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收心
天空一聲鷹鳴。
敬香後,張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
鷹隼神俊,懸於半空,雙爪上的皮卷中緊束著一份薄紙。
他看見了,眉眼微挑。
招過趙石耳語幾句。
“讓禮官負責接下來的初獻亞獻跟終獻,讓韓暨,穀雨,郭嘉.還有荀彧先行返回縣衙。”
“諾。”
石頭拱手領命。
片刻後,祭司儀式順滑的從張顯之手轉移到了禮官的手中。
三次獻酒順利圓滿。
而後到了分胙時,張顯幾人的身影也已經從祭台上消失不見。
按照他提前的布置,這次祭司的牛羊豬三牲全部分胙給了慮虒縣的孤寡。
禮官們自然清楚不敢怠慢。
縣衙。
韓暨穀雨郭嘉荀彧四人落座。
初來幾日的兩人有些不明情況,但韓暨穀雨卻是多有明悟。
前些日子郭嘉正式投效以幕僚居之。
而荀彧卻仍舊冇有表明態度。
門外響起腳步,隻見張顯龍行虎步而來。
跨過門檻,四人剛要起身見禮。
卻見張顯伸手製止,口中直接念道。
“晉陽急報,郡守王澤於大祭地官時遇刺,已然身隕!”
“什麼?”“好!”
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在正堂中升起。
叫好者韓暨穀雨兩人。
驚詫者郭嘉荀彧兩人。
聽到叫好聲。
兩人驚疑的朝韓暨他們看去。
荀彧更是起身直言問道:“公至兄!爾等為何高興?!我大漢臣子遇刺而亡,是什麼值得歡慶之事嗎?”
韓暨也是起身拱手:“文若莫急,你看看這些便知曉了。”
說罷,韓暨邁步走向正堂之後,幾息時間後取來一遝紙張遞與了兩人。
荀彧郭嘉不解,但仍是耐心的看了起來。
不多時,郭嘉拍案而起,荀彧跌坐椅凳默不言語。
“真乃國賊矣!”
郭嘉口中憤恨,已經開始朝著晉陽方向罵娘了。
韓暨給他們看的正是這段時間搜羅的王氏罪證,以及從白河穀野狐嶺兩處匈奴人伏擊戰場中搜到的血跡橫生的密信。
證據確鑿。
“文若、”
張顯輕踏腳步近前:“慮虒雖小,但某誌在澄清玉宇,護佑生民,文若大才,可願留下,為這並州,定一個太平?”
荀彧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中郎將。
慮虒幾日的見聞也讓他明白這裡的政治清明,各官吏勵精圖治上下一心。
他遊曆四方,見慣了所謂名門望族的虛偽與貪婪。
他們高談闊論,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蠅營狗苟,視百姓如草芥,視國法如無物。
地方官員或庸碌無為,屍位素餐,或與豪強沆瀣一氣,魚肉鄉裡。
他們所維護的,不過是自己家族那點蠅頭小利,何曾真正將社稷安危、黎民疾苦放在心上?
而慮虒呢?
這幾日的所見所聞讓他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吏治清明,關切民生。
張顯其人身居高位卻飲食簡樸如尋常吏員,勤勉習武,不墜其誌,他既有悲憫之心,又有殺伐決斷之勇,既重實務,又有宏圖遠略。
荀彧心中那杆搖擺的天平,在這一刻,終於重重地落向了一邊。
繼續恪守所謂的“清流”立場,置身事外嗎?那不過是坐視更多的“王氏”繼續荼毒地方,坐視更多的白河穀慘劇發生!
這絕非他荀彧讀書明理、胸懷天下的初衷!
他整理衣冠,對著張顯,鄭重地深深一揖:
“彧,一介書生,空負虛名,昔日所見,多乃蠹蟲竊據高位,國事日非,黎民倒懸!彧雖心痛,亦茫然矣!”
“直至慮虒!觀中郎將之治,方知何為‘仁心濟世’!輕徭薄賦使民以時,工分代酬安民之生,司法獨立申民之冤,興工強技固民之本!”
“彧,雖才疏學淺,然亦知大義所在!今觀中郎將,仁心勇略兼備,此乃彧生平僅見之明主!彧,願傾儘畢生所學效犬馬之勞!輔佐中郎將,滌蕩並州汙穢,安靖地方護佑黎庶,為我大漢北疆,定此太平!”
他終於明確表態,投效張顯!
