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準備
周天子得到秦銘送來的情報之後，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不久之後，他連夜跟妖族的青丘妖帝暗中會麵，並且將此道情報傳給了仙元族，以做相應的應對。
古魔界的兩大始祖同時降界，給他們這些靈界的...
域外虛空，星雲翻湧如沸，那道橫亙千丈的裂縫愈發穩定，邊緣泛著琉璃色的微光，仿佛一扇被強行撕開的天幕之門。無數細碎的星辰塵埃在裂縫四周緩緩旋轉，勾勒出奇異的螺旋紋路，隱隱透出太虛界獨有的元靈氣息——清冽、浩渺、帶著一絲不容褻瀆的古老威壓。
秦銘立於琉璃寶光神殿前端，衣袍獵獵，雙目微凝，神念如絲如縷探入裂縫深處。他並非在感知空間節點的穩固程度，而是在捕捉那一絲極其細微、卻異常熟悉的波動——寒鴉上人飛升時殘留的仙元餘韻，竟在此處裂縫內若有若無地回蕩，如同遊絲纏繞於星塵之間。這絕非尋常現象。真仙界接引之力一旦消散，其痕跡當如晨露遇陽，頃刻無蹤。可此地竟有殘留……且與裂縫本身共鳴？他指尖悄然掐動，一縷青色靈力無聲冇入虛空，隨即微微一頓。
“咦？”他眉梢輕揚。
顧長安察覺異樣，側首低問：“秦師弟，可是有異？”
秦銘未答，隻將目光投向天漁散人。這位麻衣老者正蹲在虛空亂流邊緣，隨手從魚簍裡撈出一條通體銀鱗、尾尖泛著淡金的怪魚，指尖一點，魚身驟然炸開一團細密金霧，霧中竟浮現出數枚殘缺的蝌蚪狀靈章——正是寒鴉所贈《太清元道觀想術》後三層中，第三層“玄樞引星訣”開篇所繪的星圖雛形！
天漁散人渾不在意地抖了抖手，金霧散儘，他笑嗬嗬道：“嘿，老家夥釣魚釣得久了，連魚都沾了點仙氣，嘖嘖，倒是個好兆頭。”他抬眼掃過秦銘，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隨即又化作懶散笑意，“小友麵相清奇，眉心隱有紫氣流轉，怕是剛承過一場大造化，又擔著幾分天機重壓啊。”
秦銘心頭一震，麵上卻不顯分毫，隻拱手道：“前輩慧眼如炬，晚輩不過僥幸得遇機緣，談不上造化。”
“僥幸？”天漁散人哈哈一笑，魚竿在掌心輕輕一敲，發出沉悶如鐘鳴的嗡響，“老夫釣了三萬七千年，就冇見過‘僥幸’能引動真仙接引的魚兒。那條魚啊……”他忽然頓住，目光越過眾人，望向裂縫深處某處幽暗角落，“……怕是早把餌食吞下了肚，連鉤子都懶得吐出來嘍。”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片被他目光鎖定的幽暗虛空，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旋即一道灰黑色的裂隙無聲蔓延開來，比方才的空間裂縫更窄、更冷、更像一道被強行縫合又再度撕裂的舊傷疤。一股腐朽、滯澀、仿佛凝固了千萬年的死寂氣息，自裂隙中緩緩滲出，瞬間壓過了太虛界清冽的元靈之氣。所有修士臉色齊變，玄黃界的靈玥與同伴更是渾身汗毛倒豎，手中各自祭出一枚香火凝聚的青銅鈴鐺，叮當急響，試圖驅散那股直刺神魂的陰寒。
“陰司冥界……輪回裂隙？！”天靈道人失聲低呼，手指下意識按在腰間劍柄之上。
唯有天漁散人依舊蹲著，魚簍裡的幾條怪魚瘋狂撲騰，銀鱗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灰白如骨的肌理。他慢悠悠站起身，麻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暗紅烙印——赫然是六道輪盤的殘缺紋路！那紋路竟在微微搏動，與遠處灰黑裂隙的脈動遙相呼應。
“原來如此。”秦銘瞳孔驟縮，腦中電光石掣般閃過轉輪殿主那句“輪回鏡也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猛然明白，方才那抹熟悉波動，並非寒鴉上人殘留，而是輪回鏡碎片的氣息！此鏡本為陰司至寶，破碎之後，其本源力量最易被同源氣息牽引、共鳴……而眼前這道裂隙，分明是輪回鏡某塊碎片墜入域外虛空後，因感應到太虛界接引之力開啟，本能激發的歸巢反應！
“轟隆——！”
一聲沉悶如大地崩裂的巨響自裂隙深處爆發！灰黑色的霧靄猛地翻湧，從中探出一隻枯槁如朽木、卻覆蓋著層層疊疊暗金色符文的手爪！爪尖並非利刃，而是六枚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微型黑洞！那黑洞每旋轉一周，周圍星塵便被無聲吸入，連光芒都未能逃逸，隻餘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輪回爪影！快退！”靈玥厲喝，手中青銅鈴鐺爆發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香火神牆橫亙身前。然而那爪影隻是輕輕一拂，金光神牆便如薄紙般無聲湮滅，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靈玥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被同伴拚死拽回。
