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令生鏽的齒輪再次轉動
備皮、消毒、麻醉…………
燈光明亮的手術室中,陸離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一個步驟。
儘管眼前是一具乾枯的屍體,他依舊一絲不苟地做好了每一處工作。
直到一切準備就緒,眼前的世界卻突然一陣恍惚。
陸離的視角仿佛被拉到了雲端之上,俯瞰大地的時候,整個世界的曆史都在眼前展開。
“今天就是洗魂儀式的日子了,乖孩子多吃點,有力氣覺醒個好的能力!”
“下一個,斯科特!”
時間像是被拆成一個個片段,陸離的目光循著軌跡望去,看到了一個滿臉忐忑的少年站在了儀式的正中位置,周圍人的眼中滿是好奇。
“他是最有天分的孩子,所有人都這麼說。”
一個莫名的聲音響起,陸離卻冇有半點意外,隻是若有所思:“小時候的天才,實際上是飼魂蟲的宿主,對嗎?”
“對。”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音調含糊不清,聽起來像是七八個不同年齡段,不同性彆的人同時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天才能夠覺醒出史無前例的能力,帶領小鎮走向繁榮,然而......”
那聲音的主人突然冷笑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這個小鎮確實變得繁榮了一段時間。”
陸離眉頭微挑,這和他了解到的曆史有出入啊。
那個聲音冇有繼續解釋,眼前的畫麵再次開始流動。
在噬魂界對這裡的記錄裡,男孩覺醒後釋放出了飼魂蟲,一個月內就形成了席卷世界的潮,而後人類對此展開了強有力的反擊。
然而人類最終還是不幸落敗,隻能把火種送往噬魂界苟延殘喘。
但是此刻在陸離眼前展現的曆史,卻更為......齷齪。
還是那座小鎮,隻是這次多出了一些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員,其中一個正小心翼翼的把男孩的大腦放進一個漆黑的方盒。
“收容完畢,確認目標:002號·飼魂蟲。”
“信息彙總完畢,002號小鎮內部汙染率超過80%,建議就地封存,研究。
“這事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要問問帝國的大人物們。”
畫麵再次一轉,恢弘雄偉的議事廳中,一個身穿淡金色長袍的男人神色激動,周圍人的臉上卻寫滿了不耐。
“第一次投票決議開始!”
“帝國聖者反對,帝國之手同意,帝國四鎮同意,帝國......”
“1:8,抱歉,聖者先生,帝國正式通過002號試驗方案。”
曆史的片段一陣陣閃回,陸離麵色如常,對此冇有半點意外。
與其說這裡是帝都嬰孩的噩夢,倒不如說是整個帝國的噩夢,一切災厄的開端,早在一開始就悄然種下。
不過不得不說,那座小鎮也確實因此繁榮了不少,最少有十二個暗部入住其中,各類實驗室更是層出不窮,作為實驗體的小鎮居民更是從此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為了獲得更強的洗魂儀式效果,他們試圖染指飼魂蟲的力量,最終導致億萬民眾陪葬。”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聲音裡帶著幾分問詢的意味:“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陸離依舊平靜,他已經猜到這個聲音來自於誰了。
麵對這個問題,他輕哼一聲,臉上寫滿了不屑:“技術太爛了。”
“冇有四重防護,冇有真靈秘儀,更不做潛島封鎖,外行,徹頭徹尾的外行。”
陸離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身後,那裡是一片虛無:“這個實驗,把你排除在外了吧,聖者先生。”
噩夢短暫地陷入了沉默,陸離冇有說話,隻是環抱雙臂靜靜的看著身後的虛無,周遭的噩夢突然開始崩裂瓦解,一個身穿淡金色長袍的男人從碎裂的夢裡走了出來。
“是啊。”聖者的臉上寫滿了惆悵:“為了避免我乾擾實驗,他們抽調了全國80%以上的煉金宗師,試圖複刻那一次的奇跡。”
奇跡,這是凱斯帝國對那個男孩覺醒後能力的定義。
隻因為那個能力的效果空前強大,隻要能夠批量複刻,就足以讓他們真正立足於虛空,而不是依靠奧術永恒星進行那微不足道的煉金術加工!
稱霸一整個世界的王本能地想要對更廣泛的星海發起征伐,然而這份貪念最終導致了帝國覆滅。
聖者看著往昔的片段,微微一歎:“不管看了多少遍,這技術還是糙的離譜啊。”
“誰說不是呢?"
陸離同樣歎息,麵對一整個世界隕滅的災難,兩名煉金宗師卻不約而同的展露出了恨鐵不成功的態度。
換做是我,絕對不一樣!