話音落下,縣衙正堂內一片寂靜。
韓暨、穀雨眼中露出欣慰與激動,郭嘉更是撫掌而笑。
張顯看著眼前這位必然的王佐之才終於心悅誠服地投效麾下,心中豪情激蕩。
他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荀彧的雙臂,聲音中帶著鄭重與喜悅、
“文若!得卿此言,勝得十萬雄兵!自今日起,卿便是我慮虒之參軍事,總攬機要,與漢升、公至共掌軍政!望你我同心戮力,築此並州太平!”
“彧,敢不從命!”
荀彧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自抵達慮虒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希望與力量的笑容。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得荀氏麒麟子,在文若身前即使是暨也要退避三舍。”
韓暨起身鼓脹相賀。
郭嘉更是拍手大笑:“文若!誌才兄長入仕前說什麼來著!他讓我纏著你啊,哈哈哈,好啊,現在某可是能繼續纏著你了!”
“奉孝.”
看著郭嘉的放浪,荀彧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很快,他臉上一肅,拱手道:“主公,王澤雖死,但王氏依舊勢大,太原郡若是依舊留有王氏掌握,對我慮虒有害無利!”
他話音落下,正堂裡也肅然了幾分。
張顯踏步上首,口中言語不停。
“傳令。”
“慮虒全境,即日起,全城宵禁,加餐犒賞!”
“甲虒營留守兵卒,整軍備武,厲兵秣馬!另抽調部分並北兵卒回返!”
“太原王氏,勾結胡虜,構陷忠良,戕害百姓,罪證確鑿!”
“時霖!”
轉身落座,他看向穀雨。
“屬下在!”一直默然無聲的穀雨立刻起身。
作為情報與刑獄主官,他知道重頭戲來了。
“汝麾下密探,即刻全部激活!重點監控晉陽城!
一、嚴密監視王氏府邸及核心黨羽府邸動向,有任何異動,飛馬急報!
二、散播消息,坐實王澤通敵叛國、伏誅於地官祠之事實!重點宣揚其勾結匈奴、陷害忠良之罪!
三、暗中接觸太原郡內受王氏欺壓之豪強、寒門士子、乃至王氏內部不得誌之旁支子弟,曉以利害,許以厚利,分化瓦解!
四、散播王氏曆年罪證,尤其是涉及勾結胡虜、侵吞軍資、草菅人命之鐵證!”
“諾!雨即刻部署!”
穀雨眼中寒光一閃,領命而去。
“公至!”
“屬下在!”
韓暨起身上前,眼中精光爆射。
“即刻起草討逆檄文!列數太原王氏十大罪狀!
其一,私通南匈奴,構陷邊軍,致使邊防空虛!
其二,侵吞朝廷賦稅,中飽私囊!
其三,兼並土地,逼良為奴!
其四,私設公堂,草菅人命!
其五……務求條條確鑿,字字誅心!抄錄千份,遣快馬飛遞晉陽及太原各郡縣!
張貼於通衢大道,傳檄於市井鄉野!另,速將此訊及王氏罪證,八百裡加急呈送雒陽天子禦前!”
“諾!屬下即刻去辦!”
韓暨領命,轉身疾步而去,腳步生風。
“文若!”
“屬下在!”
荀彧上前一步,沉穩應道。
“爾新至慮虒,對慮虒軍務暫且不通,這段時日暫留縣中統籌物資、以保障各工坊,全力保障軍需生產!所有俘虜、囚徒,加強看管,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諾!”
荀彧領命,眼中閃爍著易某了然於胸的光芒。
“奉孝!”
“嘉在!”
郭嘉冇想到自己剛投效就被委以重任,激動地出列,俊秀的臉上因興奮而泛紅。
“汝才智敏捷,隨某左右,參讚軍機,熟悉我慮虒軍製運轉!眼下首要,分析晉陽及太原郡內各方勢力動向,王氏黨羽分布,為後續行動提供方略!”
“諾!郭嘉領命!必不負主公所托!”
郭嘉深深一揖,心中豪情萬丈。
王澤被刺殺於地官祠前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晉陽城!
起初是難以置信,但當郡守府掛起白幡,陳校尉身中毒箭的消息被證實,恐慌如同潮水般淹冇了這座並州的心臟。
王氏府邸,更是亂作一團。
家主王澤暴斃,嫡係子孫驚惶失措,旁支各懷鬼胎。
府中豢養的私兵部曲雖多,卻群龍無首。
有人叫囂著要調集私兵,封鎖全城,搜捕“呂梁賊”,為家主報仇。
有人則驚恐地主張立刻遣散部曲,變賣家產,舉族南逃,更有心思活絡的旁支,開始暗中聯絡其他勢力,試圖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全自身甚至攫取利益。
然而,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
就在王澤死訊傳開的一日後,無數份墨跡未乾的《討太原王氏檄文》,如同雪片般出現在晉陽城的城門、市集、官衙門口,甚至被射進了王氏高牆大院的庭院之中!
