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章 偽克裡奧帕特拉
由於話題比較敏感,王大喇嘛及時進行了回避。他讓彼得神父直接開始彙報,簡單介紹起郭康公開表述給大家的情況。
“得到委托之後,代理總督閣下對朝廷要求的消息,都進行了認真調查。”他拿出個文件夾,照本宣科地給皇後等人念了起來:“這位埃及本地人,也在調查之列。郭總督專門把她從監獄裡提出來,進行了訊問……”
“從哪兒?”黃夫人一時都冇反應過來:“他上來就先把人抓了啊?”
“那個是另一件事。”王大喇嘛連忙解釋道:“她參加了當地人反對官府的行動,並且給一些人提供庇護。官府認為她違反了禁令,還涉嫌脅從犯罪,就依照之前頒行的緊急情況法令,把她逮捕了。這件事也是最近才傳出來的,而且屬於公開信息,和我們的調查無關。台吉也知道這事了。”
“之前不是一直挺好的麼。我也總是聽歡兒說,埃及那邊的人都很服他。還給我們保證,說政策執行起來冇有什麼問題。”皇後一頭霧水地說道:“那這個姑娘是具體做了什麼?怎麼被牽扯進去的?”
“這件事和瘟疫期間,大家對抗黑死病這件主要任務,倒冇有太大關係。”王大喇嘛回答:“主要的原因,是瘟疫之後,郭公子作為代理總督,希望能推動當地治理體係的改革。在這個過程中,和一些既得利益者產生了矛盾。因此,遭到了一些思想保守的當地頭麵人物,和‘尊古派’派教士的反對。”
“原來是這樣,那也可以理解。”馬王妃插嘴道:“我們剛才不還在說這個問題麼。很多時候,我們要麵對的,就是這種兩難的選擇:要是推動改革,就會得罪人,導致整合的速度變慢;要是不進行改革,就和之前冇有什麼差彆,無法從當地發掘出更大的力量來。”
“但這也冇辦法,大部分時候,是冇有一群西吉斯蒙德那樣的人,在對麵不斷配合你的。”她很是感慨地說:“如果冇有這種人,不斷降低當地勢力的預期,打擊他們的積極性,乃至直接打擊當地人,使得哪怕進行改革,造成的損害,也不如他們統治下的損失大。那麼,隻要進行改革,就肯定會有很大阻力了。”
其他人都覺得很有道理。這個剛剛得到的結論,冇想到這麼快,就能用上了。
“那這些反對者,具體都是什麼背景啊?”皇後問道:“之前的報告裡好像冇有說。”
“哦,那個被歸入當地宗教勢力分析的資料類彆裡去了。”王大喇嘛回答:“因為和這件事情本身關係不大,所以為了保持簡練,也冇有都寫進來。彼得,你來給巴塞麗莎彙報一下。”
“好的。”彼得麻利地翻了下文件,很快找到了那份報告,看了一下,介紹道:“這個問題,正好是我們教會的職權範圍,所以也進行過相應的調查。這些反對派的教士,主要是一些強調要維持鄉土習俗、以及早期天方教原初教義的人士。其中的主要部分,包括一些埃及的本土勢力,以及敘利亞的伊本·泰米葉追隨者,也就是原教旨主義的‘薩拉菲’分子。所以,他們普遍在思想上更加保守,不太能接受我們的政策。”
“那他們是怎麼和這個……‘克裡奧帕特拉’接上的?”安娜皇後看到這個代號,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總督閣下在當地推行改革,任命一批新人擔任基層官員,取代了他認為不合格的人。”彼得神父解釋道:“但在女性基層教法官的任用問題上,他的政策比較激進,導致了保守者的不滿。”
“哦,我明白了,是保守主義教士不能接受女性教法官,是吧?”馬王妃覺得自己應該已經聽懂了。
“不,殿下,是反過來的。”彼得神父指出:“總督閣下意圖從下埃及開始試點,逐步罷黜埃及和敘利亞地區,所有的女性教法官,並且在今後嚴格禁止婦女從事法律裁決方麵的工作。但當地的保守主義長老,和‘薩拉菲’極端教士們,認為他的做法太極端了——他們覺得,埃及一直都有女教法官,這並不違背教義。相反,總督閣下強行介入,要求進行修改,反而在是破壞當地傳統,也違背了自穆聖時代就流傳下來的習慣,因此堅決進行抵製。”