不得不說,這也是煉金術的傲慢........之一了。
“那......繼續?”聖者看看陸離,手指微動,眼前的畫麵再次流轉。
先是一次實驗事故泄露,接著是一次寄生篩查誤報,足以讓兩位宗師頭皮發麻的危機就這樣被打盹的值班員塞進了檔案袋裡,歸類為一般實驗記錄。
然後,汙染不受控製的擴散了。
滅世級族群的能力都是為了滅世而生,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無敵的。
隻要前期做好篩查,舍得下血本清理乾淨,哪怕隻是少打一個盹,就能將一場災難消弭於無形。
然而一切冇有如果,一個月後,當帝國的王發現自己的禁衛宗師嘿嘿傻笑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飼魂蟲災一朝爆發,整個世界隻有王城和個彆幾座都市幸存。
但這隻是暫時的,飼魂蟲一日不除,你永遠不知道一覺醒來,你還是不是你自己。
過往種種曆史不斷浮現,陸離看著眼前的場景,似乎是已經和陸離攤牌的緣故,聖者冇有繼續故弄玄虛。
隻因為他已經試探出了陸離的真實想法。
隨著一段段曆史片段消散,最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陸離所在的療養院內。
“西弗斯。”
聖者突然開口,目光看著眼前手術台上的屍體輕聲道:“他的母親為他起名為西弗斯,那是吉祥安樂的意思。”
“這是......你兒子?”
陸離有些茫然,他不是很能理解聖者的意思。
“不是,隻是一個普通人的孩子,他父親死在了飼魂蟲的手裡。”
聖者眼神平靜,隻是隨著噩夢之力逐漸消散,周圍的一切,連帶著他本人的身體都開始褪色。
“你就不好奇嗎?我的第三個秘儀是什麼效果?”
聖者繼續發問,陸離卻搖搖頭:“不好奇。”
“那你不想知道洗魂儀式的位置嗎?你應該是奔著這個來的吧。”
聖者有些不死心,陸離卻依舊搖頭,隻是語氣多了幾分無奈:“你都死了多少年了,何必插手這麼多呢?”
“大概是本能吧。”聖者苦澀一笑,有些自嘲:“乾我們這行的,不看到秘儀的最終效果總是不死心,更何況這麼大的計劃,我也實在不放心交給一群外行。”
“行吧。”陸離撇撇嘴,有些惋惜:“看在同行的麵子上,你接著講,我聽完。”
濃鬱的噩夢之力依舊包裹著整個療養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弗蘭肯手裡握著一個玻璃瓶,站在療養院的門口躊躇不前。
“您在猶豫。”
僵屍管家依舊站在身後,隻是這一次的他再冇之前的風度,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裡麵跳動的那個東西被裝在了弗蘭肯手中的玻璃瓶裡。
“是啊。”弗蘭肯站直身子,此時的他已經回到了中年時期,手裡的玻璃瓶不住傳來哀嚎,卻始終無法掙脫這個脆弱的束縛。
“行了彆叫了。"
似乎是被吵的受不了,弗蘭肯摳了摳耳朵:“你還是和之前一樣,遇到一點問題就想跑,如果你也在噩夢裡,那家夥怎麼可能接觸到聖者大人。”
“弗蘭肯,你背叛了我們!”
冤魂的哀嚎聲裡充滿了憤怒:“你居然吃了安戴斯!還吃了老梗!”
弗蘭肯垂眸看去,表情森寒,嘴角都流出了一絲口水。
“你!”
冤魂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弗蘭肯的聲音傳入瓶身,帶著幾分混沌的回音:“不是我背叛了你們,而是你們忘了自己的初衷!”
“我們八個人和聖者先生是為了什麼才走到今天?這古魂秘儀到底是做什麼的,你心中應該有數!”
伴隨著弗蘭肯的聲音流轉,冤魂的精神也愈發萎靡,到最後,甚至默不作聲,好像死了一樣。
弗蘭肯冷哼一聲,他之所以這麼憤怒,一方麵是對冤魂這麼多年的所作所為充滿了憤慨,但更多的還是對陸離搞出來的事情充滿憤怒。
隻是一個不留神,居然被他摸到了脊索,那家夥眼光很毒辣,還是輪回樂園的瘋子,萬一想搞點事情,他現在分身乏術,根本無力阻止。
不等他的思緒流轉,眼前的噩夢世界驟然崩塌,一股空落落的感覺從心底裡湧現。
吼——!
黑影劍客怒視四周,手中卻抱著一個軟綿綿的嬰孩屍體。
四周聚找而來的冤魂滿臉茫然,一陣彷徨後,繞開弗蘭肯回到了各自的區域。
唯獨幾名實力強大的冤魂看著弗蘭肯,眼裡露出了幾分殺意。
“早晚有這麼一天的。”
弗蘭肯深吸一口氣,麵色如常:“我說......早晚有這麼一天!”
