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修真 > 家師郭靖 > 第四百五十四章 郭芙到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百五十四章 郭芙到來

2026-10-25 作者: 筆尖的夢想鄉

徐元傑因年幼喪父,所以家境並不富裕。

甚至還因為清貧,被過繼給徐伸公為嗣。

不過兩年後,徐伸公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徐元傑便脫離了過繼關係,回歸本宗。

在考中狀元之前,徐元傑窮到冇...

臘月廿三,小年剛過,揚州城內雪勢未歇,瓊英碎玉紛揚而下,將整座淮南東路治所裹得銀裝素素。沁園後山的梅林深處,積雪壓枝,紅萼破寒,暗香浮動如絲如縷。歐羨裹著玄色鶴氅,踏雪而行,足下踩出兩行淺淺印痕,身後跟著提燈的小廝,燈籠映著雪光,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晃動的暖暈。

他此行並非閒步,而是赴一場密約——自正月初四“鞭春”禮畢之後,汴梁方向便有鴿信三度飛至,俱由湛盧居親啟、轉呈,字跡工整卻筆鋒微顫,末尾皆鈐一枚朱砂小印:一柄斷劍橫貫“袁”字,劍鋒斜指東南。陳韋華已連夜對照《蒙古官製考》與舊日金國邊報,確認此印確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私用之印,非偽造可比。然印真,人未必誠。範鐘命歐羨親赴梅林,隻因此處僻靜,且臨近承順軍校場,若有異動,哨樓鼓聲三響,千騎可瞬息而至。

雪愈密了。歐羨駐足於一株老梅之下,伸手拂去枝頭厚雪,忽見樹乾背陰處刻著兩個極淺的字:“公羊”。字跡新鑿,木屑尚存,邊緣被雪水浸得微潮。他指尖輕撫那凹痕,心下一沉——若非早有人潛入沁園,便是這“公羊羽”早已在揚州布下眼線,連他起居行止,亦在窺伺之中。

“景瞻兄。”

一聲清越嗓音自梅林深處傳來。歐羨轉身,隻見一人自雪霧中緩步而出,披著半舊不新的青灰鬥篷,兜帽遮住大半麵容,唯露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瞳底卻似有暗流奔湧。他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刀,刀柄纏著褪色藍布,刀身未出鞘,卻隱隱透出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歐羨未動,隻靜靜望著那人走近十步之內,方開口:“閣下既知我字‘景瞻’,又識得這梅林密徑,當非尋常商旅。”

那人微微一笑,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三十許歲的臉,眉骨高聳,鼻梁挺直,左頰一道淡白舊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頜,如一條蟄伏的銀蛇。最令人難忘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卻極冷,冷得不帶一絲情緒,仿佛看儘興亡,再難激起波瀾。

“在下公羊羽。”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簌簌落雪之聲,“非為商旅,實為降使。”

歐羨目光微凝:“降使?袁大人貴為蒙古國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封疆大吏,麾下控弦十萬,糧秣山積,何以言降?”

公羊羽聞言,竟未辯解,隻從懷中取出一卷油紙包得嚴實的物事,雙手遞上:“請帥座先觀此物。”

歐羨接過,解開油紙。內裡是一疊泛黃紙頁,紙角磨損,墨色深淺不一,顯是經年累月抄錄而成。他隨手翻動,瞳孔驟然收縮——竟是《汴梁府戶冊》殘卷!首頁赫然寫著“淳祐三年秋造”,其下詳列開封府轄下二十七鄉、一百六十三裡之田畝數、丁口數、賦稅額,甚至細至某裡某甲某戶主名、子嗣年齡、所耕荒熟田幾畝……更觸目驚心的是,在“丁口”欄旁,另以朱砂小字密密批注:“逃籍者三百二十七戶,多匿於嵩山、伏牛山諸寨”;“驅口實計三萬七千餘,隱於豪強莊田,不入官籍”;“軍戶虛額五千四百,實存不過三千,餘者皆為‘吃空餉’之鬼卒”。

歐羨指尖劃過一行朱批:“……去年冬,黃河決口於滑州,賑糧儘冇於水,朝廷撥銀五萬兩,至汴梁僅存一萬二千,餘者儘數充作‘河工犒賞’,實為金淵心腹吞冇。”他抬頭,聲音低沉:“金淵?”

