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給你發工資,你來陪我吧。
楊超月說完之後,不自覺歎了口氣。
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能說。
陳嘟靈何其聰明伶俐,即使楊超月冇有明說,也瞬間領悟了她話裡的苦楚。
想到在李洲家裡,看到崔美姬臉紅地推開李洲臥室門的...
錢教授話音剛落,黎輝便輕輕放下筷子,眼神微沉,卻冇半分不悅,反倒透出幾分鄭重:“教授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高蘭前天跟我說,她整理了您帶過的所有本科生論文,發現其中近三成涉及新型網絡侵權司法認定的空白地帶。尤其是短視頻二次創作、AI生成內容權屬、跨境直播打賞資金鏈路這三類,連最高法剛發布的典型案例都還冇覆蓋到。”
高蘭正低頭給黎輝剝蝦,聞言手微微一頓,抬眼望向錢教授。錢教授也怔住了,手裡酒杯懸在半空,眉頭緩緩舒展,目光從黎輝臉上掠過,又落在高蘭身上,忽然笑了:“這丫頭,還真把我的舊教案翻出來了?”
“不是翻出來。”黎輝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她重新梳理了2016到2023年全國法院判例庫,剔除重複、無效、程序瑕疵案件後,篩出472份實質性判決,再按案由、地域、裁判傾向、賠償標準四維建模,最後標注出19個‘司法真空點’。其中7個,恰好對應洲越最近三個月收到的海外律師函裡最棘手的那幾條指控。”
餐廳裡一時靜得隻聽見窗外風掠過梧桐枝椏的沙沙聲。
錢教授丈夫——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學者,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學術人特有的鋒利:“你讓她做的?”
“我冇讓她做。”黎輝搖頭,目光坦蕩,“是她自己做的。她說,如果律所要接洲越的案子,就不能隻靠‘錢教授的學生’這塊招牌——得先讓人信,她真懂。”
高蘭耳根微紅,指尖還沾著蝦殼碎屑,卻下意識攥緊了裙角。她冇抬頭,可嘴角已悄然揚起一道極淡、極穩的弧度。
錢教授冇說話,隻慢慢將杯中茅台一飲而儘,喉間微動,隨後擱下杯子,發出一聲輕響:“你給她多少時間?”
“七十二小時。”黎輝答得乾脆,“她交來初稿那天,我讓法務總監帶著境外合作所的三份意見書一起飛滬市,當麵聽她逐條拆解。”
錢教授忽然起身,繞過餐桌,走到高蘭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力道溫和卻不容回避:“丫頭,明天上午九點,你帶材料來我辦公室。不是以學生身份,是以‘擬聘首席合規官’的身份。”
高蘭猛地抬頭,眼眶猝不及防地熱了。
錢教授卻已轉身,從櫥櫃深處取出一個深藍色硬殼文件夾,封皮印著褪色的校徽和一行小字:“財大法學院·數字權益研究課題組(內部試用稿)”。她將文件夾推到黎輝麵前,指尖在封皮邊緣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三年前我帶的研究生團隊寫的,後來被網信辦內參摘錄過兩段。但冇人敢把它變成實務標準——因為成本太高,落地太難,法院也不認。”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直刺黎輝雙眼:“現在,你願意為它買單嗎?”
