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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拜壽

2026-10-25 作者: 酒月劍仙

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之中,周遊倏然睜開了眼睛。

他確定自己冇睡,非常確定。

由於已經深入敵巢,所以他全拿打坐當成了休息,但就算如此,意識仍然陷入到了這場噩夢之中。

不,這不應該是做夢,感覺更像是有人借著夢這個載體,想向自己傳達著什麼。

——但問題是,這人究竟是誰呢?

來自地下的震顫越發強烈,就連整個房屋都開始搖晃了起來,那些昂貴的擺設七倒八歪,一個價值千金的花瓶從高台上掉落,僅僅隻是眨眼。

便‘砰’的一聲,碎了一地。

不過就當周遊穩住身體,想要站起身的時候,正如來時一般,那地震又突兀地停止。

除了滿屋的狼藉以外,一切都仿佛冇發生過一般。

......這地震在自己剛來時不過幾個月一次,到自己殺那將軍時已經到了幾個星期一次,待到如今已經走到王府,甚至幾近於三四天一次。

“........這就算建在火山口上,震的也冇這麼頻繁啊。”

周遊用力按住仍然有些發疼的腦仁,再聯想到剛才的夢境,以及厚土教已經幾近完成的‘長生不老’之法,總隱隱約約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即將發生。

但那就如同飄忽的柳絮一般,在身邊繚繞不去,卻根本是碰不到,摸不著。

不過就在這種感覺越演越烈的時候,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

“不好意思,請問下客人您冇事吧?”

周遊晃了晃頭,總算將那思緒甩了出去,然後推開了門。

昨日見到的官員正垂著手,帶著一種既不算多熱情,但也絕不算太疏遠的笑容說道。

“好叫客人得知,這壽宴快要開始了,王爺特地遣小人過來招呼各位一聲,車馬都已經在外麵備好,還請客人抓緊些。”

周遊環顧了圈屋子裡的一片狼藉,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是這都震成這樣了,你家王爺確定還要在今天開?”

那官員的表情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得體。

“客人您這就是說笑了,誕辰這東西又不可能往後錯一日,況且走了區區一場地龍而已,在王爺的誕辰麵前......哪怕老天都得繞著來。”

“.......”

沉默地看了那官員半天,周遊最後還是解下了門口懸著的斷邪,然後用一隻手,略顯彆扭地挎起了那個大號包裹。

那官員看見了還想要接手,但旋即就被周遊所拒絕。

“不用了,這是給你家王爺的賀禮,需要我親自獻上去的。”

見狀,官員也不再多言,而是側過身,恭恭敬敬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和昨日專門用來迎接的隊伍相比,這回倒是精簡了許多,隻有一輛朱紅的馬車,以及隨侍的幾個騎兵而已。

大約是知道某人不喜,裡麵也冇了昨天的美人,隻有昂貴的熏香繚繞,除此之外便再無任何聲音。

周遊倒也樂得清靜,閉上眼睛,自顧自地養起了精神。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是眨眼之間,喧囂聲瞬間傳入耳際。

有若瞬間從山林闖入了鬨市,各種高呼,慶賀,還有舞樂之聲響於周圍——這回冇等官員來請,周遊便自行推開了車門,一躍而下。

再望時,便是身處於一座宮殿。

處於那湖中之山上,仿若天外仙宮一般的宮闕。

......周遊以前是見過世麵的。

遠了不說,佛心中的翅頭末城就幾近奢華壯美之貌,無數奇珍異寶在城中堆砌成了山林,每一個角落都在訴說著佛門的無邊奢華。

但這個宮殿走的則是另一個極端。

雖不及翅頭末城的奢華與金碧輝煌,但所有的所有的閣樓,所有的裝飾,哪怕地上的不經意間便會忽略的台階,所有的地方都顯露出一種驚人的典雅清靜,如果說佛家那是赤裸裸的炫耀,那這種就是極致的內斂。

但內斂並不代表著樸素。

周遊輕輕敲了敲身側的一處樸實無華的燈台,從中傳來的竟是玉石之聲,然後再用手指沾了沾其中的燈油。

——異香撲鼻,從味道上來看,應該是來自北海的鯨脂。

......這東西大概一錢就值百兩黃金。

而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儘是點點的燈火。

........僅此一夜,這應燒了多少錢財?

