。
就如同是一道閃電,這席深色甲忽的出現在了一騎身側,手中桃果兒大的金瓜錘掄下,戰馬七竅流血轟然倒地。
戰馬還未徹底倒下,這道身影卻又到了另一騎身側,又是一錘同樣如此。
鐘童駭然,連忙敲響金鑼,剩下八騎落荒而回。
嗶嗶嗶——!
尖銳的哨音從那深甲之下傳出。
卻見騎兵隊伍之後,傳來騷動。
“那是什麼?!”
“閃開!擋不住!”
一匹身披如同深甲之人身上相同甲胄的戰馬橫衝直撞的從騎兵中衝出,所過之處竟被硬生生的拱出了一條道來。
這著甲馬匹一路衝到深甲之人身側橫停,馬首低垂親昵的蹭了蹭深甲之人的肩胛。
“這位將軍,好言相勸,打道而回,若不然,某便要上馬與爾等一戰了!”
“你!.”
鐘童氣息一滯,他承認,他被唬住了,即便明明人多的一方是他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