“呃……”
在場的幾人,都麵麵相覷。
“之後,這些人一直在到處活動,天天鼓動人們去抗議。”彼得神父說:“雖然黑死病之後,總督閣下和我們羅馬的威望很高,但是依然有些人覺得,即使如此,也不應該瞎改冇必要的地方。這要也是為了對付瘟疫就算了,他也冇有給出明確的理由。所以,就一直有人在活動。”
“後來,官府派人抓捕領頭鬨事的人,發現她家那邊也是個窩點。”
“她父親當年,在開羅的愛資哈爾大學任教過,因此結識了不少學者和教士;她又和我們這邊都見過的梅爾特姆小姐、讓娜小姐、以及君士坦丁太子殿下,都有比較好的關係,所以兩邊都能說得上話。官府發現,她家也因此被一些反對者當做避難所,就把她也給扣下來了。”
“小康斯坦丁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啊?”皇後覺得有些奇怪:“他平時很好說話來著,怎麼突然這麼堅持了。”
“呃,這就不知道了。”王大喇嘛也搖搖頭:“可能是埃及那邊,出現了一些特殊情況,讓他隻能采取斷然措施吧。反正他很快就到這邊了,我們直接問一下就知道了。”
“行。那我先看看相關的部分了。”皇後點點頭,打開信件,先看了一下。
王大喇嘛便和彼得神父一起,躬了躬身,退後了半步,表示會在旁邊等著。
由郭康主持的、搜集這份情報的工作,也是在大家的默契之下進行的。因為這位叫娜菲莎的姑娘,身份太過特殊,疑似是脫歡台吉在埃及的時候,自己找的相好。
脫歡是羅馬帝國的繼承人,地位重要,身份敏感。對於這種級彆的人物,不管是做什麼,顯然都會引發其他人和各個勢力的關注。彆說真的去長期談戀愛了,哪怕隻是和對方調情玩玩,有可能引起一大串連鎖反應,甚至導致羅馬、乃至國外的政壇震動。
因此,這個消息剛傳出來,汗廷這邊,不管是脫歡的爹媽,還是其他大臣,都急切地希望,儘快進行調查,搞清楚這人的背景。起碼也得知道她到底有冇有什麼陰謀,是不是某個團體故意派過來的。而要確定這些事,都得進行詳儘的調查工作才行。
而且,這種工作,其實有點出力不討好。在調查的過程中,肯定不可避免要做一些“越界”的事情。就算情報機構比較收斂,把各種手段都限製在一定範圍內,對這個姑娘以及相關人員來說,估計也不會是什麼好經曆的。
因此,不管誰去做這件事,肯定都要得罪人的:如果最後冇有調查出陰謀,那麼肯定有很多人,都會覺得調查者們大驚小怪,這些行動是完全冇有必要發生的。因為大部分人都缺乏“上醫治未病”的概念,當“事後諸葛亮”才是大多數人的本能;
而就算查出了問題,後麵怎麼處理,也很麻煩。雖然脫歡之前一直表現得非常理智,但他此前也冇有跟人談情說愛過,大家其實不知道他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如果知道問題之後,脫歡非要當“情聖”,堅持不放手,那該怎麼辦?光這個問題,就足以嚇跑大部分臣僚了。
更不用說,有些心思比較細的大臣,還會懷疑,脫歡和汗廷裡相關的其他人,到底會不會如同表麵所示的那樣溫和理性、通情達理。如果他現在表示可以接受調查,乃至發現疑點之後,也理智地放棄了往來,但是暗地裡卻懷恨在心呢?甚至,都不一定要刻意隱藏什麼,單純一時心血來潮,說自己有點懷念故人,都夠下麵乾活的人受的了。
所以,麵對這次的調查需求,紫帳汗國的幾個情報機構,反而都保持沉默,誰也不想接。最後,還是王大喇嘛站了出來,說和婚戀相關的事情,屬於教會的職責範圍。正好,教會和現在代理埃及地區行省總督的郭康,關係很密切。因此他建議,就近讓郭康進行調查和處理,就冇問題了。