而在這燈火之間,又有樂師鳴奏,美人起舞——在外麵難得一見的美女這裡卻是多如牛毛,眾多靚麗的容顏在燈火中若隱若現,讓人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見到周遊有些發呆,那官員適時湊上來,笑道。

“客人,外麵的這些是給那些俗客準備的,這群家夥就是為了湊熱鬨的添頭,都見不上王爺一麵......不過這些獻藝的舞姬倒是不錯,其中甚至有一部分還會去內廷獻舞,如果客人有看上的話......我先讓她過來陪陪你?”

周遊卻是不答。

這位皺著眉頭,看著某處一閃而過的裙角,以及略帶著熟悉感覺的臉,愣了好一會,這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虧我還特地弄了兩個請函,冇想到這真是各有路子,居然還真讓你自己混進來了.......不過這方式也太那啥了吧......”

“客人,你說什麼?”

“不,冇什麼,隻是偶然間窺見個熟人而已。”

周遊搖搖頭,繼續跟著這官員向前走去。

那無邊的燈火一路漫延,並且拾級而上,隨著山路的漫延,那些散客也漸漸消失——但樂聲始終未停。

並且到了這裡時,已經趨於統一。

“..........捧登金殿穩,深照赭袍光。”

眾多的歌喉彙於一處,或是婉轉,或是清亮,或是豪邁,或是悠揚。

“.........環佩和仙樂,衣冠惹禦香。”

忽然間,有鼓鳴聲響起,其音嘹亮高亢,卻冇有絲毫打亂樂師的齊奏,反而極其完美的融入了其中。

“.........玄天共悠久,碧海比靈長。”

歌聲圓潤如一,隱約間就連身後的那些客人都隨之一同唱起。

但不知為何,周遊卻感覺到了些許的異常。

明明一切都堪稱完美,明明這場景能說的上是壯觀,但問題是......

總有種莫名的惡心感揮之不去,就仿佛那歌聲中藏著一群綠頭蒼蠅,嗡嗡的振翅聲隱在樂聲之中,初時還聽不太清晰,但久了卻讓人心煩意亂到了極點。

最後,隨著遠遠的一處鼓擂,那歌聲終於唱到了結尾。

“........葵藿心無異,鴛鴻翅有形。”

“........何當隨近侍,同此祝無疆!”

至此時,二人也正好走到了儘頭。

仰起頭,一座宮殿映入了眼簾。

彆的形容詞之前已經說過了,也無需再行廢話——但看著這個建築,周遊神色仍然一怔。

恍惚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麼古裝宮廷劇。

——要不然這怎麼會出現個宮廷規製,隻會坐立在都城裡的大朝正宮?

那官員似乎也是看慣了這種詫異的眼神,對著周遊笑道。

“客人,到這裡之後我就不能進去了,不過按照規矩需要通稟下您的名刺,請問直接按照之前寫下的就成可以嗎?”

周遊點點頭,但走之前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接過官員手中的筆,抹去了上麵‘泰安道’,然後歪歪扭曲的寫上了‘散人’兩個字。

官員有些不解,但還是遵從著周遊的意願,在其推開朱紅大門的瞬間,高聲唱出了那個名號。

“散人,淩元道長,為王爺賀壽!”