天漁散人終於動了。他並未出手，隻將手中魚竿朝那爪影輕輕一點。竿尖一點銀芒飛出，不偏不倚，正撞在爪心中央一枚最為幽暗的微型黑洞之上。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細微如針尖刺破氣泡的輕響。那枚微型黑洞，竟如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了！緊隨其後，爪影上其餘五枚黑洞接連明滅，速度越來越快，最終整隻枯槁巨爪在距離眾人百丈之處，轟然潰散，化作漫天灰燼，被虛空亂流卷走。
天漁散人收回魚竿，臉上笑意淡了幾分，聲音卻依舊平和：“小打小鬨，不必驚慌。陰司那邊……老夫替你們攔一攔。”他目光掃過秦銘，意味深長，“有些東西，既已落入你手，便是你的因果。躲不得，也推不掉。”
秦銘心頭劇震，隻覺對方目光似能洞穿靈魂，將自己藏於識海深處、由寒鴉上人丹藥包裹的輪回鏡碎片看得通透！他強自鎮定，拱手道：“多謝前輩援手，晚輩銘記於心。”
天漁散人擺擺手，魚簍中最後一條怪魚突然停止掙紮，通體銀鱗儘數褪去，化作一枚溫潤如玉的灰色圓珠，靜靜懸浮在他掌心。圓珠表麵，隱約可見一道細若遊絲的裂痕，裂痕深處，有微弱的金光流轉——正是輪回鏡碎片無疑！他指尖輕彈，圓珠無聲冇入秦銘眉心，一股清涼澄澈、仿佛滌蕩神魂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識海中那枚被重重禁製封印的碎片，竟主動與之共鳴，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了一絲！
“此物，暫借你溫養。待它重歸圓滿，自有它該去的地方。”天漁散人語氣平淡，卻重逾千鈞，“莫要辜負了寒鴉那小子拚死護住的一線生機。”
秦銘隻覺識海轟鳴，無數破碎畫麵如潮水般湧來：寒鴉上人被灰球禁錮時，眼中閃過的決絕；他臨飛升前，將金色書頁拋來時，那混雜著不舍、托付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的眼神；還有……在須彌山廢墟之上，他跪拜蒼鬆古樹時，那深入骨髓的顫抖與虔誠……原來，那並非僅是對血脈先祖的敬畏，更是對一份早已注定、無法推卸的守護之責的確認！
就在此時，裂縫另一端，太虛界方向，一道恢弘浩蕩、蘊含無上威嚴的金色詔書憑空浮現！詔書展開，其上並非文字，而是億萬星辰運轉的軌跡圖，圖中核心，一顆璀璨無比的銀色星辰正劇烈脈動，散發出召喚萬物的磅礴偉力。與此同時，所有受邀修士手中的鯤鵬令，無論材質、紋路，皆在同一刻亮起，光芒交織，在虛空之中，竟自行勾勒出一座巨大無朋、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古老門戶輪廓——那門戶之上，赫然鐫刻著兩個蒼勁古樸、仿佛由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混沌之氣凝成的篆字：
**元靈**。
“時辰到了。”天漁散人收起魚簍，魚竿斜指星門，“進去吧。記住，元靈道果大會，看似論道爭鋒，實則是一場‘篩’。篩去浮華，留下真金；篩去僥幸，留下命格；篩去……”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秦銘身上，一字一句，“……篩去那些，不該留在太虛界的東西。”
話音落，他身形如煙消散，唯餘麻衣一角在星風中飄蕩，再無蹤跡。
秦銘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率先踏步，身形融入那星光門戶的輪廓之中。顧長安、天靈道人緊隨其後。玄黃界的靈玥與同伴對視一眼，亦毅然邁入。刹那間，億萬星辰軌跡圖光芒暴漲，將所有踏入者儘數吞冇。
虛空重歸寂靜，唯有那道被天漁散人一指點潰的灰黑裂隙，緩緩閉合，如同從未出現。然而在徹底消失的前一瞬，裂隙深處，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眼眸，倏然睜開，冰冷、漠然、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靜靜凝視著秦銘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散。
太虛界，元靈聖境。
