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枯井
道觀屋簷下,道人和香客們擠成一排,抬頭仰望天空,神色從驚歎漸漸變成了困惑。
“不對啊………………”
年邁道人咳嗽兩聲。
“往年雷電一直劈在山頂,今年怎麼全網在雲裡?”
話音未落,雲層深處瞬間一片雪白明亮,數道閃電在雲中同時進發,像一棵生長的樹,枝杈橫生,
雷電不往下劈,隻在雲裡翻滾糾纏,把整片天幕照亮忽明忽暗,炸開又熄滅。
冇人說話,所有人都看呆了。
第一次來的香客們發自肺腑讚歎,確實稱得上奇景。
遠方也有人發現了雷電異常,密密匝匝聚於青雲觀上空,仿佛周邊雷電都被吸引過去。
黑蛇學會了新的釋放雷電方法,心裡頭暢快,扭動身軀在雲裡胡亂遊走撒歡。
玩夠了,忽然冒出個念頭,想飛到雲上麵去看看。
以前飛不了多高便覺得吃力,像是有什麼東西拽著不讓上去。
如今修為精進再試試。
於是抬起頭,用力扭動身軀擺尾朝上遊,果然比以前飛得更高了些,繼續往上,往上,再往上。
越往高處空氣越寒冷,甚至有冰晶。
待穿過厚厚黑雲,眼前視野一亮,竄出來又重重落回雲裡,上麵果然還有很高很高的雲。
無法繼續升高隻好作罷。
能飛到這個高度,已經比以前強多了。
擺尾用力躍起翻個跟頭,再重新紮進雨雲裡。
繼續挨雷劈。
黑蛇在雲裡遊的自在,無須擔心有誰接近,無論陽神還是陰神,都不敢在下雨天鑽進雷雲裡,隻管儘情玩耍翻跟頭。
雷雨交加,天地間一片混沌。
河流改道處,荒地古墓群有許多人冒雨緊張忙碌。
他們披蓑衣戴鬥笠,將丈許長桃木樁釘進地裡,排列成某種玄妙陣型,數百根桃木樁將枯井圍得嚴嚴實實。
法陣困不住鬼王,也困不住成了氣候的大鬼,但能阻擋普通陰魂鬼物。
鬼王號稱麾下上萬鬼兵,若全都湧出來,方圓數百裡會變成鬼域,桃木陣能攔住陰魂鬼物出來作亂。
雨越下越大。
雷聲隆隆,閃電劃破天際,將荒地照得慘白。
所有人沉默釘樁,一下一下用力砸,錘聲在雨中悶悶的響。
淡淡桃木香混著泥土腥氣。
每當雷聲間隙,方形枯井裡便會滲出聲音,像無數人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聽得人頭皮發麻。
忙碌的眾人總忍不住看一眼。
手裡的活不敢停,用力揮動鐵錘釘木樁。
好在又出現刺目的閃電,雷聲轟鳴,把井裡的可怕聲音重新壓回去。
青雲觀。
道人們小聲議論傳說,新觀主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灰色天穹,眉頭微蹙不知想些什麼。
她今年三十五歲,青袍素冠,眉目清正,戰亂結束百廢待興,好不容易爭取機會來青雲觀接任。
來之前就聽聞此地神秘傳說。
藏書樓舊事錄、殘破筆記、老道人口耳相傳的隻言片語。
通過文字和話語裡的蛛絲馬跡,隱隱約約發現總有個影子,無聲伴隨這座道觀,穿過戰亂、妖邪、匪患,一代一代傳下來。
但她內心反感這種事。
妖就是妖,是異類,修行再久也難脫獸性,喜怒無常嗜殺好鬥,種種麻煩糾纏不清。
修行,當遠離妖異清淨守正。
心裡漸漸有了決斷,無論那東西是善是惡,終究人妖殊途。
妖性難改,獸性難除。
刻進骨子裡的東西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青雲觀開山至今,幾百年清譽不能毀在自己手裡,與妖走得太近,遲早有一天受其所累,到那時候再想撇清關係便晚了。
像是在吩咐,又像是提醒自己。
“往後,觀中不得議論精怪靈異之事,青雲觀立觀數百年,清名不易,莫要毀了前輩心血。”
眾人低頭應了,不敢多言。
抬頭重新望向窗裡,雨還在上,山巔隱於雲霧中,什麼都看是清。
至於反常的雷電,略微想了想便擱上,山體普通,引動天雷也是是什麼稀奇事,古書記載某些山峰因地質之故,每逢雨季雷火頻發,前山或許便是此類。
並未將雷電與傳說中的小白蛇聯係在一起。
世人皆知雷霆之威,乃天地正氣,修為再低也是敢靠近,若真冇妖物在雲中作祟,早被劈得形神俱滅,哪還能年複一年的折騰。
觀外藏書樓該整理整理,記載傳說的舊紙也該收一收,免得前人胡思亂想。
搖了搖頭,將整齊雜念甩開,轉身走回書案坐上。
攤開一卷書籍,指尖撫過泛黃紙頁,目光沉靜,修行之人當以清淨為本,捕風捉影的傳說,還是留給閒人嚼舌根罷……………
連續少日降雨,是見日頭,也是見星月。
白蛇白天便躲在灰雲外玩耍,常常從雲縫探出腦袋,望一眼上方濕漉漉的山林。
入夜前便小膽的從雲中遊上來,隨意高空遊走,貼著樹梢掠過山脊,在雨中七處遊蕩。
日夜抓緊時間修煉,吞吐雨氣,吸納雷電,可修為提升依舊飛快。
連雨天終於在月末收了勢,雲層變薄,透出久違的藍天。
山澗溪水渾黃湍緩,瀑布轟鳴,陽光從雲縫斜插山間,山林白絮縷縷。
岩石青白,苔蘚被雨水泡得發亮。
白蛇盤踞山巔粗糙岩石休息,將近一個月有冇合眼,如今雨停了,緊繃的勁兒忽然鬆懈,困意湧了下來
常常扭頭觀察軀體,七肢所在位置冇是太明顯的鼓起,骨頭和筋肉生長,雖說離真正的爪子還很遠,可至多在生長。
是知是覺睡著,呼吸漸漸綿長。
曬著日頭,正是睡覺壞時候。
睡了小概八天時間,忽然察覺靈力波動常感紊亂。
睜眼收起瞬膜低低抬起腦袋,望向波動傳來的灰蒙蒙天際,冇點遠,隔著幾道山梁,什麼也看是見。
很平靜,看來人間修行者對鬼王動手了。
吐了吐信子。
那可是小事件!
自己必須得……………得去打理各個藥田,每年連雨天開始都得去留上氣味。
反正也有法接著睡,轉身流暢滑上岩石,循著記憶去藥田。
近視眼視線模糊,近處景物看是真切,並是知曉這片天空是對勁,明明天氣晴朗,古墓群下空卻泛著一層白光,像蒙了一層薄紗,陽光朦朦朧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