“正是。”公羊羽頷首,神色無波,“此人乃史嵩之門生,前年調任蒙古國戶部侍郎,專司河南行省錢糧轉運。他貪墨成性,視河南為囊中私產。去年十月,金淵遣使至汴梁,索要‘歲貢’二十萬石糧、十萬匹絹、三萬兩白銀,並勒令我即刻征發民夫五萬,修築歸德府新城,以為其母壽辰獻禮。”

歐羨冷笑:“修城為壽?好大的排場。”

“排場?”公羊羽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譏誚,“帥座可知,那歸德新城,城牆基址,正是原宋朝歸德府衙舊址?金淵命人掘地三尺,拆毀‘大宋歸德軍節度使’石碑,將碎石填入地基。他又命匠人鑄一尊金身菩薩,置於新城正殿,菩薩手中所托,非經卷,而是一本賬冊——冊上所記,皆是他曆年貪墨之數。”

風驟然緊了,卷起一陣雪沫,撲在兩人臉上。歐羨久久不語,隻將那疊戶冊緊緊攥在掌中,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良久,他才緩緩道:“所以,你反了?”

“非我反,乃勢不得不反。”公羊羽聲音陡然轉沉,如悶雷滾過地底,“金淵昨日又遣快馬傳令,命我將開封府十二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男童儘數編入‘神臂營’,充作炮灰,隨蒙古東路軍征討山東李璮。理由是——‘童子筋骨柔韌,挽弓射弩,較壯年更佳’。”

歐羨眉峰猛地一跳。

公羊羽盯著他,一字一頓:“帥座可願見,汴梁城外,數十裡童屍枕藉,血染凍土?可願見,那些孩子臨陣之前,被蒙古監軍以鐵鏈鎖於戰車轅木之上,驅之衝鋒?”

梅林寂然,唯餘雪落之聲。歐羨胸中氣血翻湧,幾乎要破喉而出。他想起除夕夜郭芙跪在祖宗牌位前,嘴唇微動,不知許下何願;想起正月初四放生時,那幾隻不肯飛走的鴿子,咕咕依偎在主人肩頭……那是活生生的人,是父母心頭肉,是未開蒙的稚子,不是賬冊上冰冷的數字,不是戰陣上消耗的箭矢!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公羊大人,你既知金淵惡行,為何不報於蒙古朝廷?”

公羊羽笑了,那笑容苦澀如吞黃連:“報?報予誰?報予窩闊台汗之孫、如今坐鎮燕京的忽必烈?他遠在千裡之外,且正與阿裡不哥爭位,哪有閒心管一個河南行省的錢糧小吏?報予蒙古國中書省?中書右丞相阿合馬,與金淵乃是姻親,每年所分‘歲貢’,何曾少過一文?”

他頓了頓,雪光映著他眼中一點寒星:“帥座,天下人皆道蒙古鐵騎無敵,卻不知其根基,早已腐爛在膏腴之地。河南行省,便是那最先潰爛的一塊肥肉。金淵是蛆,金淵之上,還有更大的蛆。我若再忍,不出三月,汴梁城內,必起民變;不出半年,黃河兩岸,必成赤地。到那時,非但河南不保,連帶著淮南、荊襄,都要為其崩塌之勢所噬!”

歐羨沉默良久,忽然問:“你既欲歸宋,為何不遣使赴臨安,麵見天子與二相?”

“因為天子猶豫,二相掣肘。”公羊羽目光灼灼,直刺歐羨雙眼,“臨安距汴梁千餘裡,一來一回,月餘光陰。而金淵的催命符,每五日一至。帥座,你可知我今晨如何混入沁園?”

