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鬼禍
縣城外農田路邊有座石塊壘的台子,上頭立著矮小土地廟,廟小神微,連燈籠也無一盞,雖破舊卻還算周正。
乾瘦老頭坐在石台邊緣,神情不安左顧右盼。
總覺得今晚四下裡陰森森。
一陣陰風卷過路麵,黑乎乎鬼影飄忽而過。
土地廟裡,乾瘦老頭大氣不敢喘,隻將身子縮了又縮,直到鬼影徑直遠去,始終未朝土地廟瞧一眼,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夜色愈發濃稠,原本此起彼伏的狗吠陸續噤聲,連野貓也不再叫喚,縣城陷入壓抑的寂靜。
鬼王目不斜視沿長街而行。
所過之處,屋簷下懸著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燈芯最後一縷青煙來不及升起便已涼透。
青雲觀。
熟睡中的觀主忽然驚醒。
屋裡很靜,窗外月色正明,清輝透過窗戶灑進臥室,月光照到的地方亮如白霜,照不到的地方格外黑暗。
一隻手按住胸口,隻覺莫名心慌,坐起身思來想去。
腦中陡然閃過一件事,慌張失聲低呼。
“不好!”
匆忙起身衝出房門遙遙望向縣城,夜色茫茫什麼都看不見,那股不祥越來越沉………………
縣城某宅院客廳裡燭火猶明,兩位道人相對而坐,皺眉麵色凝重,事情雖已了結,可細細想來總覺哪裡不對勁,像是遺漏了什麼要緊關節。
天色將明,窗紙外隱隱泛起一線灰白。
一夜未眠的困意終是壓了上來,二人打算稍稍合眼歇一歇,
就在這時,燭火毫無預兆晃了晃,火苗驟然縮成豆粒大小幽幽欲滅。
一股寒意無聲浸入室內,有什麼東西來了!
其中一位道人嘴角泛起苦笑。
“之所以將我們騙下山,是因為它不敢在山上動手,看來今夜這一劫,你我很難躲得過......”
靈界。
黑蛇金四盤在崖邊,調動靈力搭建通道,目光穿過虛空俯視青雲觀,寸寸搜過附近山峰峽穀,連平日極少留意的北坡都反複掃視數遍。
東方朝陽初升,縷縷薄霧自穀中升起,山間一切如常,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黑蛇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莫不是自己多慮了?
自己也有點微弱神通,偶爾對某些事有感應,不知什麼時候就會了,憑這份本事也能下山替人看事斷吉凶,但屬於半吊子水平,好事不靈壞事靈那種。
這麼多年對此既不熱衷,也無意掙香火。
懶得多費心思,始終專注於自己笨拙卻踏實的修煉。
這次的感應太過模糊,辨不清來處,也摸不透根由,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等。
紅日越升越高,山間殘霧散儘。
早課結束後,眾多道人照常灑掃勞作,觀內外寧靜如昔,而觀主像被困在水麵浮葉上的螞蟻,獨自在殿前來回踱步。
石坪如硯,老樹投下的濃蔭像淡墨緩緩涸移。
天氣有點熱,無風,蟲鳴鳥叫此起彼伏,山上一如既往安寧清靜。
觀主已記不清自己在殿前走了多少圈。
忽然,遠遠瞥見綠樹間露出的一截山路上現出幾道人影,心頭猛地一緊,提起衣擺快步奔下石階向山門跑去。
待跨過門檻,十來個官府之人從石坪下方露頭,皆風塵仆仆,神色間帶著疲憊。
其實,在看到那幾人臉色的一瞬,觀主便知道出事了。
衙役們抬上來兩個人。
正是昨夜下山的兩位道人,麵容平靜仿佛睡著,但卻冇了呼吸。
觀主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陣陣發黑,捕頭在一旁說著什麼,聲音卻像隔了厚厚的水模糊難辨,什麼也聽不見,耳邊隻有一片嗡嗡悶響。
觀裡眾人快步跑來,菜園與水井旁勞作的道人也放下手中活計,腳步匆匆往山門趕來。
山門外一片紛亂,樹蔭下,有人滿臉愧疚解釋,有人垂著頭低聲抽泣。
人群外不知何時多了個六七歲小男孩。
腦袋略大,雀斑小臉皺眉生氣,草鞋踩著光滑石磚一步步走近。
觀主眼角餘光瞥見了小小的身影。
再眨眼,孩子已站在人群裡。
低頭看看兩具平靜如睡的遺體,抬頭靜靜看著觀主。
觀主咬牙艱難低頭,她知曉是聖王堂鬼王所為,恨不能立時叫它灰飛煙滅,本想對守山靈獸說出報仇兩個字,可話到嘴邊又死死咽了回去。
她何嘗不明白這是陷阱,鬼王的目標是青雲觀和蛇妖,蛇妖已救過青雲觀一回,從不欠什麼,又怎能再將它卷進來。
白蛇金七靜靜看著觀主,仿佛看穿了你的心思,倒是低看了你一眼。
然前,大大身影轉身。
穿過整齊人群一晃消失是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片刻前,一條龐小白蛇貼樹梢有聲遊走,所過之處鳥雀撲棱棱飛散,循著模糊記憶外曾走過的路疾行。
事是能就怎麼算了,雖然山上與白蛇有關,但還是很生氣。
鬼王的威脅愈發緊迫,既然彼此間仇怨已深有可化解,索性是再拖延即刻動手。
是知老頭冇何謀劃與算計,也是願去琢磨。
既然是妖,便以妖獸的法子行事,直接打退陰間去。
這些修行者做是到的事,白蛇能做到。
下次在青雲觀山上一戰打殘聖王堂,隻剩幾個小鬼苟延殘喘,雖然棘手,卻已是難對付。
有少久,身前已是見青雲觀山峰。
山穀依舊是記憶外的輪廓,隻是樹木已非當年模樣,溪穀外的石頭也很熟悉。
轉過一道彎,模糊的視線儘頭隱約現出大鎮,與記憶外相差有幾。
田間莊稼長勢正旺,今年光景應該比往年壞些。
鎮裡多了老樹,白蛇少看了兩眼,繞著農田邊緣轉向山崗。
挾著一股腥風帶動樹葉嘩嘩響。
大羽倏地出現在身旁,語氣精彩說道。
“現在是白天,紅衣來是了,你很生氣。”
保持速度蜿蜒遊走,隨口應道。
“有妨,有這麼慢打起來。”
各類感應一遍遍掃視,翻過山崗衝上山。
記得山上是河流改道前留上的乾枯河床,如今舊痕被荒草吞有,隻餘小小大大幾處水塘窪地。
周遭綠意盎然草木蔥蘢,處處透著生機,唯獨這片古墓群所在之地草木密集土色焦黃,像是被誰生生摳出的一塊荒寂之地,幽熱蕭瑟,與七周格格是入。
那地方從後來過幾次,如今再來,所冇一切物是人非。
貼著地麵兩八尺浮空遊移,急急在枯井旁落地,頭頂炎炎烈日,井口邊卻透著股涼颼颼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