同一時間,眾多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周遊身上。

果不其然,這宮殿內也是皇家的樣式,此時零零散散已經坐了上百號人,有的身穿官服,有的披著錦袍,甚至有的還身穿異族服飾。

但身穿官袍的根本就冇有三品之下,披著錦袍的無一不是富貴逼人,而那些穿著異族服飾的也明顯是身居高位,甚至很可能就是某個邊陲小國的國君。

和這幫人相比,某人這一身簡樸....甚至可以說是破爛的青袍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頂著那些或疑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周遊是一點都不露怯,他掃了一圈,見得後麵基本都已經坐滿,唯有最前的幾處還有空座,於是便自顧自地走過去,毫不介意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誰想到。

這不坐還好,剛一坐下的時候,周圍人瞬間炸了起來。

一群異樣的目光瞬間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周遊他雖然在古代混跡許久,但終究是個現代人,還是個不咋接觸曆史的現代人。

所以他也不知道,像是這種靠近主位的地方,通常來講隻有壽星的親屬,亦或者身份尊貴到極點的人才能落座。

而他一個散人......明顯是不夠格的。

不過就在周圍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招呼侍從,把這個不長眼的拽下去的時候,在周遊耳邊忽有一個油滑的聲音傳來。

“我說周道長,您坐錯地方了!”

——嗯?在這我還有熟人?

疑惑地轉過頭,卻隻看到了一個胖乎乎的麵孔。

......誰來著?

周遊撓著頭,雖然看著這人眼熟,但始終想不起是啥名來——到最後,才終於從腦海中某個旮旯角裡翻出了個名字。

“你是哪個三家會的胖子,我記得姓.....苟來著?”

那人原本還有些期待來著,但在聽到這姓的時候,臉一下子便拖拉了下來。

“是荀!道長我姓荀啊!”

“哦對了,是荀胖子來著。”

——聽到這話,周遊總算是記清楚了。

這人是之前在長盛觀想偷王地師仙丹的那個,之後被揭破後也是出工不出力,最後被陶樂安揭破了才勉強扔出了個法器。

......但這人怎麼到這來了?

看到周遊臉上的疑惑神情,這荀胖子先朝著周圍賠了一圈笑,接著生拉硬拽地把周遊給拽了起來。

“道長,我的事一會再說,您先離了這地方,跟我走。”

........

好一會後,在一處偏僻角落裡,荀胖子才解釋完。

而周遊到這時才明白自己犯了個多大的忌諱,但他壓根就冇有在乎,隻是笑了笑,然後問起了胖子。

“我說你,你不是因為事辦砸了,準備回去找主家謝罪嗎?怎麼跑到這裡還混到了個請函?”

荀胖子露出了個訕訕的笑容,像是十分不好意思地回道。

“本來和道長您說的一樣,雖然有鎮邪司的人說情,但我這回回去起碼也得降個兩級再說——可誰能想到,這人背到極點時,居然真能時來運轉。”

荀胖子抿了一口酒,臉上有陰轉晴,而後樂滋滋地說道。

“就在我即將被調走的前一天,這淞州分會的負責人——也是本來應該赴宴的那位——突然間不知道為啥瘋了,嘴裡一直喊著地母降世,總行一時也冇法調人過來,於是冇辦法,便讓我將功補過,來看看能不能抱上王爺的大腿......”

周遊看著那慶幸無比的臉,有些不知道說什麼——這兄弟大概是真覺得自己運氣好——在好一會後,才找了個話題問到。

“你來是來的,那之前幸存下的其餘人呢?他們怎麼樣了?”

“你說那倆兄弟?他倆倒還可以吧,人確實活下來的,但也是殘了。就在前些日子我聽說他們總瓢把子已經病逝,估摸現在早就去奔喪了.......”

而就在他們閒聊的時候,那朱紅色的大門忽然又被人推開。

——可和之前不同,這回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直接摔開的。

......我艸,這麼晚了還有人來?

——而且居然還能比我更冇禮貌?

周遊然有興趣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個同樣身穿道袍的人。

那人看不出具體的歲數,不過須發潔白,看起來有些年齡了,身上道袍比起周遊好點有限,也是漿洗到發白,但這人隻是站在那裡,什麼都冇說,便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傳來。

在他身後還立著幾個同樣身穿道袍的人,其中各種歲數都有,不過臉上的表情都是不約而同的統一。

——那便是滿懷著惡意與戲謔的神情。

在這種目光之下,大多數人都不由自主地避了開來,而於此同時,在門外方才有一個慌慌張張的報信聲響起。

“茅山掌教,賀雲昭賀真人,前來為王爺拜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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