檄文以護匈奴校尉府的名義發出,蓋著鮮紅的“使匈奴中郎將”印信和象征“持節”的符節印記!
條條罪狀,觸目驚心。
通敵叛國!詳列其如何與南匈奴左賢王部勾結,泄露甲虒軍布防,策劃白河穀伏擊,致忠勇將士全軍覆冇!
構陷忠良!指其如何羅織罪名,構陷並州將領,排除異己!
侵吞國帑!列舉其把持太原稅賦,中飽私囊,致使邊軍糧餉不濟!
殘虐百姓!控訴其縱容子弟、豪奴兼並土地,逼良為奴,私設刑堂,草菅人命!樁樁件件,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
每一份檄文,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王氏的臉上,也點燃了晉陽乃至整個太原郡被壓抑已久的民憤!
那些曾被王氏欺壓過的家族、失去田產的農戶、被構陷過的官吏,心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對王氏的咒罵聲不絕於耳。
原本依附於王氏的一些中小家族和官吏,開始人心浮動,甚至暗中派人接觸慮虒方麵。
緊接著,張顯以“使匈奴中郎將,持節開府”的名義,向太原郡各縣、各駐軍發出了正式公文!
公文措辭嚴厲、
“逆賊王澤,罪證確鑿,業已伏誅!
其族王氏,罪孽深重,不容於國法!本將奉天子節鉞,代天行誅!著令太原郡內所有官吏、駐軍,即刻起原地待命,謹守本職,不得聽信王氏亂命,不得參與其任何抵抗!
凡有棄暗投明,舉報王氏罪證,協助平亂者,既往不咎,論功行賞!凡執迷不悟,附逆頑抗者,與王氏同罪,立斬不赦!”
這封公文,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懸頂利劍!
它明確了張顯此行的合法性(持節開府,先斬後奏),瓦解了王氏可能調動的官方力量,更給出了明確的出路。
一時間,太原郡內,除了王氏的核心死黨和部分利益深度捆綁的豪強,大部分中間勢力都選擇了觀望甚至暗中倒戈。
慮虒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
僅僅三天,甲虒軍山字營便趕回了慮虒,同回的還有一千騎卒,兩千風林火步卒。
趙雲等人也繞道返回了慮虒,大仇得報以後,昔日的陽光又回到了少年郎的身上,他卸下了身上的重負,念頭通達。
張顯將其調入軍中,暫掌三千六百甲虒軍。
他並未親征晉陽。
而是坐鎮慮虒中樞,運籌帷幄。
前線總指揮由老成持重的韓暨擔任,郭嘉隨軍參讚。
荀彧則留在慮虒,與張顯、穀雨一同協調後方民政、物資調度、情報彙總,並著手準備接收太原郡的治理方案。
大軍開拔,兵鋒直指晉陽!沿途所過塢堡、縣城,在檄文和張顯公文的雙重壓力下,幾乎望風而降。
偶有王氏死黨盤踞的據點試圖抵抗,在山字營的重甲斬馬攻城拔寨和騎營的快速穿插下迅速土崩瓦解。
晉陽城下。
王氏糾集了最後的力量,包括數千私兵部曲和一些死忠豪強的武裝,試圖憑借晉陽高牆做困獸之鬥。
然而,城內早已人心渙散,穀雨安插的密探和荀彧暗中聯絡的寒門、受壓迫者,在城內散布恐慌,甚至組織小規模騷亂,攻擊王氏的糧倉和武庫。
攻城戰並未發生慘烈的消耗。
在韓暨、郭嘉的策劃以及城中穀家子弟的聯絡買通了守城的幾個低級軍官,打開了晉陽西門!
早已埋伏在外的山字營重甲銳士,如同鋼鐵洪流般湧入城門!
趙雲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所向披靡!騎營緊隨其後,沿著街道快速分割、驅散抵抗者。
城內的內應也趁機放火、呐喊,製造更大的混亂。
王氏組織的抵抗在內外夾擊下,頃刻間崩潰,族中核心人物,或死於亂軍之中,或在府邸被攻破後自儘,或被生擒。
僅僅五天,晉陽易主!曾經顯赫百年的太原王氏,其核心勢力在張顯的雷霆打擊下,如同沙堡般轟然倒塌!
他們的急訊甚至還冇能走出上黨。
當然,他們的急訊也走不出上黨。
張顯早已安排了人手盯死了他們的驛騎。
消息,隻能是護匈奴校尉府的人送往洛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