黎輝冇立刻答。
他伸手接過文件夾,指腹摩挲過封皮上細微的劃痕,仿佛觸到了某種沉埋已久的契約。片刻後,他打開夾子,第一頁赫然是《算法推薦責任邊界界定框架(草案)》,第二頁是《用戶生成內容平台注意義務分級指南》,第三頁……密密麻麻全是手寫批注,墨色深淺不一,有朱砂圈點,有鉛筆刪改,甚至夾著幾枚乾枯的銀杏葉書簽。
他翻到末頁,在“附錄:試點城市司法協同建議”旁,看見一行清瘦小楷:“若能落地,願以十年執業生涯賭之。”
落款:錢素雲,2020.10.18。
黎輝合上文件夾,抬眼時眸色已沉如古井:“教授,這文件夾裡每一頁,我都按市場價三倍預付定金。不是買知識,是買‘有人敢第一個簽字’的勇氣。”
錢教授喉頭微哽,卻隻笑了一聲,眼角皺紋舒展如春水:“那得加一條——簽字人必須是我,且首期服務費,必須以‘財大數字法治研究中心’名義入賬。”
“可以。”黎輝點頭,“另外,洲越已預留三個技術接口,專供中心調取脫敏數據。下周起,每周一次‘司法沙盒’聯合推演,您挑學生,我配工程師。”
“好。”錢教授終於徹底鬆了口氣,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不過黎輝,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彆讓高蘭再熬夜。”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昨天淩晨三點發我微信,問‘跨境數據出境安全評估報告’裡第十七條‘實質性替代效應’的實證依據,我回她‘睡去’,她回我‘剛改完第三版,您看這個邏輯鏈是否成立’——然後附了張截圖,顯示文檔修改時間是2:58。”
黎輝一怔,側頭看向高蘭。她正低頭擺弄手機,屏幕光映在睫毛上,忽明忽暗,像蝶翼微顫。他忽然記起年前某次視頻會議,高蘭穿著睡衣出現在鏡頭裡,頭發亂糟糟紮成團,眼睛底下兩片青黑,卻指著PPT上一段英文判例,斬釘截鐵說:“這句翻譯錯了,原文強調的是‘持續性影響’,不是‘即時性後果’。”
那時他隻當她是較真。
此刻才懂,那根本不是較真,是早已把自己焊進了法律條文與代碼邏輯咬合的縫隙裡。
“我管。”黎輝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以後她電腦設自動鎖屏,晚上十一點強製關機。鬨鐘響三次不睡,我就打電話給錢教授告狀。”
高蘭“噗嗤”笑出聲,拿紙巾捂住嘴,肩膀微微抖著。
錢教授丈夫終於也笑了,端起酒杯:“這杯,敬兩個傻孩子——一個敢把命押在冷門條款上,一個敢為一句判例改三版。”
四隻杯子輕輕相碰,清脆一聲。
就在這時,黎輝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冇掏,隻是手指在褲縫上無意識點了兩下。高蘭卻立刻停了笑,悄悄把手機橫過來,屏幕朝上——是李兵發來的微信,隻有一行字:
【剛跟胡微微通完電話。摩拜A輪路演提前到下周二,她希望你能出席。另,聽說你上周去試騎了?車蹬子那事……我替她賠個不是。】
黎輝冇回。
他把手機翻轉扣在膝上,繼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高蘭碗裡:“嘗嘗,錢教授秘製醬料,比我們食堂大師傅的還多熬兩小時。”
高蘭低頭吃,嚼得極慢,像在品什麼絕世珍饈。可隻有黎輝看見,她左手藏在桌下的食指,正一下一下,極輕地敲擊著大腿外側——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節奏:三短一長,代表“李兵的事,我來盯”。
飯畢,錢教授堅持送至樓下。夜風微涼,路燈將三人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臨上車前,錢教授忽然拉住高蘭的手腕,壓低聲音:“丫頭,他要是哪天覺得累,就回來教書。法學院新開了‘數字合規實務’課,編製給你留著。”
高蘭眼眶又熱,用力點頭。
黎輝站在S600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直到車門關閉,引擎低鳴,才轉身走向駕駛座。剛坐定,手機又震。
這次是劉二海。
【陳總剛給我消息,說李兵那邊催得急,想請你明天抽空見一麵。他說……摩拜單車的事,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黎輝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
車窗半降,晚風裹挾著梧桐香灌進來。他忽然想起下午試騎那輛摩拜時,腳蹬子斷裂的瞬間——金屬脆響之後,車把上貼著的二維碼下方,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複刮擦過,露出底下灰白的底漆。
當時他以為是運輸磕碰。
可此刻,他清楚記得,那劃痕走向,分明是順著二維碼四個角,呈菱形分布。
——像一個被刻意標記的坐標。
他點開手機相冊,翻出下午拍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劃痕儘頭,隱約可見極其細微的凹點,排列規律,絕非偶然。
是激光蝕刻的微型編碼。
黎輝呼吸微滯。
他迅速調出洲越法務部加密雲盤,輸入一串六位數密碼。頁麵跳轉,進入“硬件溯源追蹤係統”——這是他半年前為應對遊戲主機盜版芯片,秘密搭建的物聯網級反溯源模塊,連董事會都不知情。
他將照片上傳,點擊“特征識彆”。
進度條緩慢爬升,1%、3%、7%……
高蘭偏頭看他:“怎麼了?”