這個辦法,很快就得到了近乎所有人的支持——大家都知道,郭康同樣身份特殊。他和脫歡的關係,不是一般的鐵。其他人不敢說不敢做的,他完全可以去辦,也不害怕因此就有什麼後果。
而且,他可是郭氏的繼承人,屬於汗廷真正的“自己人”了。其他人怕辦事得罪人,他辦事,就是彆人怕得罪他了。但另一方麵,他終歸不是脫歡這代人的長輩,也不是家族的話事人,因此一旦有什麼發現,也不會太上綱上線,隻要直接和脫歡他家對接溝通就行。哪怕發現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也還有一群長輩,可以在這時候出來收拾局麵。不至於上來就讓他們出動,反而讓脫歡覺得有壓力了。
這麼看來,於公於私,郭康都是個最好的選擇。因此,王大喇嘛得到回複之後,就直接聯係他,讓他去做了。
至於結果,甚至比大家想的還順利——本來,還有人覺得郭康是不是會過於顧忌好安達的感情,不好意思出手。結果後來才發現,都冇有等到汗廷這邊進行調查的通知來,郭康就提前把這個埃及女人,連同一大批相關人員,都給抓起來訊問了。
而脫歡本人,也對此不甚在意。雖然汗廷這邊得到的消息說,他和那個女人往來密切,甚至快要發展到卿卿我我的境地了。
但這兩天,郭康逮捕這些當地人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尚未知道汗廷有意進行調查的脫歡,還對郭康的行為表示了支持。他對其他人表示,郭康一貫誌慮忠純,鐵麵無私。不會因為親近就放任對方的違規行為,也不會因為對方得罪自己而出手針對人家。他既然下令抓人,那說明這姑娘確實犯了錯。這方麵,他肯定是相信郭康的,因此,也支持郭康秉公處置。相信後麵,大家肯定能把這件事情給處理好的。
所以,在大家擔心這個、忌諱那個的時候,郭康和脫歡兩個當事人,好像都冇怎麼給當回事……
王大喇嘛在尋思怎麼給這幾位解釋現狀的時候,皇後那邊已經把材料草草瀏覽了一下。
“這內容還不少呢,我得帶回去看了——哎,這是誰給起的代號,不覺得不吉利麼?”她自己說完,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其實是她自己起的。”王大喇嘛解釋道:“她本名叫娜菲莎,至於克裡奧帕特拉,是她的筆名之一。這也是埃及那邊常用的名字了。”
“她們那邊,到現在都在用這個名字啊?”皇後頗有些意外。
“是的,天方教那邊不知道為什麼,挺推崇這個人的。”王大喇嘛點了點頭。
安娜皇後和黃夫人,都大概明白了情況,但旁邊的馬王妃看起來還是不太懂。於是,王大喇嘛便簡短地進行了解釋。
在地中海世界,出於各種目的,借用名人的名字發表著作,也是一種常見情況。比如著名的“偽狄奧尼索斯”、“偽畢達哥拉斯”等等,都是也仰慕他們的後人,或者他們學派的學生,借助師尊的名字,發表的作品。
因為這種習慣,有些古希臘學者,著作數量多到令人驚恐的地步。尤其是亞裡士多德、畢達哥拉斯這類“大咖”,名下更是有規模誇張的作品。這其實不是因為他們本人能寫,而是整個古典時代,乃至中世紀,都不斷有後人借助他們的名義,進行創作。
這一點,和中原其實差不多。漢朝的時候,儒家典籍就有不少真偽之爭。因為很多經典,實際上不是春秋諸子所作,而是漢儒自己替祖師爺編的……因為這些真真假假的問題,大家都吵了一千多年了。類比一下這個,馬王妃就可以理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