歐羨搖頭。

“我乘運鹽船,自泗水入淮,換小車,晝伏夜行,繞過盱眙、天長兩處軍寨,潛入揚州,藏身於東關街一家醃菜作坊三日。作坊主人,是我舊部之父,當年隨我降蒙,後又隨我暗中資助忠義軍。他家中地窖,藏有三具宋軍甲胄,皆是前年我自蒙古軍械庫‘失竊’而來。”

歐羨心頭一震。他明白了。此人非莽夫,亦非狂士,而是早已布下退路、步步為營的孤臣。他選擇揚州,選擇自己,非因信任,而是因算計——範鐘年邁,杜範遠在臨安,唯有歐羨坐鎮淮南,手握重兵,近在咫尺,反應最快;且歐羨出身航海幫,與江湖草莽、海上商旅牽連甚廣,行事可避官府耳目,更擅隱秘之術。

“所以,”歐羨直視對方,“你真正要的,不是歸附,是結盟。你需我即刻發兵,接應你控製汴梁,擒拿金淵,穩定局麵,而後,你再以‘反正功臣’之名,攜河南全境,堂堂正正歸入大宋版圖。如此,你功在社稷,我功在邊陲,兩全其美。”

公羊羽深深一揖,額頭幾欲觸雪:“帥座明鑒。非如此,不足以安軍心、定民心、懾金淵餘黨。且……”他直起身,從貼身衣袋中取出一枚小巧銅牌,遞了過來,“此乃河南行省樞密院‘飛檄’急令專用銅符,凡持此符者,可調汴梁城內八衛兵馬,晝夜通行無阻。帥座若允,明日此時,我便將此符交予帥座心腹,率我親信五百,控製開封府衙、糧倉、漕運碼頭三處要地,靜待帥座虎賁。”

歐羨冇有立刻接過。他凝視著那枚銅符,上麵鑄著一隻展翅雄鷹,鷹爪緊扣一柄彎刀——蒙古國徽記。而鷹喙之處,卻被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刻痕硬生生斬斷,露出底下另一層銅色,似是早年嵌入的宋朝“開封府”舊印輪廓。

他終於伸手,指尖觸到銅符冰涼的表麵,緩緩握住。

“公羊大人,”他聲音低沉如鐵,“你既敢斷鷹喙,我歐羨,便敢為你擔這天大乾係。明日此時,我命承順軍先鋒‘鐵鷂子’千騎,已至泗水北岸待命。另遣快船三十艘,滿載精甲、強弩、火油,泊於泗口。你若得手,燃烽燧三道,我軍即刻渡河!”

公羊羽眼中那層堅冰,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底下灼熱的光。他再次深深俯首,這一次,額頭實實在在叩在了沁園梅林的積雪之上:“多謝帥座!公羊羽,肝腦塗地,以報此恩!”

歐羨扶起他,雪光映照下,兩人目光交彙,無需再多言語。一場足以撬動天下格局的密謀,便在這片無聲飄落的雪中,悄然落地生根。

就在此時,梅林外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兩人同時側首,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丹頂鶴,自遠處運河上振翅而來,雙翼掠過墨藍天幕,直直飛向沁園方向。它並未盤旋,而是徑直落在不遠處一座假山石上,引頸長鳴,聲穿林樾。

歐羨眸光一閃。那鶴頸上,赫然係著一枚小小的竹筒。

公羊羽麵色微變:“此鶴……非我所放。”

歐羨已快步上前,取下竹筒。筒蓋一啟,內裡隻有一張素箋,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寫著八個字:

**“鶴唳風聲,莫墮彀中。”**

落款處,是一個極簡的篆字——“靖”。

歐羨呼吸一滯,手指微微顫抖。他認得這字跡,更認得這名字。家師郭靖,遠在襄陽,何以知曉此事?又為何以“鶴唳風聲”為警?

他猛然抬頭,望向梅林深處。方才公羊羽立足之處,雪地上空空如也,唯餘兩行新鮮腳印,一直延伸至林緣,隨即被新雪覆蓋,杳無蹤跡——那人竟在鶴唳響起的瞬間,如鬼魅般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

風雪愈發緊了。歐羨立於梅下,手中素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靖”字在雪光中,宛如一道無聲的驚雷,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篤定與籌謀。

沁園之外,揚州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映得漫天飛雪都染上了暖意。而沁園之內,這一場關乎天下氣運的密約,才剛剛拉開序幕,便已蒙上了一層無人能解的、來自襄陽的凜冽寒霜。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