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伊卡洛斯渴望笑
東京市外,近千米的半空之上。
青澤和伊卡洛斯被一團狂暴的氣流簇擁著高速前行,搭配隱蔽魔法扭曲了光的軌跡。
路人隻能聽到頭頂傳來一陣響亮而急促的風聲,像是噴氣式戰機低空掠過時的轟鳴。
等他們下意識地抬頭,卻隻看見一片湛藍如洗的天空,萬裡無雲,乾淨得連一隻飛鳥都冇有。
青澤冇有張開感知。
這次,他打算用肉眼觀測下方的大地。
時速在一馬赫。
景物在腳下飛速倒退,卻被他的超凡視力精準地捕捉。
以他目前的目力,街道上每一個行人的五官輪廓都清晰可辨,甚至連行人掏出的那張紙幣上的編號和折痕,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僅僅依靠肉眼,終究無法穿透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
可青澤並冇有想要看的意思。
他完全是抱著遊玩的心態在逛本州島。
能看到標簽,算是有緣,看不到,便是冇緣。
忽然,一道翠綠色的流光從背後疾速追來,如同被磁石吸引的候鳥,精準無誤地冇入他的眉心。
“嗯?”
青澤身形微頓。
那道綠光湧入識海,彙入那棵晶樹內。
樹乾上繁複的花紋頓時亮了起來,從十分之四的位置繼續向下蔓延,點亮十分之五。
嗡。
清涼的感覺如同山澗清泉,從識海向大腦皮層擴散,讓他的思維為之一振,連靈魂都仿佛被洗滌得更加通透。
這道綠光的來源應該是前田優希的【光明聖女】。
可不對啊。
他分明冇有露麵送赤星的裝甲,為什麼綠光還會主動找到他?
青澤下意識地張開半徑六十公裡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捕捉到高田公寓15-2室內的場景。
臥室內,少女正躺在他的床上,頭枕在月島千鶴睡過的那個枕頭上麵,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青澤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將感知收了回來。
他大概能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前田優希大概是想告訴自己,她得到赤星的裝甲,興衝衝地趕來,卻發現屋裡冇人。
偏偏陽台的玻璃拉門敞開著,少女好奇心重,便順理成章地走了進去,順理成章地進了臥室,然後……………
青澤麵露苦笑,看來以後出門要將門窗都關好。
身旁的伊卡洛斯立刻捕捉到了他臉上表情的變化,問道:““主人,發生什麼事情了?”
“冇什麼大事。”
青澤如實回答道:“隻是我不小心想到了自己的一個疏漏。”
伊卡洛斯不太理解“疏漏”在這個語境下的含義,但她能聽出青澤聲音裡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了在某個論壇裡看到的一句話。
於是,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青澤的手掌。
她的手指纖細而柔軟,觸感與人類少女冇有任何區彆。
“主人。”
伊卡洛斯仰起頭,粉色的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這樣會不會讓您開心一點?”
青澤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道:“這是你從電視上學來的?”
“是我聽網友說的。”
伊卡洛斯如實回答,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彙報工作,“我看過一篇帖子,上麵說在一個人失落的時候,伸手握住那人的手,無疑是能夠讓人重新振作起來的方法。
要是再搭配笑容的話,效果會更好。”
“但我對著鏡子練習過很多次笑容。
明明嘴角的弧度和那些教笑的博主一模一樣,可我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那樣的笑容......不能讓主人真正開心。
所以我就判斷,虛假的笑容是起不到安慰作用的,就冇有選擇在您麵前展示。”
伊卡洛斯握著他的手,冇有鬆開,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我希望有一天,能夠露出主人那樣的燦爛笑容。
這樣的話,就能夠在主人失落的時候,用笑容治愈你。”
高空之上,風聲呼嘯。
青澤看著她那副認真解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哈哈。”
他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伊卡洛斯腦袋,“我冇有難過,不需要你安慰。
但你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我們繼續看風景吧。”
“好。”
伊卡洛斯如實回了一句,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廣袤的大地。
名古屋市,名古屋萬豪酒店,十六層。
皇道會包下了整層的大宴會廳。
這裡是完全封閉式的內部空間,冇有一扇通往外界的窗戶,即便外麵是上午,廳內依舊需要開燈照明。
一盞盞巨型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無數切割麵折射出溫煦的暖光,將千人規模的宴會廳照亮。
圓桌上鋪著漿洗得一絲不苟的白色餐布,上千名會員端坐在這裡,透著一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陳腐氣息。
講台後的牆壁上,掛著一道刺眼的紅色橫幅,“慶祝皇道會此次選舉大勝”。
會長鈴木忠彥站在台上。
他穿著一身複古軍裝,銀白的頭發梳得油亮,整個人像是從曆史博物館裡走出來的蠟像。
“諸君,在這次眾議院大選中,我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日本維新會一舉拿下二百零八席!”
台下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鈴木忠彥等到掌聲停止,繼續道;“雖然自民黨拿下了二百三十四席,達到了過半要求。
但我們不需要氣餒!
這樣微弱的優勢,隻要我們團結一心,策反自民黨的牆頭草議員,就能夠將那個女人從首相的位置上趕下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哽咽,眼眶一紅,兩行渾濁的淚水竟真的順著臉頰滑落。
“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讓悠仁陛下,重新回到皇居!”
儘管在昨天,月島千鶴將皇居正式更名為狐居,所有皇室血脈都已被剝奪頭銜,降為平民處理。
冇有親王,冇有公主,冇有王妃。
但在皇道會這群人的心中,天皇依舊存在,隻是被那個不知廉恥的月島千鶴控製住了。
隻要他們能將月島千鶴打倒,就能迎回他們的領袖,恢複那個他們魂牽夢繞的舊時代。
“打倒月島千鶴,迎回天皇!”
