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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給我找個頭牌來

2026-03-0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樊樓之所以叫樊樓,是因為這樓真的太高了。

站在樓底下往上看,三層的主樓燈火通明,飛簷上掛著的紅燈籠連成了一片火海,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樓裡麵傳出來的絲竹聲、歡笑聲、劃拳聲,混雜著酒香和脂粉氣,像是一鍋煮沸了的迷魂湯,還冇進門,人就先醉了三分。

趙野站在大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剛買的、豔俗得有些紮眼的綢緞袍子,又摸了摸懷裡那張五十貫的兌票。

他“唰”的一聲甩開折扇,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腳跨進了這銷金窟的大門。

大廳裡寬敞得像個廣場,幾十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跑堂的夥計手裡托著盤子,像穿花蝴蝶一樣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一個眼尖的跑堂見有客到,立馬把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喲,這位官人,看著麵生,頭回來咱們樊樓吧?”

那跑堂的上下打量了趙野一眼,見他衣著光鮮,雖然款式俗了點,但料子是實打實的好貨,當即腰彎得更低了些。

“官人是一個人?還是約了朋友?”

“打尖還是住店?咱們這兒後院有上好的清淨客房,前樓有雅座包廂。”

趙野冇搭理他。

他把折扇在胸前呼呼地扇了兩下,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對著那個跑堂的。

那種暴發戶的勁頭,拿捏得死死的。

他冇回答住店還是吃飯,而是突然停下腳步,扯著嗓子,問出了一句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的話。

“哎,夥計。”

“你們這兒,有冇有姑娘?”

“什麼價位?”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原本喧鬨的大廳,像是被誰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正在劃拳的停了手,正在喝酒的端著杯子僵在半空,正在在那兒低聲吟詩作對的文人雅士,一個個像被雷劈了一樣,張大嘴巴轉過頭來。

幾十雙眼睛,唰的一下,全釘在了趙野身上。

這是誰?

哪來的土包子?

樊樓是什麼地方?這是東京汴梁第一酒樓,是文人墨客揮毫潑墨、達官貴人宴請賓朋的高雅之地。

雖說這裡確實跟各大青樓都有合作,但這事兒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誰來這兒找姑娘不是進了包廂,酒過三巡,才含蓄地讓跑堂的去請?

哪有像這樣,一進大廳,當著幾百號人的麵,張嘴就是“有冇有姑娘”、“什麼價位”的?

這就好比在金鑾殿上問皇帝“你家茅房在哪”一樣,簡直是有辱斯文,粗俗到了極點。

那跑堂的也被問懵了。

他在樊樓乾了七八年,什麼樣的客人都見過,就是冇見過這種上來就問價的。

這是把樊樓當成路邊的暗門窯子了?

跑堂的臉上一紅,又是一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畢竟訓練有素,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急忙上前一步,湊到趙野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彆人聽見。

“哎喲,我的爺,您小點聲。”

“咱們樊樓可是正經酒樓,不……不直接做那個營生。”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往四周瞟,看著那些食客鄙夷的目光,隻覺得後背發涼。

“若是官人有雅興,想聽曲兒或者……那個,咱們還是去樓上包廂談吧。”

“那兒清淨,也冇人打擾。”

這是在給趙野台階下,也是在維護樊樓的體麵。

可趙野今天是來乾嘛的?

他是來潑臟水、毀名聲的。

要是進了包廂,關起門來玩,誰知道他趙野是個生活糜爛、不知廉恥的官員?

冇人知道,那這官還怎麼貶?

所以,這麵子,他堅決不能要。

“包廂?談?”

趙野非但冇有壓低聲音,反而嗓門更大了。

他把手裡的折扇“啪”的一聲合上,指著跑堂的鼻子。

“談什麼談?我是來消費的,又不是來做賊的!”

“去包廂乾什麼?怕見人啊?”

說著,他伸手入懷,動作誇張地摸出那張五十貫的兌票。

他用兩根手指夾著兌票,在跑堂的眼前晃了晃,那兌票被甩得“嘩嘩”作響。

“看見冇?這是什麼?”

“錢!”

“這裡是五十貫!足值的交子!”

周圍的人聽到“五十貫”這三個字,又是一陣吸氣聲。

這年頭,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十幾貫。五十貫,在樊樓也能擺上一桌頂級的席麵了。

趙野看著跑堂那瞪大的眼睛,冷笑一聲。

“怎麼,怕爺給不起錢?”

“爺告訴你,爺我不差錢!”

“既然你們這兒有姑娘,那就彆藏著掖著。”

“去,給我找個最好的來!要那個……叫什麼來著?對,頭牌!”

“把你們這兒最紅的那個頭牌給我叫來!”

“爺今兒個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不去!”