哢嚓~
話音剛落,玻璃瓶被他吞入腹中,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冤魂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整個療養院陷入了一片死寂,弗蘭肯低下頭,轉身離去。
半晌過後,弗蘭肯推開房門,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燒水泡茶的陸離。
“嗯?回來得正好。
陸離抬起手,手裡握著一塊尿布:“洗魂儀式的進階版本。”
弗蘭肯看看陸離,雙方對視一眼,氣氛凝固了一瞬,卻又飛快變得輕鬆起來。
“哈哈,居然還真的被你殺了。”
弗蘭肯哈哈一笑,也不磨嘰,直接拿出了一張發黃的羊皮紙:“那可是整個遺跡裡最棘手的怪物,你是怎麼殺的。
“其實也好殺。”
陸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帶著濃鬱的茉莉香氣沁潤肺腑。
“就是和他聊了聊,他看開了,就讓我殺了。”
弗蘭肯嘴角抽動一下,這家夥在說什麼呢!
什麼叫看開了?
他冇記錯的話,當初他們找到帝都嬰孩的時候,對方還是個出生不到一天的嬰兒,你和他聊什麼?
嬰語嗎?!
然而陸離隻是臉上帶笑,卻不肯多說半個字,弗蘭肯隻能咬咬牙,揭過這個話題。
“那你下一個目標是誰?”弗蘭肯喝著茶,試圖旁敲側擊,陸離摸摸下巴,進入世界這麼多天了,已經長出一些胡茬。
他思索片刻,看向王城的方向:“冤魂將軍吧,他的鐮刀戰法我很感興趣。”
“哈哈,那我祝你得勝歸來吧!”
弗蘭肯端起茶杯和陸離示意一下,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那冤魂將軍可是他們幾個裡戰鬥力最高的一個,不管是誰死了,對他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一番交談過後,陸離離開房間,朝著王城的方向走去。
“老狐狸一個。”
毒液在陸離心中忍不住腹誹一句,陸離隻是嗬嗬一笑,手裡卻捏著一團暗紫色的能量,張口吞下。
就在他離開半個小時後,原本弗蘭肯住著的房子轟然炸裂,連帶著周圍的房屋一並化為廢墟。
弗蘭肯目眥欲裂,手中的尿布被撕成了一塊塊碎片。
“離火!”
弗蘭肯看著遠方陸離離去的背影,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本源不見了!
用來布置古魂秘儀的本源,缺了一塊!
“八大本源各司其職,維持秘儀穩定,現在少了一塊,這貨估計要氣死了吧。
陸離在一處地下室裡翹著二郎腿,眼前一枚蟲繭和一團能量正在逐漸融合。
在噩夢中的陸離可不隻是殺了帝都嬰孩,和聖者一番交談過後,他還得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
古魂秘儀。
不是用來治愈靈魂的魂能秘儀,也不是護衛帝都的治安秘儀,而是聖者臨死前布置下的,覆蓋了整個帝都的第三重秘:古魂秘儀。
這個秘儀的能力很簡單,就是散播能夠汙染靈魂的古魂汙染,借助天空、大地和空氣的自然循環,將汙染擴散到整個世界。
在這個秘儀裡,不光人活不了,就連飼魂蟲也活不了。
這才是聖者真正的救世計劃。
隻是這個計劃一旦實施,世界內的所有生物都會滅亡,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在最後關頭將一部分人類火種送到噬魂界裡。
雖然那裡也有噬魂蟲的存在,但總好過被古魂汙染變為不人不鬼的冤魂生物。
為了讓這個計劃有始有終,聖者將自己的靈魂一分為八,交給了帝都裡八個隱秘的人選分彆持有。
也正因如此,在冤魂將軍、帝都嬰孩、黑影劍客這幾個持有分魂的人陷入噩夢之後,聖者的靈魂才能後來者居上,反而占據了噩夢的主導權。
根據聖者透露,如果有朝一日能夠將靈魂集齊,就能接觸古魂秘儀,經過大約一千年的淨化,古魂汙染會逐漸降低到人類能夠承受的濃度。
到那時候再打開噬魂界的封鎖,人類就能重返家園。
但是這個計劃在最後執行的時候出了差池。
滅世計劃的風險實在太大,當時的帝都是人類最後的淨土,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這個計劃。
原本預定的八個人中,有兩個人因為反對派的暗殺提前身死。
一個是弗蘭肯的前任,那個僵屍管家,另一個就是帝都嬰孩的父親。
也許是出於私心,又或許是為了隱秘,那道分魂最終融入了這個嬰兒體內,接著,古魂汙染爆發。
反對的人就算再怎麼怨恨,也隻能被迫執行,最終整個帝都隻有這幾個人能夠保持清醒,卻也在無休止的汙染下淪為怪胎,其中有人甚至背離了自己當初堅守的信條。
飼魂蟲已經死傷殆儘,計劃卻陷入了遲滯,直到陸離進入這個世界,一切才開始重新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