秦銘隻覺周身壓力驟然一輕，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眼前光影流轉，最終定格在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景象之中。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片緩緩流動的、由億萬種不同顏色的光液組成的“元靈之海”。海麵平靜無波，每一滴光液都映照著一方微縮世界，或山川壯麗，或星河奔湧，或生靈繁衍，或法則崩解……它們無聲上演著生滅輪回，卻又彼此獨立，互不乾擾。抬頭仰望，天空並非穹頂，而是一片倒懸的、緩緩旋轉的“萬象天穹”。天穹之上，無數巨大無朋的金色果實懸浮其中，每一枚果實表麵都流淌著不同的大道紋路——有的如龍蛇盤繞，象征雷法極致；有的似山嶽沉凝，代表土行本源；有的則空靈縹緲，宛如雲霧聚散，乃是風之真意……這些，便是傳說中的“元靈道果”，每一枚，皆蘊含著一種近乎完整的天地法則本源，是任何大乘修士夢寐以求的登仙階梯！
然而，就在這至高至聖的聖境中央，一座由純粹晶瑩白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王座，正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王座之上，空無一人。但就在秦銘踏入聖境的同一刹那，王座基座處，一行由蠕動血肉與森白骨刺構成的猩紅文字，驟然浮現，每一個字都仿佛活物般扭曲、搏動，散發著血腥與瘋狂的惡意：
**“秦銘……吾名‘噬界’……等你很久了。”**
秦銘腳步一頓，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這名字……這氣息……與須彌山那頭被仙光焚儘的灰色觸手怪物截然不同，卻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刻骨銘心的恐懼！他下意識摸向識海，那裡，天漁散人所贈的灰色圓珠正與輪回鏡碎片緊緊貼合，兩者接觸之處，竟有絲絲縷縷的、帶著微弱紫意的銀色霧氣，正悄然滋生、彌漫……
顧長安與天靈道人已落後數步，正驚愕於眼前奇景。秦銘冇有回頭，隻將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張。一縷極淡、卻純淨無比的紫色霧氣，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在元靈聖境的萬丈光輝之下，竟未被絲毫遮掩，反而顯得愈發妖異、愈發……不可忽視。
他盯著那行猩紅血字，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元靈之海的無聲律動，回蕩在整片聖境之中：
“噬界？好名字。可惜，你選錯了等的人。”
話音未落，他指尖那縷紫霧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纖細卻銳利無匹的紫色劍光，無聲無息，悍然斬向那行剛剛浮現的猩紅血字！劍光所過之處，元靈之海的光液竟被強行分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純粹虛無的黑暗縫隙！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億萬斤重錘碾碎的刺耳尖嘯！猩紅血字在紫光觸及的瞬間，劇烈扭曲、膨脹，隨即轟然爆開！無數細小的、尖叫著的血色魂影四散飛濺，甫一接觸元靈之海的光液，便如沸油潑雪，發出滋滋聲響，迅速被淨化、湮滅！
然而，那爆開的血光中心，並未留下任何痕跡。隻有一片更加濃稠、更加粘滯的暗紅，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緩緩沉澱下去，最終融入王座基座深處，消失不見。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擊，隻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秦銘緩緩收回手，指尖紫霧已然斂去。他目光平靜，望向那空無一人的晶骨王座，心中卻掀起滔天巨浪。那紫霧……並非他自身所修，而是識海中，那枚被天漁散人送來的灰色圓珠，在接觸輪回鏡碎片後，自發衍生出的第一縷“本源”！它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篩選者”的絕對意誌！
原來，元靈道果大會的“篩”，從來就不止一種方式。有人靠實力，有人靠機緣，有人靠血脈……而他秦銘，從踏入此地的第一步起，便已被那未知的“噬界”，以及那枚神秘莫測的輪回鏡碎片，共同選中，成為了這場宏大篩選裡，最特殊、也最危險的那個……“篩子”本身。
元靈聖境的光芒，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刺眼，又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