“冇事。”黎輝笑了笑,手指卻已切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老趙|浙大微納”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隻響一聲,對方就壓著嗓子問:“黎總?這麼晚……”
“老趙,幫我查個編碼。”黎輝語速極快,報出照片裡識彆出的12位數字,“來源可能是共享單車車架,但我要知道它最早出現在哪台設備的BOM清單裡。”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這不像共享單車該有的東西。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這輛車,本來就不該出現在街頭。”老趙的聲音陡然凝重,“黎總,你確定這編碼不是從某台報廢的醫療監護儀上扒下來的?”
黎輝瞳孔驟縮。
他猛然抬頭,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遠處——滬市XH區方向,霓虹如血,車流如織。而就在那片燈火最盛的CBD核心區,愉悅資本大廈頂層,此刻依舊亮著一盞燈。
燈下,胡微微正對著筆記本屏幕,將一份標注著“摩拜A輪儘調核心風險提示”的PDF,拖進回收站。
刪除鍵按下瞬間,她指尖懸停半秒,又點開另一個隱藏文件夾。裡麵全是加密壓縮包,命名格式統一:【MX-001】【MX-002】……最新一個是【MX-047】。
她雙擊打開MX-047,解壓後跳出一串目錄樹:
/固件日誌/
/定位偏差記錄/
/用戶行為模擬數據/
/……/
/原始車架編碼庫/
最底部,有個txt文檔,標題是:【備用方案-01:若黎輝介入,啟用“灰鴿”協議】
胡微微點開文檔,隻讀了第一行,就緩緩合上筆記本。
窗外,一隻灰鴿掠過玻璃幕牆,翅膀扇動的陰影,短暫覆過她半邊臉頰。
與此同時,黎輝手機震動。
係統識彆完成。
屏幕上跳出兩行字:
【匹配成功】
【原始載體:2022年Q3,華晟智能醫療——心電監護儀ECG-7000型,序列號HS-ECG7000-882415,已報廢注銷】
黎輝盯著那串序列號,忽然低笑出聲。
高蘭詫異:“笑什麼?”
“笑有人把報廢醫療設備的零件,焊進了共享單車。”他發動車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還妄想用這種車,跑通‘最後一公裡’。”
高蘭冇接話,隻是默默係好安全帶,側臉在路燈掠過的光影裡,輪廓愈發清晰堅定。
車子駛入主乾道,車流奔湧。黎輝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卻伸進西裝內袋,摸出一枚金屬薄片——是下午試騎時,他趁劉二海不備,從斷裂腳蹬子內側摳下來的傳感器殘片。
此刻,它正靜靜躺在他掌心,邊緣鋒利,泛著冷光。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黎輝垂眸,用拇指指腹緩緩摩挲過殘片上那枚微不可察的蝕刻標記。
標記形狀,是一隻展翅的灰鴿。
而就在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京城,李兵剛推開蔚來汽車總部實驗室的玻璃門。助理迎上來,遞上平板:“李總,滬市那邊發來緊急數據包,摩拜首批500輛樣車的GPS漂移率,突破閾值了。”
李兵腳步未停,隻隨口問:“多少?”
“平均偏移3.7公裡,最大單點誤差……11.2公裡。”
他終於頓住,擰眉:“荒謬。定位模塊誰選的?”
“胡總親自定的供應商,說是軍工級精度。”
李兵冷笑一聲,冇再說話,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將合未合之際,他忽然抬手擋住,轉身問助理:“黎輝今天去試騎了?”
“去了。車蹬子……踩斷了。”
李兵沉默三秒,忽然問:“他走之前,有冇有碰過彆的部件?”
助理一愣:“好像……彎腰撿過一塊掉下來的金屬片?”
電梯門緩緩閉合,隔絕了李兵最後一句低語:
“那就對了。”
紅燈變綠。
黎輝的S600彙入車流,尾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灼熱的紅線。
高蘭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開口:“黎輝。”
“嗯?”
“如果……摩拜真成了下一個滴滴,你會投嗎?”
黎輝冇看她,目光直視前方,聲音很輕,卻像淬火的鋼:
“我不投項目。”
“我隻投——還冇被所有人看清的真相。”
車窗外,一隻灰鴿撲棱棱掠過廣告牌。牌麵上,嶄新的摩拜單車海報笑容燦爛,掃碼立減一元的標語鮮紅刺目。
而就在海報右下角,不起眼的陰影裡,一隻小小的、用銀漆補過的鴿子爪印,正悄然滲出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