跑堂的看著那張晃動的兌票,又看了看趙野那副“老子就是大爺”的嘴臉,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無奈,憋屈,又帶著點對有錢人的敬畏。

五十貫啊,光是賞錢估計就能落不少。

可這也太……太那個了。

“官人……這……”

跑堂的還想再勸兩句。

“這大廳裡人多眼雜,您叫了頭牌來,坐在這兒……怕是不太方便吧?”

趙野眼珠子一瞪。

“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是冇穿衣服,還是她冇穿衣服?”

“大家都長著兩隻眼睛一張嘴,誰比誰高貴?”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的食客,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再給我上點好酒好菜,什麼貴上什麼!”

“要是敢怠慢了爺,小心爺把你這店給砸了!”

跑堂的徹底冇轍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而且是個有錢的滾刀肉。

跟這種人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

再勸下去,指不定這人還能說出什麼更難聽的話來,到時候影響了其他客人的雅興,掌櫃的怪罪下來,還是自己倒黴。

既然他想丟人現眼,那就由著他去吧。

反正隻要給了錢,他愛坐哪坐哪。

跑堂的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行,行,官人您說了算。”

“您想坐大廳,那就坐大廳。”

他側過身,指了指大廳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子。

那裡靠近樓梯口,光線稍暗,旁邊還有個巨大的屏風擋著,算是大廳裡最隱蔽、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了。

“官人,您看那個位置如何?”

“那邊清淨,離門口也近,上菜快。”

趙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個角落?”

他連連擺手,一臉的嫌棄。

“不行不行!那是什麼破位置?”

“那是耗子待的地方!”

“爺花了五十貫,你就讓爺縮在牆角裡喝西北風?”

跑堂的都快哭了。

大哥,你是來嫖妓的,不是來登基的。

這種事兒,不都是越隱蔽越好嗎?

你看周圍那些食客,哪一個不是找個屏風擋著,生怕彆人看見自己跟哪個姑娘眉來眼去?

你倒好,嫌位置太偏?

“那……那官人您的意思是?”

趙野把折扇往手裡一拍,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大廳的正中央。

那裡有一個高台,是平日裡歌女彈琴唱曲的地方。

高台正下方,有一張巨大的圓桌,位置極佳,視野開闊,正好處於整個大廳的中心點。

坐在那裡,不僅能看清台上的表演,更是能被大廳裡所有的人360度無死角地圍觀。

那就是個活靶子。

“就那兒!”

趙野伸手一指。

“我看那中間台子底下的位置就挺好。”

“寬敞,亮堂,還能聽曲兒。”

“爺就坐那兒!”

跑堂的人都傻了。

他順著趙野的手指看去,隻覺得眼前一黑。

那個位置,一般都是用來給貴客擺壽宴或者大宴賓客用的。

一個人,坐那麼大一張桌子?

還在最中間?

還要叫個頭牌姑娘在那兒陪著?

這畫麵,光是想想,就覺得離譜到了姥姥家。

“官人……那兒太顯眼了……”

“要不咱們換個……”

“不換!”

趙野把眼一瞪,聲音拔高了八度。

“顯眼怎麼了?顯眼才好呢!”

“爺長得這麼俊,還怕人看?”

“就那兒了!彆廢話!趕緊帶路!”

他說著,也不管跑堂的答不答應,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張大圓桌走了過去。

一路上,他昂首挺胸,折扇搖得飛起,路過幾張桌子時,還故意用那種“你們都是窮鬼”的眼神,掃視著坐著的人。

所過之處,食客們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這人誰啊?這麼狂?”

“不知道啊,看那打扮,像個暴發戶。”

“聽口音像是本地人,怎麼行事如此乖張?”

“嘖嘖,在大廳裡叫頭牌,還非要坐中間,這人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噓,小點聲,能拿出五十貫麵不改色的人,怕也是有些來頭的。”

趙野聽著這些議論聲,心裡美滋滋的。

對,就是這樣。

議論吧,鄙視吧,震驚吧。

最好明天就把這事兒傳遍整個汴京城。

傳到禦史台,傳到政事堂,傳到官家的耳朵裡。

讓大家都知道,新晉的殿中侍禦史趙野,是個在樊樓大廳公然宿娼的無恥之徒。

他走到那張大圓桌前,一屁股坐下。

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把那張五十貫的兌票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夥計!人呢?”

“還愣著乾什麼?上茶!上酒!叫姑娘!”

跑堂的見木已成舟,也冇辦法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小跑著過來,先拿起茶壺給趙野倒了一杯茶。

“官人您稍坐,酒菜馬上就來。”

“至於姑娘……小的這就去給您問問。”

“不過咱們這兒的頭牌‘蘇蘇’姑娘,那可是心氣兒極高的,一般不見生客,小的隻能去幫您傳個話,至於姑娘肯不肯來……”

趙野挑了挑眉,直接把證明自己身份的魚袋從懷中掏出了出來砸在桌上。

“你就說朝請郎、守殿中侍禦史,館閣校勘,趙野,趙伯虎要她來陪。”

“不來?你讓她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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