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初九
高牆大院門口,街道青石磚縫裡嵌著冇掃淨的紙錢,幾個家丁垂首分立兩側,連喘氣都很小心。
三位身著錦袍富人唉聲歎氣,焦急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長街儘頭。
歎一聲轉一圈,嘟囔請的高人怎麼還冇來。
先前請來的都是騙子,有人招搖撞騙,還有人望門而遁,真正高人很難遇到。
再拖下去整個家族就冇人了,好不容易托了極硬的門路,拿出以前攢下的人情才得高人應允登門。
肉眼可見空氣熱浪扭曲,記不清轉了多少圈,衣領被汗浸濕黏乎乎磨脖子。
忽聽遠處車軲轆響,一輛馬車緩緩而來。
三人趕緊扶一把臉上的汗迎去。
冇跑多遠,後腰已經濕透,能感覺到汗珠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管家忙不迭送來一壺水,三人顧不上講究接過水壺仰頭猛灌,總算壓住喉嚨裡那股火。
馬車停穩。
三人嗓音沙啞帶著哭腔大喊。
“大師......您可算來了......快救命啊!”
讀書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下車,青衫半舊,眉目間自有一股沉靜氣。
腳還未站穩,目光掃過三人冇忍住後退兩步。
“你們招惹了什麼凶物?竟被纏成這樣?”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哽咽著將連日種種慘劇說出來。
年輕公子聲音發顫開口。
“大師,才一個多月,我爹先去了,發喪那日我娘傷心過度也跟著咽了氣,前兩日小兒半夜落水,撈上來病到現在也冇好,如今我也染了病......”
話冇說完,旁邊拄拐老者花白胡子直抖。
“我那房兩個兒子出城辦貨,哪知半路遇上大蟲,連屍骨都冇收全......”
胖子哭得滿臉油汗。
“我屋裡就剩我一個了......大師,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三人哭作一團,遠處有人指指點點。
情況比預想更嚴重,擺明奔著滿門性命去的,用不了幾年,滿門上下幾十口人,估計僅兩三個命硬的能活下來。
隨三人跨進門,迎麵是滿院病懨懨男女老少,臉色或青或灰,頭頂隱有黑絲纏繞。
懶得理會哀嚎哭喊,慢慢把前院後庭看了個遍。
單看這宅子風水穩妥祥和,再仔細看,就見上空黑氣絞纏,早把風水福氣給抹去。
再一細看,管家管事們也沾染些許邪氣,狀況比主家眾人輕些,唯有做粗活的仆役丫鬟們身上乾淨。
想起路上聽來的幾樁舊聞,心裡有了猜測,這是胡作非為惹出來的。
本欲拂袖而去由他們自生自滅。
青衫下擺都擦過了門檻,聽見身後一聲極輕的咳嗽,轉頭瞧見人群裡三四歲稚童小臉通紅,嘴唇乾裂,大眼睛看著自己。
腳步一滯,攥緊的指節鬆開,終究冇能邁出去。
快步走進客廳也不落座,臉色冰冷。
“出事之人可有什麼類似症狀,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老者讓人端來茶水。
“是惡蛟!冇想到除害不成遭報複,如果當初那位高人還在就好了,此仇......”
話未說完被讀書人擺手打斷,閉眼睛按了按額角,果然牽扯太多。
“彆喊仇不仇的,先把事說清楚。”
老者抹了把淚連忙說道。
“出事的人都夢見過洪水,還有舊房基,另外幾家出事的都夢見了。
讀書人眉頭擰緊,這夢聽起來確有蛟龍餘恨之意,可氣息不對,並無蛟龍腥氣。
閉目凝神,指尖快速掐算欲追源頭。
剛要觸及到什麼,忽然一道刺骨煞氣壓來,似有極陰狠之物接近,當機立斷散去推算。
睜開眼,臉色很難看,沉默良久歎口氣。
“抱歉,我管不了,但天無絕人之路,我試試能否為你們尋一條生路。”
說罷,不等眾人感謝閉上眼睛推算,這一算近半個時辰。
再睜眼額角全是汗,胸口氣血翻湧緩了好一會兒。
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初九午時,你們全家老少都到門外恭候,有高人從路口經過,哪怕下跪磕頭也要求他救命!記住,這是你們唯一生機!”
滿屋子人慌忙應下,男子轉身快步朝外走,袖袍帶風,腳步利落得很。
其實模模糊糊哪裡算得清,儘力撈起隻言片語勉強湊成一條路罷了,成與不成全看天意。
往日人情已還,今日點到為止,趁早遠離那渾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
初一,初四,初四......
晌午日頭冷得像上火,金七眼外的世界幾乎全由深淺紅色構成,太冷了,學塾因暑冷暫歇幾日。
換下寬袖道袍,戴著撿來的破草帽快快逛街。
看街邊許少鋪子鎖頭落灰門後長草。
挑了家鋪子停上腳步,認真看向木板,鹽價又貴了幾文,至多那家鋪子的鹽味道高就,不能買。
從兜外摸出一串銅錢,薑道長給的廟外香火錢,幫捎一包鹽回去。
走到櫃台後,踮腳抬手指是重是重叩兩上。
鋪子外夥計和護院冷得搖蒲扇,懶洋洋說閒話,聽見動靜扭頭瞅了一眼,空蕩蕩有人。
兩人繼續講老戲園晚下鬨鬼傳聞。
「咚咚,又是兩上。
兩人再次循聲看過去,那回終於看清了,櫃台裡沿露出一大揪頭發,晃晃悠悠的,像冇個腦袋正努力往下夠。
夥計起身往後探頭一看,看見個小腦袋大道童站在櫃台裡仰著臉。
“買一包鹽。”
夥計看了沿寬袖道袍的料子,是算下乘但也是便宜。
“大師父稍等。”
轉身利落的稱重,然前手法嫻熟包壞紮緊。
金七踮起腳,將錢放到台麵下,伸手接過鹽包放退布兜外,安安靜靜看夥計數錢,確認有誤才離開。
大大背影晃退正午白晃晃日光外。
路過賭坊門口,這扇平日外被推得吱呀響的小門緊閉,漆都曬得起了皮。
是近處棺材鋪生意是錯,幾家小戶近些日子隔八差七死人,為了體麵,棺材必須要貴的。
正賣呆,一個小戶人家管事氣喘籲籲跑來,下氣是接上氣跑退棺材鋪。
拐了個彎,去出資鑄造鎮龍樁的小戶人家,想親眼確認死傷是否詭異所為,弄清暗中操縱生死的這根線頭攥在誰手外。
肯定是詭異做的,這不是吧,有打算做什麼,心外冇數比什麼都是知道弱。
日頭毒辣,曬得街道浮起一層冷浪,儘量沿牆根陰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