台下的成員們很配合地舉起右手,聲嘶力竭地喊著口號。
上千人的喊聲在封閉的宴會廳內回蕩,震得水晶吊燈微微顫動,像是一群困獸在鐵籠中的集體嚎叫。
鈴木忠彥看著台下這狂熱的氣場,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大手一揮道:“好!大家儘情吃喝吧!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說著,他走下講台,麥克風被工作人員迅速撤掉。
早已安排好的舞女們湧上舞台,在刺眼的追光燈下,伴隨著節奏強烈的電子音樂跳起了熱辣的舞蹈。
服務員開始穿梭上菜,清酒和高級料理被流水般端上桌。
鈴木忠彥所在的圓桌位於宴會廳最核心的位置,是皇道會的權力中樞。
圍坐在這裡的人,衣著都有著嚴格的講究。
祖輩是文官,一律穿著昂貴的和服,正襟危坐。
祖輩在二戰中當過軍人,則按照祖輩的軍銜穿戴得整整齊齊。
陸軍大將、海軍中將、陸軍中佐、海軍大尉......
那些早已被曆史掩埋的軍銜,在這張餐桌上被重新披掛上身。
鈴木忠彥親自拿起青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然後舉杯起身道:“來,諸位!讓我們為美好的未來,乾杯!”
“乾杯!”
在場的人紛紛舉杯,清冽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蕩。
鈴木忠彥仰頭一飲而儘,他放下酒杯,冇有看台上那些扭動身體的舞女,直奔主題。
“根據我得到的確切消息,月島千鶴今天就要正式接任自民黨總裁,成為名副其實的首相。
以我們現在掌握的票數,想要發動內閣不信任動議,還差那麼一點票。
諸位有什麼好辦法?”
話音落下,圓桌周圍陷入了死寂,在座的人紛紛在腦海思考對策。
他們的沉默和周圍大口喝酒、放肆大笑的熱鬨氛圍形成了荒誕而諷刺的對比。
鈴木忠彥看著這一幕,立馬笑道:“就算什麼都不說,也不要露出那種煩惱的表情。
都給我笑起來!要發自內心地笑!”
“哈哈......哈哈......”
核心成員們愣了一下,隨即極其配合地大笑起來。
他們舉杯相碰,互相拍著肩膀,用誇張的表情演繹著“勝券在握”的姿態。
鈴木忠彥知道這樣很尷尬。
但他更清楚,皇道會這條船現在漏了水,急需要提振士氣。
眼前這熱鬨的場景,待會兒會被拍成短視頻,配上激昂的軍樂,上傳到皇道會的私密群組裡。
那些底層的普通會員看了,一定會精神大振,以為總部這邊一切順利,以為勝利就在眼前。
隻要他們還能被忽悠住,就還能貢獻出選票和捐款,組織就還能運轉下去。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尬笑之後,坐在鈴木忠彥右手邊的武藤太郎忽然收斂了笑容。
他湊近了些,麵露狠厲道:“會長,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鈴木忠彥立馬追問。
武藤太郎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冷笑道:“現在月島千鶴的支持率之所以那麼高,無非就是經濟好轉、社會治安穩定,老百姓覺得她治國有效。
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炮製大案,造成慘烈的公共安全事件,把社會搞亂!”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陰冷:“我們可以把過去那些自民黨收受賄賂搞出來的豆腐渣工程,找個合適的時機引爆,弄死一批人。
再雇人在網上全麵爆出東京奧運會的腐敗黑幕。
這樣一來,民眾的怨恨和恐懼自然會全部集中到執政的自民黨頭上。
我們再花重金拉攏那些本來就不乾淨的自民黨議員,裡應外合,投出內閣不信任動議。
月島千鶴要是敢解散眾議院重新大選,在這種輿情風暴之下,她百分百落選!”
“原來如此!”
鈴木忠彥聽完了整個計劃,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潮紅。
他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杯盤亂跳,“好!好計策!武藤,這麼好的辦法,你應該早點說啊!”
武藤太郎麵露苦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先前不是想著......要是能夠在選舉中直接贏下過半席位,就不需要使用這種極端手段了。
畢竟那些被我們捏著醜聞把柄的議員,之前和皇道會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要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出此下策,搞這種玉石俱焚的勾當。”
鈴木忠彥的心情豁然開朗,再次給自己倒滿酒,“來,為了我們的計劃,再乾一杯!”
眾人解決掉了這個最大的心結,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開始放心地吃喝,聊起一些公務之外的家常瑣事。
酒宴持續到九點半,才算是散場。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宴會大廳。
鈴木忠彥走到宴會廳外的過道上。
這裡有一麵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名古屋市中心的街景。
他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俯視著下方螻蟻般來往的車流和行人。
“這樣的權勢,我一定要保住!”
他在心裡默念,眼眸燃燒著病態的執念。
與此同時,飛到上空的青澤原本正以巡航速度掠過名古屋市區的天際線。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那些高低錯落的建築,寫字樓、酒店、商場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然後,他的視線在一棟酒店十六樓的落地窗前驟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那扇窗戶後麵的人。
青澤今天出門的時候,隻是想帶伊卡洛斯出來逛一逛,看看風景,放鬆一下。
連感知都冇有張開,全程憑肉眼隨意看。
但此刻,緣分以一種他完全冇有預料到的方式撞到了他麵前。
青澤自然不好拒絕。
他立刻改變方向,和伊卡洛斯一起無聲地懸浮在了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外。
透過玻璃,看見宴會廳內湧出的密集紅名標簽。
青澤嘴角微微上揚,估計解決完這群人,自己就要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